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9月26日A.M.11:46
倫敦 英倫皇家魔學院 魔術犯罪心理學講廳
英倫皇家魔學院,位處於布魯姆斯伯里的一所菁英魔術大學。
同樣是和其校區就處附近的倫敦大學一樣,共同並列為全球頂尖的最高學府之一。
作為國內第一魔術學府,其下屬的多所研究院對於魔術都有著卓越的成就。
因此哪怕是崇尚"魔法"鄙視"魔術"的法國亦或是全心投入到科學技術而不屑於"魔法"或"魔術"的美國,他們國家每年來到皇家魔學院就讀的人們依舊數不勝數。
而本次梅瑟琳則回到了已經有一段時期都不曾回來拜訪的母校,但這次唯一不同的一點,她並非是以其學生的身份────而是負責講堂的教師。
梅瑟琳.琴.貝妮恩,是一位年僅十三歲卻是一位擁有正規執照的私家偵探。
甚至還在倫敦的薩瑟克區擁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事務所。
關於梅瑟琳的身份仍是個謎,就她所知,一切或許都是為了查清未知過去而努力至今。畢竟連對外示人的名字,用的還是假名。
此時魔術犯罪學系裡昏暗的學術講堂中,唯有頭頂的投影機光亮最為耀眼。
這裡是擁有著極大空間的階梯教室,但底下的學生們卻近乎佔滿了一大半空間。
他們各個聚精會神,時而抬頭聽課又時而低頭整理筆記。
整間教室除了老師的聲音,最為響亮的無非是做筆記時發出的沙沙抄寫聲莫屬。
而位在前方的寬大講台上。由於投影機光亮令梅瑟琳近乎睜不開眼,使得她將自己嬌小的身子藏於一旁的陰影處,才得以繼續講著課。
「那麼這一部份就講完了。現在請各位同學們將本次課堂的講義翻到第兩百三十六頁───關於"魔術"投影出犯罪者心理層面的這一章節上。」
梅瑟琳正坐於特意墊高的椅子,將講桌上厚厚一疊的講義熟練且迅速地翻到了指定頁面。
多虧了講堂裡施加上的"魔術"效果,使得她小小的聲音在這範圍寬廣的講堂裡也能傳得遠遠的。
但這一功能也使得她不能在講台上隨意自言自語了,畢竟底下可是有著數百位學生在,鬧出笑話無非是最致命的一點。
「本章節的案件舉例是以1912年,於愛爾蘭都柏林發生的一起"魔術"連環殺人案。這裡就簡稱為"人體雕塑"事件。雕塑案的兇手名為達格斯.艾爾西,四十六歲已婚男性,原任職於愛爾蘭國家美術館的一名講解員。」
梅瑟琳拿起了筆筒裡放著的一隻羽筆,隨後在桌上擺著的一面不起眼空白木板上畫出幾筆。
在羽筆停下動作之時,"魔術"光輝顯現出了剛剛於褐色木板上寫出的筆跡。
隨之那些發光筆跡便出現在了學生們面前的黑板之上,其中的幾筆則被梅瑟琳特意加深了亮度,使得他們可以針對重點迅速記錄到筆記之上。
「兇手對於雕塑有著一定癡迷程度的藝術理解。他於三個月內先後利用自身"魔術"做出了四件『作品』,受害者之中甚至包含了他深愛的妻子。」梅瑟琳說著的同時用遙控器讓投影機切換了布幕畫面。
「他背後牽扯的人命在當時還無法準確統計出,但現在已經徹底定為了二十一人。其中,他的那四件『作品』正是用那二十一條人命做出的雕塑。以軀幹為底,再加上四肢呈現出雕塑輪廓,而他還特地用了受害者們的臟器去做色彩調配還有細節建構。」說完,梅瑟琳又切出了幾張當時警方拍下的『作品』相片。
滲人的噁心肉雕塑令在場所有學生眉頭緊皺,還有女學生單手摀住了口鼻為此感到真心作噁。
「警方將雕塑解剖後,其中作為雕塑主體的受害者可以分為四人。四人分別是美術館館長、講解員同事、某餐館老闆、還有他的妻子。這裡就有很多疑問了,首先───為什麼兇手會採用這看似毫無相關的四人呢?」梅瑟琳拄著拐杖,走到了講桌旁丟出問題。
底下的學生們開始思考。有的閉眼苦思;有的翻閱講義;還有的選擇等待答案。
「兇手是位藝術家的話.......會不會是這四人對他來說有著意義呢?」一位戴著銀框眼鏡的文斯學生舉手回答。
「沒錯。眾所皆知,藝術家的身份通常都是執著又帶有強烈目的性的。既然兇手會選擇這四人作為重要作品的主體構造,那想必是有他執著於這四人的意義。」梅瑟琳肯定了學生的回答,轉而走向了講台中央繼續說著。
「在兇手被抓住後,他承認了選擇這四位受害者都是出於事前制定好的想法。首先是館長,他說館長本人的長相醜陋無比,做事又毫無效率且盡是丟給他人,兇手很不滿,但卻特別害怕他的惡劣個性會對他不利。選擇同事則是因為那位同事和他關係惡劣,他討厭對方的審美價值觀和他本人衝突著,每次和他大吵完一架,心中都會由生一股憤怒。再來是餐廳老闆,原因則是他所愛的一家小餐館,因為老闆本人製作的餐點美味無比,令他每次午餐都能倍感喜悅。最後就是他的妻子了,據他本人所說以及相關人士的證詞都能確定夫妻倆人都是相愛的,而在他殺死妻子後,心中的那股悲傷也不斷折磨著他,但令人感到詭異的是─────他正是為了那股悲傷而殺死妻子的。」梅瑟琳切著投影機畫面,一邊將整個案件介紹做個結束。
「而這就是本章節所要介紹的,正是有關於"魔術"投影出犯罪者的心理。藉由本案兇手的手段,我們更能直觀了解到他本人內心,就以這四件『作品』來說,分別代表出了他所想表達出的害怕、憤怒、喜悅、悲傷等四大情緒。或許有人會為此感到不解,『兇手就因為那些理由而殺人,不免太奇怪了吧?』但別忘了,真實的犯罪才不需要合理的理由,而是只要一個『理由』。那並非是我們大眾心中所定義出的『合理』亦或是現代中被視為真理的社會價值觀,真正能對其解釋的『理由』也只有罪犯們的心理狀態。」
在梅瑟琳剛說完時,突然底下有一位學生舉起了手。
「可是......身為精神變態者的兇手,他的"魔術"是真的會按照他所想像的內容施放出來嗎?在想像混亂的情況下,術法難道不會失控嗎?」在梅瑟琳的允許下,女學生提出了疑問。
「嗯.......這一點得從妳剛開始說到的『精神變態者』來解釋。請問妳認為『心理變態』跟『精神變態』相同嗎?」梅瑟琳回問道。
女學生先是遲疑了一會,隨後回答說:
「兩者都是高危險性的不可控反社會份子。」女學生用帶有揣測的口吻回答。
對此回答,梅瑟琳則緩緩搖頭解答道:
「關於反常或反社會這點來說,兩者確實都具備。但所謂的『精神變態』是缺乏控制性的極端群體,換句話說,『精神變態』大多是患有嚴重心理疾病的患者,他們無法分辨出現實與幻覺的聯繫。而『心理變態』則截然不同,『心理變態』和『精神變態』的差別就在於犯人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甚至是後果他們都心知肚明。由於心中缺乏著道德與同情等等的情感,往往他們都是冷酷無情且擁有著強烈控制欲的人。但神奇的一點是他們也往往都具備著高度表面魅力,因此對於融入社會而言表現得異常成功。」梅瑟琳回到了講桌後,再次用魔術教材將重點寫上了黑板。
「但案件上的兇手顯然不是屬於『精神變態』一類,因為他是保持著高度神智的犯人,能夠口條清晰地將一切過程供出,甚至犯案後的精神評估結果特別正常,還毫無悔意的自稱為藝術家,也將自己的罪行稱作為『作品』。那現在我來解答妳的困惑吧,兇手是作為高度神智的心理變態者,因此他才能夠保持著清楚意識去想像術法結構,而這正是身為"魔術師"犯罪的基本。心智不全的精神病人不可能會作為"魔術師"存在的。」梅瑟琳在補上最後幾句筆記後,朝講堂裡的所有學生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而等到她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後,下課鐘響不偏不倚地準時響起了。
「下課了?」聽見講廳外微弱鐘響的梅瑟琳拿出了懷錶確認時間。
正好十二點整了,我講課到現在居然都沒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好吧各位。今天這堂課就先上到這,但下次的講師不會是我了,因此有問題想問我本人的話,可以直接到辦公室找我。」
再向大家宣布下課,我便目送著學生們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有秩序地慢慢排隊離開講堂。
看著離開講堂的隊伍都排到了講台前,我選擇不疾不徐地關閉投影機同時整理著教材和個人物品。
我的東西其實不怎麼多,只有身旁的拐杖要帶而已。但關於教材就比較麻煩了,況且我還要拄著拐杖,只能用一隻手帶著教材。
正當我耗費些精力將一整疊厚重的教材講義抱上胸前時,剛好學生們也差不多都離開了講堂。
「梅瑟琳小姐,有一位先生說想要找您。」剛剛提問的女學生來到講台前禮貌地跟我說道。
「找我?」我順著她指去的方向朝學生們離開的中央門口看去。
在最後幾位學生離開後,靠在門旁的翰森身影才被我收入眼中。
「是小姐您認識的人嗎?我不記得有在學校見過那位先生。」女學生有點警惕的看向正緩步朝我們走來的翰森。
「嗯嗯,我確實認識那位邋遢大叔。妳先離開吧,亞妮同學。」我露出親切笑容送走了看似還不放心的女學生。
女學生經過翰森旁邊時,還簡單審視了一遍他全身,但等到翰森注意到她的視線後,女學生則急忙撇過頭,快步走向了門口。
「還真是沒想到啊......妳居然真的在這裡教書。」翰森環視一遍寬廣的講堂,不可置信的說。
「老實說,我現在不是很想看到你的臉。」與先前的笑容不同,我掛上了冷漠表情回應著翰森,「跑來這找我幹嘛?該不會又來找我幫警方擦屁股吧?」拍開底下翰森想要輕扶我下來的手,我選擇了自己輕輕躍下講台。
「別這樣啦,我親自跑來這是來跟妳談談之前的情報的。」
「都已經過快四個月了,現在才來談?」我埋怨地斜眼看向身後的翰森,心中只剩不快這一種情緒。
「抱歉啦......但我還是確定好情報了,所以才想跟妳說的。」
梅瑟琳依舊保持著動作,繼續冷冷看著翰森一言不發,但沒一會兒,便轉過身朝翰森快步走去。
「拿去。」梅瑟琳直接將抱在胸前的教材硬塞到了翰森手中。
「跟我去辦公室一趟把東西放好,正事就到學校餐廳在談吧。」說完,梅瑟琳就朝門口走去,而身後的翰森也只是默默拿好教材跟在其身後。
創校百年來的學院從建築氛圍上就能明顯感受出其歷史滄桑。
但從最新改建以來的維多利亞風格來看,整個學校依舊保持著人們對於知識探究的濃烈熱情。
梅瑟琳倆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教學樓道上。
偶爾經過的一些學生還會出聲朝梅瑟琳發出熱情問候,而梅瑟琳也都會禮貌地點頭致意回以微笑。
「妳還挺受歡迎的呢。」
「很意外嗎?」
「沒有啦.....但對於妳是位教授才感到意外。」
「我才不是教授呢,只是位助教。我的教授去參加國外學術會了,會出差一段時間。所以我這才來代他上這一段時間的課程。」
「妳能當老師,為何還要做偵探?」
「我只是短期特聘而已,教師證也只是臨時考到的。」
「那薪水如何?」
「比你多一點,但今天過後就要失業了。」梅瑟琳呵呵一笑回道。
倆人路上談著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在來到辦公室將東西放好後,梅瑟琳便帶著翰森來到隔壁棟的校園餐廳。
餐廳的空間很大,而不只是空間,甚至連同裝潢和餐點都可以用貴族宴會來加以形容了。
「妳們的餐廳是自助餐?這對學生來說為免太豪華了吧!」沒見過世面的翰森驚嘆著餐廳金碧輝煌的裝潢還有奢華至極的特製佳餚。「話說.....我能在這吃飯嗎?」翰森像注意到周圍人怪異的眼光,小聲朝身旁的我問道。
「我會跟其他人說的,在此之前先用餐吧。」
我對站在數十道菜品前不知如何下手的翰森這麼說道,隨後就自己去物色餐點了。
等到我們各自拿完餐點,我們便找了個遠離午餐人群的邊緣位置坐了下來。
「說吧,你拖延好幾個月才拿到的情報究竟是什麼?」梅瑟琳拉開椅子的同時問道。
「別這麼急嘛!先讓我吃口飯如何?」
「還想繼續拖時間?」
翰森用叉子將盤中混雜成一團的餐點送入口中,期間還無視了我多次的呼喚。
「呼~~....好了。關於這情報呢.....其實沒直接牽扯到"貝妮恩事件"。妳要去找個人。」翰森喝了口咖啡,稍作歇息。
「找人?那是跟事件直接有關的人士嗎?」
「不算是。根據那傢伙的背景來看,貝妮恩家族似乎曾和他有過聯繫,但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有被聯繫的人而已。」
「等等,『其中』....?你是指家族還有跟更多人有過關係?」
「看上去是這樣,但其他人都沒有任何蹤影了,目前只找到一位。」翰森又切了塊牛排送入口中說道。
『其中』........真令人困惑的一點,家族和人聯繫的事情會是什麼?
交易?家族成員?還是其他貴族?
嗯.......─────梅瑟琳端起鮮奶茶,同時翹起腳,歪頭思考。
「繼續說吧,把事情講清楚。」我小酌口奶茶說著。「先跟我說說那人的名字。還有家族和他是什麼關係。」
「霍克.厄恩格雷,單身未婚男性,今年估計36歲,是位二戰的退伍軍人,還拿過十字勳章。」
「十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嗎?那他算個大人物呢。」
「是呀,畢竟....────他是位"法師"。」
聽聞此言,梅瑟琳先是一愣,而後緩緩放下茶杯。
「"法師"....?」
「他是戰時被強制徵招的"法師"之一,但貌似能力特別強,十字勳章正是靠戰果拿到的。」
「那他現在如何?」
「戰後拿了個"法師"特赦證,所以"獵魔者"不找他麻煩,能正常生活。」
原來如此,是被國家赦免的"法師"軍人。
那就好辦了,或許找他這件事並不會有什麼麻煩。
「再來說說霍克跟貝妮恩有什麼關係吧。」
「那這得從前面一點的原因說起。1942年他從北非戰場上突然被調回了國內,是單獨調回,而非是部隊輪替或重新佈署的原因。」
從戰場上被調回國內......還是單獨調回....?
這位霍克.厄恩格雷是這麼有能力的軍人嗎?居然能被高層指揮從激烈的北非戰場上『突然』調回國內。
「會是政治因素嗎?照理來說,如果他是擁有極高戰術價值的"法師"的話,被這麼『突然』地從正面戰場上調回國內,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或許正如妳所說。他被調回的背後原因裡其中就包含了魔術貴族的命令。」
「是貝妮恩家族?」
「檔案上是這麼標示的,但並不知道詳細命令是家族中哪一位成員發出的。只知道當時除了貝妮恩,好像還有其他家族參與了進來。其中有出現布倫尼亞、安赫雷特等等的名字。」
布倫尼亞還有安赫雷特,這兩個都是名聲顯赫的魔術貴族姓氏。
我的家族還牽連其中,難道貝妮恩家族也是魔術貴族之一嗎.....?
心中想著,我默默抬手遮住了一隻眼睛。心中則得出了答案。
「結合上你剛剛所說的,霍克是『其中』有和貝妮恩聯繫的人。聯想到霍克是位擁有強大魔能力的"法師",那麼其他和霍克一樣的"法師"會是其餘被召回的人嗎?」
「想法不錯,但誰知道呢?反正我已經找不到當時其他人的訊息了。」
「那他們被貴族召回的原因又是什麼?」
「這個嘛.....很遺憾,所有相關資訊都被抹除了。能夠查到霍克和貝妮恩有聯繫基本上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大重點。」
抱歉呀─────翰森嘴上說著抱歉,但同時大口朵頤著的難看吃像,讓對面梅瑟琳感到無言。
雖然有點無奈,但說到底相比於絲毫沒有進展的以前,今天拿到的情報就已經贏過我幾年來的獨自調查了。
「道歉什麼呢。能有這樣子的突破,要是還不滿足,我估計會遭天譴吧。」
「具體的話,我認為妳直接去找那位霍克.厄恩格雷比較實在。」
「這麼說也對。」
目前所能想到的關鍵點就是霍克是名"法師",而且是能力可怕的"法師"。
那麼貴族們會和他這樣的人接觸想必正是此原因。
「他的所處地址在哪呢?」
「他人在北部生活。」
「倫敦的北部嗎?」
「他不在倫敦。他住勞斯德晤。」
勞斯德晤.....?沒聽過的地名。
「那在哪裡?」
「離倫敦這有點距離,妳知道謝菲爾德嗎?」
「知道,但謝菲爾德跟倫敦之間可不是『有點距離』喔。」
目前時代仍以工業為核心產業的謝菲爾德位於北部的南約克郡,那可是跟倫敦距離北約兩百七十多公里的遠方啊。
「勞斯德晤是靠近謝菲爾德附近的另一座城鎮,雖說是中等城鎮,但發展有點落後就是了。」
....看來我得出一趟遠門了。
「了解。那這樣子,接下來我可要離開倫敦一段時間了呢。」
「妳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預計後天,至少得先把工作告一段落才行。」
「真勤勞呢。」翰森吃完了所有餐點,樂呵呵地說。
翰森靠向椅背,摸著略微鼓起的肚子,轉頭朝後方遠處的菜品區看去。
「還要再吃嗎?」
「呃.........」他回過頭瞥我一眼,隨後又看回了菜品區。
「不了不了,來大學蹭飯總感覺很窮酸。」
「客氣什麼,反正你心裡頭的想法我很清楚。」
被我拆穿想法的翰森身子微微一抖,他似乎真有再吃一輪的念頭。
「別在意我,你就去拿吧。」我微微一笑,用手示意了他趕緊去拿一拿想吃的。
「我....這.....行吧,那我就不客氣了!」翰森一口氣喝光咖啡後,就拿起了盤子朝餐品區快步走去。
看了幾眼遠處自顧自拿著餐點的翰森絲毫不在意周圍學生的怪異目光。
我又將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餐點上。
說了那麼多,這才想起了我到現在都還沒開始用餐。
可是.....剛剛的對話內容,我依舊在內心裡一遍遍地回想著。
我不是第一次找人了,但這次還頭一次是我要去找自己想找的人。
真是奇妙,果然一塵不變的日常已經不再適合我了呢。
「呵呵呵.........」不知為何,我突然由生出一股笑意。
這是緊張嗎....?不太對,稱之為興奮更為準確吧?
是為了之後的未知旅途而感到興奮。
「真令人期待呀,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呢?」
梅瑟琳於心中留下了問題,而拋開掉腦中多餘的雜亂想法,決定暫不理會那些思考起來會很累人的麻煩問題。
隨之,她哼起歡快小曲,拿起刀叉開始享用起了午餐。
1959年9月28日A.M.8:46
倫敦市中心 卡姆登區 倫敦國王十字車站
「梅瑟琳小姐,妳別走這麼快啊。我們上車時間是九點半,別走得這麼急呀。」我身後的艾米莉說道
「嗯?......喔喔!抱歉。我沒注意到妳沒跟上來。」
「真是的,妳右腳又還沒完全康復,要是跌倒了怎麼辦?」
梅瑟琳和艾米莉正於十字車站的大廳上,前後走著。
車站裡擁擠的人潮流動使得倆人移動略顯困難。
梅瑟琳從人堆中擠出身子來,抬頭望向了頂部掛著的機械時刻表板。
「艾米莉,我們的車號是多少?」我朝身後的艾米莉問道。
「1042,我們的車號是1042。」艾米莉從小包包中翻找出了兩張車票。
聽她這麼說,我又看了看時刻表關於1042列車的起程時間。
的確是九點半出發,我懷錶上的時間正顯示是八點四十七分左右。
「確實還有點時間。艾米莉,那我們慢慢走吧。」
「好的,梅瑟琳小姐。」
我們離開了人群,轉而走向大廳中的乘客等候區。
一路上和周遭衣著各不相同的忙碌人士擦肩而過,我和艾米莉正各自提著大小相同的手提箱並肩走著。
距離上車時間九點整還有些時間,不如我們找個位置休息一會,待會再去月台吧。
我審視過周遭一遍,再找到站台上空出來的長椅位置後,我們倆人便前去坐了下來,稍作歇息。
「艾米莉,說起來.......車票錢我真的得補給妳。」
「梅瑟琳小姐就別在意這件事了吧,反正只是張車票而已。
「是啊,只是張車票而已,還是頭等車票。」
說到這,我內心不免傳來一陣心虛。
我摸了摸口袋內已經乾扁的皮夾,同時又默默瞥了眼臉上掛著笑容嘴中哼著小曲,完全毫不在意這件事的艾米莉。
「說起來......艾米莉,妳難道不用去大學上課嗎?」
「嗯?喔喔!那主要是我的課程都已經結束了啦,所以才有很多的空餘時間可以來陪梅瑟琳小姐。」
「先聲明,我這次出遠門可不是旅遊喔!」
「我知道的,梅瑟琳小姐。是為了委託對吧?」
這.....委託....?
喔~~對耶,我還沒跟艾米莉說有關於本次出行的事情。
「呃.......關於這件事,我們上車再談吧。」
時間過去,在離九點整還差個幾分鐘時,我們便已經提起了行李前往月台處。
剪完票進到月台,在牌子還有車站人員的引導下找到了所要搭乘的列車。
進到列車裡頭,我們穿過好幾節被剛上車的人們堵得水洩不通的普通車廂,這才終於來到了裝飾風格與大多數乘客衣著截然不同的頭等車廂內。
依據手中車票的證明,乘務員馬上畢恭畢敬地迅速將我們領進了專屬單間中。
單間若是以整個車廂的空間來算,那這裡的寬敞程度給人的感覺可謂是相當舒適。
裝飾精緻的單間裡帶有微微的芳香,柔軟舒適的座椅,還有各式功能齊全的完善設備。
如果這是歐洲本土上的長途列車,想必我會非常享受整個旅途吧。
「老實說,這趟路途大約只有四小時而已。頭等艙未免太豪華了吧。」我對正背對於我,踮起腳尖放行李的艾米莉這麼說道。
「難道妳不喜歡這樣嗎?梅瑟琳小姐。」艾米莉將行李放上頂部的行李架後,坐上沙發回說。
「嗯....不是說不喜歡啦.....算了,當我沒說。」放棄思考的我選擇將注意力放到了窗外。
列車才剛駛離車站而已,窗外的場景依舊是冷冰冰的城市景觀,令我提不起一絲興致。
「那麼可以請妳跟我說說這次的委託是什麼嗎?梅瑟琳小姐。不好意思,但我.....我現在有點小興奮呢!」艾米莉嘴角微翹,也和我同樣望著窗邊景色問道。
「怎麼會興奮?」
「畢竟......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過遠門了。而且.....這還是頭一次和梅瑟琳小姐妳一起出去呢。嘻嘻!這麼說都有點害羞呢!」
為什麼會害羞呢....?──────梅瑟琳看著對面雙頰微紅的艾米莉感到困惑。
「咳咳咳─────那個.....艾米莉。這可不是旅行喔。」我一邊說著,一邊搖搖頭將腦中多餘的思緒甩出。
「喔喔!這我當然知道呀,畢竟是梅瑟琳小姐主動提出的遠行呢。」
「我出遠行難道很奇怪嗎?」
「嗯......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因為妳平常除了跑委託還有我強行把妳拖出來玩之外,基本就只會待在陰暗的事務所裡。我猜除了看小說,妳就是窩在被窩裡睡覺吧?」
我才沒有!──────帶有點不敢置信的口吻,梅瑟琳不滿地微微鼓起了臉頰反駁道。
「真....真是無言!我居然會有妳想得這般窩囊!」梅瑟琳賭氣著,雙手抱胸,閉上雙眼還將頭猛得撇向一旁。
「呵呵呵,真是像梅瑟琳小姐會有的反應呢!」梅瑟琳的反應正戳中艾米莉的笑點,她將手指放到嘴邊摀住了嘻嘻笑容又同時笑出聲來。
沒一會兒,梅瑟琳微微睜開隻眼看向依舊呵呵笑著的艾米莉。
不知是對方的甜美笑聲亦或是她秀麗的愉悅面容,反正梅瑟琳心中的不滿很快便被驅散了。
行了,我們說回來吧──────梅瑟琳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同時搖了搖頭說著。
「這次我久違出遠門確實是為了正事。但不是委託,而是.........私事。」
「私事....?」艾米莉歪頭疑惑著。
「嗯哼,我有自己想要調查的事情。」
「具體情況呢?」
「要找個人,是聽翰森說過的一位退伍軍人。」
「那為什麼要去找那位退伍軍人呢?」
「這........嗯........」梅瑟琳突然緊閉上了嘴唇。
注意到梅瑟琳的行為,艾米莉的表情不再像剛剛困惑般,但眼神依舊透露出一絲不解。
「妳.....沒辦法細說嗎?」
「嗯........」梅瑟琳欲言又止,她和艾米莉對視著,下一秒則瞥向了窗外。
「這樣呀......抱歉,我有點問太多了。如果妳不打算說的話,我會尊重妳的選擇的,梅瑟琳小姐。」
「謝謝,艾米莉。」
不用謝──────艾米莉遙了遙頭,同時回以溫柔的笑容。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小秘密────包括我也是。」艾米莉也將視線看向了窗外。她微微轉動著的金色瞳孔彷彿在尋找著梅瑟琳此時正觀望著的事物。
此時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正當我感到疑惑時,艾米莉已經起身前去應門了。
「打擾倆位小姐了。這是本車提供給頭等艙間的餐車服務,請問倆位需要點什麼嗎?」門外的服務員小伙詢問著。
艾米莉先是簡單瞥了眼服務員身後的小餐車,又轉頭看向了依舊坐在座位上的我。
我默默點了頭,示意艾米莉說我想使用餐車服務。
收到意思,艾米莉便轉回頭跟服務員講了幾句話。隨後將身子挪向一旁好讓服務員將小餐車推入房間中。
「請倆位挑選下餐點吧。」服務員用心介紹著餐車可提供的所有餐飲。
我從中挑了幾款賣像不錯的糕點,而艾米莉則略微皺起了眉頭糾結著。
正當我打算先挑選飲品時,突然嗅到一股厚實的濃郁香氣。
「喔喔!好香的味道喔!」本來還苦思著的艾米莉一聞到香氣便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氣味上。
「是的,小姐。這是本列車所提供給頭等艙乘客們的咖啡飲品,是出自於瑞典有名的吉瓦利亞咖啡,其採用高品質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烘焙而成。請問您有興趣嗎?」
說完,服務員便從餐車裡拿出了呈現出深棕色且裝滿一壺的誘人咖啡。
Gevalia(吉瓦利亞)嗎.....?我記得那是在追求精緻口感的咖啡愛好者裡口中常會出現的名字。擁有此等評價,想必價格不斐吧。
「那請給我........─────喔喔!梅瑟琳小姐,妳要不要也嘗嘗看呢?」艾米莉朝正坐在窗邊吃著糕點的我問道。
「我就不了。先生,請給我一杯熱茶就好。」
「好的,沒問題」服務員露出親切笑容回說。
請倆位慢用──────服務員將我們所指的餐點準備完,便推著餐車離開了房間。
艾米莉緩緩端起了熱咖啡,先是細細品嗅著香氣,才輕抿下了一口咖啡。
她雙頰微紅,嘴角微翹,閉上眼感受著咖啡的美好。
「果然好咖啡就是要配上甜食呢!」艾米莉用糕點配著咖啡一口一口吃著。
「小心會胃痛喔。」
「沒事的啦,梅瑟琳小姐。況且如此有難得的機會可以品嘗到高級咖啡,不試一下未免太對不起這趟旅行了吧!」艾米莉笑嘻嘻地又品嘗了口咖啡。
我默默喝著茶將對面艾米莉此時的幸福模樣看在眼裡,但沒多久便將視線轉到了窗外。
時間過去,眼前的景象不斷發生著變化。
本是圍繞在車站周圍由紅磚砌成的老舊房屋和濃煙霧霧的工廠,隨之是視野逐漸開闊將典型的英式平房盡收眼裡,隱約還能見花園中殘繞一起的玫瑰與藤蔓。
隨著列車的進發,在城市難以見著的盎然綠意現於眼前,來到了遼遼一整片的優美鄉野地帶。
梅瑟琳本來毫無欣賞窗外景色的雅興,只是單純對著窗戶發呆罷了。
但直到美景現於她眼中,其雙眼瞳孔才有了一絲情緒浮動。
這......還挺不錯的呢──────梅瑟琳看著窗外的景色,在緩緩移動視線時,不小心也將艾米莉的身影給帶入其中。
灑於田野上的陽光同樣來到了房間內作客,其烙印下的樹影在微風中輕飄搖曳,而面前宛如異國公主的金髮少女則悠悠注視著窗外一切,同時優雅地將咖啡端至嘴前品嚥著。
美如畫的場景讓我心裡頭升起一股暖意,這種休閒的日子,或許.........未來可以考慮看看呢。
「..........艾米莉。」梅瑟琳依舊盯著窗外景色,向艾米莉問著。
「怎麼了?」艾米莉微微轉過頭看向梅瑟琳。
「之後.......我們再找機會一起出來旅遊吧。」梅瑟琳露出微笑說道。
艾米莉的表情先是一驚,但而後又收起了自己都覺得過分誇張的驚訝神情,只是簡單一笑回說:
「呵呵呵~那就約好囉!」
「嗯嗯。」
倆者不約而同地互相舉起杯子來,一切都為了這看似隨口一說的小小約定,而做出了蘊含其珍貴意義的舉杯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