1959年5月24日A.M.12:24
布朗普頓路 倫敦總警廳 S.M.C區域二樓辦公區
一塵不變的平淡生活總是會讓人打不起精神,但這可不是鄉村下那種懶洋洋的老人退休生活,想當初我剛當上警察時可是每天都抱持著熱情之心在上班,現在回想起過去就像是在看著公園裡嬉戲打鬧玩著勇者救公主遊戲的小孩一般,這是多麼令人敬佩的態度呀。
但如今的我卻只能靠著神聖的酒精和尼古丁來點亮那已經稱不上『熱情』而是『活著』的生活態度,等等,有點不太對——這不該說是生活態度吧?
反倒是像找不到人生目標般只能每天渾渾噩噩地過著一天是一天的生活,我平時不是待在辦公室看著部下寫的那些字詞混亂不順堪比小學生作文般的報告就是在外面調查一群毫無人性的人渣畜生們所犯下的虐殺血案。
老實說,依普通人來看還是不要發生命案比較好這想必是社會大眾們的統一思想吧,但對於我這類人而言我反而比較喜歡在外面查案,先聲明一點,我才沒有希望大家都變成人渣去盡情奸淫掳掠,畢竟少一事算一事也是我的長年秉持的生存之道,我不善長且討厭文書作業,堆積如山的報告可謂是我的惡夢。
但這樣好比粗淡酒水般無味的日子裡偶爾也有些令人頭痛的表面交際場合,作為高階組長的我也是會去大眾場合露個面,我是指說一些會邀請警方去的政客宴會,但我特別討厭那些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們,我也唾棄那些嘴巴上說著一堆表面好聽但實則為無意義屁話的一群高官們,每當這個時候我都如此希望著服務生端來的不是什麼香檳而是能夠麻痺我神經的蘇格蘭威士忌。
在他們眼裡我就只是個視酒如命僅靠狗屎運才能當上高階組長的一條底層鹹魚罷了所以才會說出那種空有一副皮囊的話來嘲弄我。
真是讓人不爽!但現在光是找個能說上檯面的生活目標都有困難了,我又有什麼可以反駁的話語呢?狗眼看人低的富貴權勢們所擁有的成功不也都是靠著腳下堆積起的屍體而達成的嗎?但轉念一想,或許大家也都是靠著累積腳下屍體而逐漸往上攀爬著的。
呵呵呵.....放棄思考吧,光是能夠在忙碌的日子裡喘口氣我竟然就感到幸福了,真是讓人不由得想對天大喊不公的無奈呀,但哪怕心中再有任何不甘、任何委屈、任何不滿卻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退一萬步來說好了,為了能夠明天繼續乾上一杯酒就這樣繼續努力吧。
「我的天啊.......這樣子看來我現在確實要特別努力一下了。」
翰森看著放在桌上一疊疊的文件不由得用手蓋住了整張臉仰天長嘆一口氣,雖然早就知道梅瑟琳盡是會把些苦差事丟給自己處理,可是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還是會忍不住想要對空氣謾罵幾句洩憤話。
但知道再對空氣抱怨也是沒用的翰森則拖上自己那雙宛如喪屍般左右不穩的雙腳來到放著文件的會議桌前來回查看著要先從何處下手。
沒錯,放著文件的桌子就是佔了會議室一大半空間的會議長桌,由此可見翰森臉上掛著一副『會死的啊』的表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真有妳的啊,梅瑟琳。給我惹這麼多麻煩事,妳下次生日我就不帶禮物過去了。」
隨便拉了張辦公椅翰森就一屁股的坐上去,這麼多的文件可不是一個人就能這麼快看得完,但翰森剛剛都把小組裡的人都派去了剛發現的命案現場,因此實際上就真的只有翰森一人來處理這些。
「這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內容啊。嗯.....我看看....生產配給應該不用看得太仔細。」
翰森知道如果把全部文件都每一行每一字地都看得特別仔細那自己這條老命想必會給賠上去,因此他都大致瞥過一眼大概內容是什麼後再去做其分類,究竟有什麼是要重點看過一遍;有哪些是連看都不用看的。
「老翰,喂!叫你啦。」
正當翰森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中文件時一位穿著休閒運動夾克的少年敲著敞開來的大門叫著他。
「臭小鬼,你是在叫狗是不是?我現在忙得很呢,你要幹什麼?」
「叫狗?但你是狼欸,喔喔!那確實是在叫狗呢。哈哈哈哈!」
翰森看著捧腹靠在門口大笑著的小伙眼中盡是無言和無奈,感覺白眼都快翻到後腦杓那邊去了。
「你他媽的.....有屁快放不然就趕緊找個地方自己去死一死吧。」
「呵呵...咳咳咳!好啦好啦。那個.....羅米女士找你。」
「羅米?那個搜查科的死老太婆嗎?這個節骨眼上找我要幹什麼?」
「她說休息區的咖啡機壞了,叫你去看看。」
「你說什麼咖啡機?」
聽到這一理由後翰森不禁瞪大了雙眼其中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內容,重複詢問了不下五次後才終於接受這一令人無言之事。
「咖啡....咖啡機....這是什麼該死的愚人節玩笑嗎?」
翰森放下手中文件使勁揉著雙眼,想必主要是一直翻白眼的緣故吧。在重要關頭點上被人叫去修咖啡機,這件事如果說給梅瑟琳聽她也一定會捧腹大笑,但回過神來也肯定會跟自己有相同的想法去把那些沒咖啡就不能工作、不能活下去的警員們給一腳踢出警廳吧。
「聽著.....給我聽好,我沒有餘力去處理這些鳥事也不想處理!」
「但羅米又會開始哀東哀西喔。」
「我管她啊,那是你們搜查科自己要解決的,連個咖啡機都要叫我修是怎樣!不然你現在這麼閒怎不代替我去看看呢?」
「咦?我嗎?真的假的呀可是我.....」
小伙還未將話說完便直接迎來了翰森那一雙充滿殺意的眼神,其在燈光下閃爍不斷的黃色眼曈彷彿是一頭盯著獵物的野狼般。
「我...我這就去。」
「順便再幫我帶杯黑咖啡。」
目送走小伙飛奔離去的身影後翰森又再次坐回椅子上。看著已完成查閱的文件堆以及還未查閱的文件堆,翰森只為其獻上一聲哀怨便又迅速投入到工作中,雖然剛剛還想著把咖啡成癮症的警員們都給一腳踢出警廳去,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目前狀態確實非常需要咖啡因支持,有時對自己使用"腦內興奮劑"術式的效果還不如一杯黑咖啡來的實在,就這幾點來說"魔術"其實也並非完全是萬能的。
「著重在細節的缺失上嗎....?」
回想起梅瑟琳對自己的叮囑,翰森對於手中的生產結果報告又進行著一次對比審查。
但如同被上帝開個玩笑般,無論是警廳亦或是耗費眾多關係才拿到的"獵魔者"傀儡生產報告,上述的每一項結果數字皆和廠商供應的報單內容相同。
翰森的思緒亂掉了,他不知道眼前所知的一切是否為『真實』的,也不清楚究竟該不該相信。但就假設萬一好了,這也是目前最為保險且能增加更多調查方向性的可行方案,但讓翰森頭痛的一點就是這個『萬一』。
從報單被偽造的可能性來假設,推測能夠給兇手下手的地方以及有著下手機會的身份上,身為"獵魔者"的他又是在哪動手的呢?警廳、"獵魔者"、廠商,在這三者裡又究竟是哪一方的消息是假的呢?但兇手真的有能耐可以做出這麼多的打算嗎?於翰森腦中延伸出的各個分支線並沒有幫到他目前的推理,反倒是先將自己給繞昏頭了。
「這不死胡同了嗎.....」
想給自己喘口氣的翰森點了根香菸一邊抽著一邊死死盯著文件看,但哪怕是這樣抽煙放鬆著,翰森也依舊是苦著一張臉,思緒也在尼古丁的影響下逐漸模糊了。
這種其實不能說是資訊不足的情況,相反的,資料還特別齊全,現在只是要查清傀儡的出處而已,但是目前看下來這些數量龐大的資料堆卻都無比正常沒有絲毫漏點,該說是不幸嗎——畢竟沒有任何疑點可以讓翰森下手。
「老翰,你還在嗎?」
「又是你小子啊.....這次又有什麼屁事了?」
「真過分啊,你不是叫我幫你帶杯咖啡嗎?拿去吧。」
「喔喔也是呢,辛苦了。」
翰森從小伙手上接過咖啡後便直接喝了一大口,但悲劇發生了。其滾燙的咖啡還並未於口中冷卻便一路勢不可擋地沖下喉嚨深處。
「咳咳咳——!我靠!」
舌頭彷彿被燙熟般傳來陣陣刺痛,可喉嚨的痛苦卻遠遠大於其舌頭。翰森不斷大口來回吸著氣將室內的冷氣給帶入口中試圖以此撫平喉嚨的傷痛卻也同時感受著氣流經過時而層層加重的灼燒感,相比之下,胃部的燥熱就顯得沒有絲毫威脅性,但之後必然發生的胃痛也想必早已在翰森的預料之內了。
「你太急性子了吧,這麼燙的咖啡我可不敢這麼喝。」
原以為咖啡可以讓自己的腦袋冷卻下來,結果不僅被燙的要死,更是讓本就差到極致的心情雪上加霜。
「咳——咳咳!你.....沒事就......趕緊回崗位上。」
翰森猛錘著大腿試圖將注意力從喉嚨內的灼燒感轉移掉,若不是喉嚨問題的話他想必又會朝小伙多罵幾句垃圾話吧。
「好啦我馬上就回去工作啦,只不過走之前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說。」
翰森瞥了眼小伙,其眼中帶來的意思依舊是感到不耐煩。
「有倆女的來找你,我已經把人帶來了。」
「蛤?」
還未等翰森作任何反應小伙便示意門外倆人進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喝咖啡喝到發飆呢,翰森。」
梅瑟琳以戲謔語氣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以右手掌遮住嘴唇做出感到驚訝般的誇張動作。
「那我先告辭了,三位慢慢聊。」
「離開後記得跟其他人說不要來會議室吵我們。」
小伙行上警廳的標準敬禮後便離開了會議室。
「那剛剛帶我們來的小伙態度很不錯呢,我記得他是搜查科的對吧?」
「是呀,但論態度的話他就只對漂亮女孩起反應而已,剛剛的敬禮也不過是為了在妳們面前甩個帥罷了。」
翰森將抽沒多久的菸給按進菸灰缸裡掐滅掉。
「我想也是。艾米莉,妳對剛剛那個男的怎麼想?」
「咦?我嗎?我目前是.....對其他異性都沒什麼感覺啦。」
「是喔....」
梅瑟琳又多補上小聲一句「我又不是問妳這個。」後視線便瞥上了桌上放著的一疊疊文件。
「這些是什麼鬼啊。」
梅瑟琳無法忍住而露出真實的驚訝神情快步走到桌子前左右查看著快比她身子還高的資料堆們。
「全部有關於傀儡的生產報告,兩間廠商都有,同樣包括了警察內部以及"獵魔者"的部份。」
「你怎麼這麼快就把資料都找齊了啊。艾米莉,幫我拿一下那邊的東西。」
梅瑟琳立即開始手頭上的工作,她閱讀速度極快完全是剛剛翰森的好幾倍,艾米莉才剛將整理好的資料放到她一旁,一轉頭的時間梅瑟琳便看完了。
翰森小口喝著咖啡的同時看著資料,但眼角餘光卻時不時瞥往梅瑟琳。
「怎麼了嗎?」
注意到翰森目光的梅瑟琳並未將資料上的注意力移開而是低頭問道。
「啊....沒有,只是好奇妳們剛幹啥去了。」
「我說過了,調查塞莉亞死前的蹤跡。」
「那有發現到什麼嗎?」
「塞莉亞靠著員工室後門溜出了酒店,離開酒店前我還回頭去員工室看過幾眼,她確實是透過後門離開的,痕跡特別清楚。門把是上鎖的需要鑰匙,但她直接用鈍物給敲開了,旁邊放著的滅火器特別顯眼。」
梅瑟琳說完後就將手頭看完的文件放下來打出一個如同貓叫聲般大大的呵欠。
「妳要咖啡嗎?」
「不要,我喝不慣苦的東西,有紅茶嗎?」
「行吧,我幫妳去泡一杯。艾米莉也要嗎?」
艾米莉對著站起身來的翰森用力點著頭。
「有阿薩姆紅茶嗎?我想要阿薩姆。」
「妳真當這裡是咖啡廳喔。」
嘴上抱怨著但翰森看向對自己露出水汪汪大眼撒嬌姿態的梅瑟琳,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會議室。
「小孩子的特權呀。哎呀好像不太對呢,我這年紀的確該被稱作為少女了。」
輕輕一笑的梅瑟琳又拿起新一張的文件查看道。
「梅瑟琳小姐,這裡我看不太懂,請問馬法爾魔壓穩定值是什麼呢?」
「這個嘛......這裡的魔壓穩定值是指說傀儡核心所承受的魔能值。具體原理是求出作為容器的核心可以承受住多少的魔能,太少的話會導致傀儡的輸出性能太弱而達不到預期表現;太多的話傀儡本身會因承受超出負荷的能量而導致核心過於脆弱且狀態不穩,但是上述的計算又都得出自於容器本身的材質條件能夠承受多少的能量才好去做調整。」
「承受......容器....這...什麼?」
梅瑟琳過於複雜化的講解使得來請教的艾米莉歪歪頭更加困惑了。
「妳就想像成一個杯子可以承受多少的酸液,看是會倒太多而滿出來亦或是倒太少而不到杯子一半。但得先看看杯子的材質,杯子有可能會因為酸液的多或少而破裂,因此得追求一個平衡點。」
簡單做幾個比喻後艾米莉終於聽明白了,她從原本兩眉緊皺的困惑摸樣變為了茅塞頓開的喜悅笑容。
「喔喔!我懂了,謝謝!」
「聽懂了就好,妳不知道這些也蠻正常的,畢竟妳大學應該沒有去修有關於魔導品工程相關的科系吧。」
「是沒有且也不打算去修啦.....話說,妳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圖書館不是什麼都有的,我還特地去修魔導科系至少三個多月呢。」
說出這句話後會議室就陷入一陣沉默中只剩下梅瑟琳獨自翻著文件而發出的紙張嘶嘶聲特別響亮。
「怎麼了嗎?」
梅瑟琳對依舊呆呆站在自己一旁的艾米莉發出疑問道。
「那個.....梅瑟琳小姐有去上學?」
「上學嗎.....?準確來說的確是去上學,只不過我是到大學聽課的。」
艾米莉聽完後瞬間露出誇張的驚訝神情往後退去數步,雖說是感到驚訝但在旁人看來更多的是感到驚嚇吧。
「妳也太誇張了吧....」
「我怎麼不知道妳有去上課呢!況且還是大學呀,是哪一間學校啊?」
「這個嘛......我記得靠妳學校還蠻近的,英倫皇家魔學院。」
「皇家....皇家魔學院.......這間學校,可是比我現在就讀的倫敦魔術學院還要難考數百倍呀。」
艾米莉扶著額頭完全不敢相信剛剛所聽到的事實。
「妳不知道估計是因為我是兩年前才去就讀的,妳是在一年前才跟我認識的。」
「但妳當時才十一歲對吧?校方是怎麼允許妳就讀的?」
「確實,我當時十一歲且也沒有什麼學歷證明可以參加入學考試,但我又不想浪費時間去讀初中或高中,畢竟裡面東西我都會了。所以我就寫了幾篇近代"魔術"研究論文就這樣亂槍打鳥寄給一些學校,當然包括妳現在讀的倫敦大學,只不過是皇家學院先來找了我。」
「所以妳現在是畢業了?」
「怎麼可能呀,我才修完四堂課就辦休學了。」
「為什麼?」
「都是錢的問題,雖說校方願意補助部份學費但也依舊沒法讓我繼續讀下去,如果是全額的話那還好說。但不得不說他們的宿舍真的很棒,是單人房而且還有單獨浴室欸。」
想起以前上課的時光梅瑟琳臉上並未顯現出一絲懷念情感,反倒露出像是吃到過期蛋糕般的厭惡神色。
「唔.....以前去教室的路上又或是在外面庭院吃飯時同學都在背後說悄悄話,教授們還一直百般刁難不讓我提前完成課程,明明內容我都讀完了。實驗室裡學長姐也不肯讓我進去,好吧.....估計因為我是新生且身高不足的原因吧,當時我好像還不到120公分以上吧....」
獨自抱怨起學生時期種種爛事讓梅瑟琳感到煩躁,煩躁帶來的躁熱感促使她將胸口衣物拉開用手中的紙張來回扇著風。
「咳咳——!扯遠了,繼續處理正事吧。」
「啊啊,是的。」
艾米莉將梅瑟琳旁邊堆著的一疊文件抱回了自己的座位。
梅瑟琳保持著如同工廠流水線般的速度將一疊又一疊的文件堆給消滅掉,但越是看下去越是頭痛,跟剛剛在西敏宮時是一樣的情況,完完全全沒有任何違和點以及異常,這讓梅瑟琳陷入到深深的懷疑當中,她甚至以為自己遇上了鬼打牆一般找不到突破點只能無助地在原地打轉著,這種如同沉到深海中苦苦掙扎著卻未有任何存活希望般的痛苦又有誰能知曉呢?
「把生產動線都看過一遍了,總感覺沒什麼可以說的地方。」
難道是我的方向錯了嗎?任何官方紀錄的傀儡都沒有一絲異常反倒讓我更加懷疑著,難道是我自己太多疑了嗎?會不會兇手是根本就沒有朝官方紀錄下手過呢?
「艾米莉,報廢處理的輸送單在妳那嗎?給我看看。」
「在這。」
「謝謝。」
接過資料後梅瑟琳一眼就瞥見被特地標註過的內容檔。
「幾乎都沒有完整的傀儡呢,都被拆的四分五裂了。」
不是警方或是"獵魔者"內部的傀儡被盜用,也同樣不是出自於剛出廠而缺失紀錄的傀儡,那兇手會是從廢棄傀儡這方面下手的嗎?
「被送去報廢的傀儡似乎有專門的回收通道?」
「不能說是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報廢傀儡會被單獨拉起回收吧,民間日常中毀損的傀儡也都是統一回收掉。」
「是啊,但回收場並不在倫敦範圍內。」
梅瑟琳向後翻閱幾頁查找著傀儡回收處的具體位置。
「看來都被運到伯明翰了。」
這麼說伯明翰的傀儡技術確實是全國一流的,畢竟是工業大都,負責官方傀儡生產的這兩間位於費城工業區的廠商也都是屬於伯明翰的分公司,將報廢傀儡全部回收應該是為了送回位在伯明翰的總公司吧。
「應該跟伯明翰沒什麼關係,畢竟倫敦離那邊至少一百多公里遠呢。」
「但兇手會不會是透過回收期間來取得傀儡的呢?」
「我不這麼認為,從目前兇手的動向來看都跟回收作業上毫無聯繫,他的行動範圍不在另一區也就是輸送廢棄傀儡的路線上,他都襲擊"獵魔者"的運裝車了,肯定不會對回收車隊這麼溫柔吧。況且"獵魔者"可是跟人家總公司全權操作的報廢處理上毫無任何關聯性,若真的插手到裡面的話身為"獵魔者"的他想必會留下紀錄的,如果改使用無名身份的話反而更為顯眼,真想一路藏到底可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馬腳。」
這些話不僅是說給艾米莉聽的,同時也是針對於自己剛剛對廢棄傀儡上猜想的一個完全反駁。從最原始的自問自答上不斷給予自己施加壓力促使大腦飛速運轉著,從每一推測中延伸出的路線在繼續延伸出不同分支路線。
「只能用以前考試常用的刪減法來慢慢推囉。」
梅瑟琳放下手中資料將背完全貼在辦公椅上,抬頭迎來的光亮刺激著雙眼,於是乎她把整張臉以帽子將其完全蓋住,遠看還特別帶點滑稽。
「我回來囉倆位,痾.......妳在幹啥阿?梅瑟琳?」
「嗯嗯?喔喔沒事啦,我只是小瞇一下而已。」
梅瑟琳才正要瞇上眼睛時正好被回來的翰森給叫起。接過杯裝熱茶對其輕吹數十口氣後雙手小心翼翼地抬起來喝上一口。
「呼~~舒服多了呢。」
「妳還真怕燙啊,對茶吹了至少十下氣有了。」
「畢竟我也算是貓舌頭。」
「這麼說妳的種種作為確實算得上是隻貓呢。妳說對不對阿?艾米莉。」
「嗯嗯?」
才剛喝上茶沒幾口的艾米莉聽見話題跑來自己這裡而急忙將口中的熱茶胡亂吞下肚,看她表情泛紅且眼眶內微微濕潤落下了幾滴眼淚想必是將熱茶直接吞下而被燙到了吧。
「若梅瑟琳小姐是作為家貓的話可是特別不聽話的那種喔。」
「唔唔......」
梅瑟琳清楚自己目前處境對上艾米莉特別吃虧於是對於拋來視線的艾米莉只得連同整個身子一同撇過再將注意力聚焦到手中紅茶中。
看著梅瑟琳這副心虛摸樣的艾米莉不滿地嘟起嘴唇同時也撇過視線試圖引起梅瑟琳注意,這一招連翰森都看不下去的小朋友之間互相賭氣的幼稚方式確實對梅瑟琳特別有用,梅瑟琳依舊保持著喝茶的動作緩緩轉著身子看向艾米莉,但眼神飄忽不定彷彿是隻對來搭訕的陌生人保持警戒但又對其感興趣的小貓般蠢蠢欲動。
眼見梅瑟琳上鉤了,艾米莉則趁其不備迅速轉過身和她的眼神對視著。
「雖說梅瑟琳小姐是隻不怎麼聽話的小貓,但卻也有著眾多惹人憐愛的優點呢。」
「唔!咳咳——!這..!咳咳咳——!」
艾米莉出乎意料的發言讓反應不過來的梅瑟琳打算隨便說些話來應對,但卻忘記了自己將熱茶放到嘴前的事實,此一舉動直接導致還未完全冷卻的熱茶進到了自稱為貓舌頭的梅瑟琳嘴中。
「燙!好燙啊!」
「哈哈哈!上鉤了上鉤了!」
梅瑟琳將舌頭吐到嘴外散熱且無言地看著眼前嘻嘻哈哈的艾米莉,被熱茶燙到屬實令人感到不快,但對於本就想要暫且休息的梅瑟琳而言能夠和艾米莉這樣相互打鬧著也確實很好排解掉了心中部份的煩悶。
「這樣子看來我們三人都被燙過了呢。」
翰森口中小聲呢喃出這句話,將手中寥寥無幾的咖啡一飲而盡後就坐到一旁靜靜地聽著梅瑟琳與艾米莉倆人的對話。
慵懶地靠在桌邊用斜眼看著剛剛離開前隨意放到桌面上的文件,雖說依然是以工作為優先但出於社畜本能的惰性感卻也在翰森腦中迴繞著。
仗著眼前堆高的文件,翰森則透過之間的縫隙偷偷看著梅瑟琳以及艾米莉,眼睛和耳朵基本上都被她倆的互動給吸引走了,其實至從送梅瑟琳回艾米莉家後他就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依自身對於她們的了解以及從職場上各種大大小小人際關係間學來的慘痛經驗,她們之間肯定少不了吵上一架。
可是目前看來她們之間的氣氛特別好,好到宛如是從小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般,感覺互動和言語上甚至比之前還要來的親密多,這些在其他人看來應該是沒什麼差別的,但時常待在她們身邊觀察的翰森很肯定這並非是錯覺,雖不知事實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般發生了什麼,但他內心卻也很慶幸這件事情,有知心好友陪在身旁一同度過這不也是種幸福呢。
翰森輕笑出幾聲便向後靠在椅背上,習慣性地拿起眼前早已喝空的馬克杯放到嘴邊,意識到喝了個寂寞的翰森只好意猶未盡地放下杯子,他竟然還想再來一杯,但不同的是他想來杯牛奶緩緩,沒吃早餐還喝黑咖啡,一般人的胃可承受不起這番折騰。
「翰森,問你一個問題喔。」
「蛤?喔喔!怎麼了?」
從胃痛中緩過神來的翰森急忙抬起頭從文件堆中左右尋找著梅瑟琳標誌性的花紋高帽,畢竟站起身就真的也只能看到她帽子上掛著的那一朵白玫瑰而已。
「你這來自於"獵魔者"內部的報告是從哪來的?」
「妳要問這個?有得看就不錯了何必糾結是哪來的呢?」
「好好回答不然我就走到對面去打你哦。」
看著對面彷彿隨著主人反應而略微跳動著的高帽不禁讓翰森捏了把汗。他是不怕被打,但他卻怕惹梅瑟琳生氣。
「好啦跟妳說啦,不要來打我。妳也很清楚我討厭"獵魔者"那群人對吧?但我還是有不少人脈在那邊的,我是透過他們才拿到的。」
在社會上難免都得和些與自己不合的人交流,可以說是人必要經歷過的一場試煉吧,但聰明人往往可不會像表面上和他們和陸相處,這只會徒增每次和他們見面時的疲勞感,演戲是很累的。
正如翰森所做的那樣,就算再怎麼不爽那群混蛋但只要還是有其利用價值那麼他可不介意再多和他們多說上幾句話。
「原來你真的和那群人有些接觸啊,是我膚淺了,依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死都不會想跟他們扯上關係才對。」
「那妳確實蠻了解我的呢,我確實死都不想跟他們踏上同一條船上。但關於這一點,恐怕妳還得多了解些大人的無奈呀。」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大力敲門聲。
「嗯?有人來了?」
梅瑟琳疑惑地調整了視線將大半個腦袋從茫茫文件堆中探出來。翰森則露出一副想殺人的表情看向身後的大門。
「剛剛都說過了不要來吵我們,我要把那小子的腦袋給扭下來!」
翰森站起身往大門口移動,但門外之人似乎不耐煩似的在門外大聲怒罵著些話語。
『我他媽知道你在裡面!趕緊給我死出來,翰森!』
手剛放上門把手的翰森零距離地聽到了這番針對於他的言論,翰森對此感到十分錯愕甚至還短暫地將手從門把手上移開一小會。
『你聾了是不是?!我叫你開門!』
門外之人又接連敲了幾次門,而翰森也被搞的莫名奇妙使得火氣也上來了。他猛的將門打開怒罵出幾句粗口打算先發制人不讓對方有任何回嘴的機會。
「吵死了!哪來的臭狗一直在門外狗叫呢!」
「混帳東西....!你總算是出來了,躲在會議室裡面又算什麼呢!你身為恐狼的膽子又跑哪去了?」
「蛤?我沒事幹嘛躲呢?你又是哪來的低能兒啊?」
倆人於大門口處吵了起來,聲音之大連周圍的警員都靠攏過來了。
「等下等下!為什麼這麼突然就吵起來了!」
「不妙...這可不妙啊。艾米莉,準備好拉開他們倆個。」
意識到雙方快打起來的梅瑟琳急忙站起身跑到翰森一旁將他的右手給用雙手抱住的同時往後拉。
「夠了夠了!翰森,冷靜一點!」
好吧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我居然得靠兩隻手還有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拉動翰森的一隻手臂。
「你明明答應了我的要求!你這只出一張嘴的卑鄙混帳傢伙。我已經受夠了整天被關在辦公室裡的日子了!趕緊把我從駐紮部門給調離走!」
「我當時說的是幫你調去"獵魔者"的單位去,你看!我這不就把你調進"獵魔者"駐紮部門了嗎?」
男人目光兇狠其因憤怒而皺起的眉頭讓本就帶有一條可憎傷疤的兇惡面容帶有更多生人勿近的氣場。
男人向腳下的木地板踏出重重一步發出了傳遍整條走廊的巨響,而翰森也不遑多讓同樣向前靠去,他們互相貼近了距離使雙方氣勢都互不相讓,身邊所散發出劍拔弩張的可怕氣氛讓周圍看熱鬧的同事們都不敢出來隨便逞英雄拉開倆人。
眼看著自己所拉住的翰森右手已經握緊了拳頭,梅瑟琳的額頭處不禁流落下一滴冷汗。
「等等等等!你們倆個有話好說啊!」
梅瑟琳鬆開了抓住的翰森右手以自身瘦小的身材鑽到雙方之間,她張開起雙手架開此時還在互相貼近距離的倆位巨人。
「借過,梅瑟琳。」
「滾開!小女孩。不想受傷就滾遠點!」
「注意你說話的口氣.....!誰準你罵人的?」
還在叫罵著的雙方又不斷地往前踏出幾步,梅瑟琳也只好不斷將倆者推開,但以旁人來看以及她自己本身,她根本沒多少的力氣可以同時架開倆人,他們會選擇後退也都是顧慮了到夾在中間的梅瑟琳。
「我的天啊!你們倆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梅瑟琳抑制住自己想要大聲吼出來的想法只能擋在倆者之間做緩衝墊,倆人的叫罵聲、圍觀者的竊竊私語、圍觀蠢人不斷起鬨的嘲諷在她耳中逗留遲遲不肯離開。她左右來回看著擋在走廊兩側的人們,其眼中所傳遞出「幫幫我啊!」的明晰求助意思卻都被他們給以撇過頭這一行為給拒絕掉了。
你們還配當什麼警察啊!就讓我一個小女孩擋在倆位巨人之間你們還真忍心啊?!如果我被他們踩成碎肉的話我一定會從地獄深處向在場所有見死不救的你們獻上最為惡毒的詛咒!
梅瑟琳在內心深處大聲咒罵著那群逃避自己眼神的圍觀警察們,而每當她看到人群深處還有人一臉無所謂地看著同時拿起手中咖啡喝上一口時都讓她所咒罵出的話語更加惡毒。
「梅瑟琳小姐!妳這樣很危險啊!」
艾米莉在梅瑟琳還沒回過頭反應時就將其拉出倆人之間改以自己替代為緩衝墊。
「夠了!夠了倆位!給我安靜一下!」
「妳又是哪來的啊?!女人別給我礙......唔!!」
一記巴掌準確打在了男人的臉上,而這一擊比起剛剛的踏地聲還要響亮,『啪!!』的聲響迴盪在整條走廊上,在迴聲不告而別徹底消失在走廊上後只留下一陣讓周圍人們都不敢將其戳破的靜默之景。
「這.......?」
走廊上並未有任何一絲聲響,哪怕是眾人踩在破舊地板上都未發出木板磨擦聲。但神奇的就是現場情緒波動卻如此明顯地令人吃驚,圍觀群眾們各個嘴巴開開紛紛露出惶恐表情,梅瑟琳雖閉著口但眼神同樣流露出最為真實的驚嚇。
「失禮了,但還請你安靜一會。」
男人緩緩抬起手來摸著剛剛吃上一巴掌的左臉頰,哪怕再怎麼不可置信再怎麼撫摸著臉頰,但臉上滾燙的刺痛感也不斷地提醒著自己確實吃上了結結實實的一掌。
「打我....?呵呵呵.....妳他媽居然打我?!妳這臭婊子!」
男人的身子迅速往後傾,握緊了右手拳頭打算直接往眼前的艾米莉臉上打去。
「艾米莉!!」
在眾人的驚呼前男人揮出重重一拳直逼艾米莉臉龐,但更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一幕又讓大家嚇出了聲。
此時艾米莉一言不發地露出一副冷酷摸樣,只微微向旁撇過頭便躲過了重拳,眼神中盡顯輕鬆之意。不只是梅瑟琳連同翰森都看得瞠目結舌,但男人才是那最為驚訝不已的。
「什麼鬼.....唔!!」
男人又吃上艾米莉一巴掌,這次他徹底不知所措了,左右兩邊的臉頰都各出現了大大的掌印,男人傻傻站著似乎還在思考剛剛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一般,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眼前穿著華麗的大小姐連打兩巴掌似乎使他內心感到羞愧不已而無法動彈。
「剛剛那巴掌是為了梅瑟琳小姐而打的,誰叫你這麼出言不遜。而現在這一掌是為了我自己而打的。」
說完艾米莉就將揮出巴掌的左手給緩緩放下來轉身朝翰森走去。
「我的老天爺啊。艾米莉,你還真是.....唔啊!!」
又一響亮的巴掌再次吸引大家的注意,本來還在後方撓著頭髮的翰森也吃上了一巴掌,而翰森也和男人一樣傻傻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摸著通紅的左臉頰。
「翰森先生也一樣,剛剛梅瑟琳小姐都夾在中間勸架了但你還是沒有任何想停下的意思,要是梅瑟琳小姐受傷的話就不會是這一巴掌可以說清的了。」
艾米莉又回過頭看向男人,男人此時正摸著自己兩邊通紅的臉頰,看到艾米莉向自己投來視線後急忙撇頭避開掉眼神接觸。發現到這一行為的艾米莉無奈地搖搖頭嘆息著隨後雙手插腰站到了走廊中央處。
「兩個大男人居然一點頭腦都不用就在互相叫囂,真就像是路邊野狗在吵架一樣。」
艾米莉又左右查看了走廊兩側的圍觀者們,注意到艾米莉視線的人們慌忙護住自己的兩邊臉頰深怕著自己也要吃上眼前可怕女人的一巴掌。
「沒事了大家就趕快回去工作!別在這裡瞎看戲了!」
隨著艾米莉大聲說出這句話後圍觀人們紛紛鳥獸散了。
「真是的.....這個時候大人還真就沒用呢。」
結束一切的艾米莉走到還呆呆站在原地的梅瑟琳旁將她的手給牽起後就一同往會議室裡走去。
「還請倆位好好反省!」
艾米莉只向門外倆人留下這句話便重重地關上了大門只留下他們於走廊上乾瞪著眼。
「「痛死了.....」」
倆人各自摸著臉頰同時道出自身感受,這奇妙場景也不免讓他們互相同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