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被一群夜鷹從陽台一路拖到床上,鞋子擦過地板留下一道泥土,在即將碰到床的那刻蔚然著急地大喊:「這裡就好,拜託,不要碰到床,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夜鷹立刻放開爪子,蔚然來不及站穩,鼻子撞到床架,趴倒在地板上。
「床沒有髒就好。」
蔚然捂著鼻子坐起來,看著玄關的臟污,嘆了口氣,蔚然拿著拖把,使勁拖掉地板上的痕跡,暗自希望煩躁的心情也可以不見,蔚然想到回家前,老瞻說可以利用夜鷹找到他們,蔚然悄悄把窗戶開一小縫,透過紗窗,仍清楚的看見對面屋頂上站著許多夜鷹,往下看,有些坐在汽車的車頂或是機車的座墊上。
他們在盯著我。
蔚然關緊所有窗戶,打開家裡全部的燈,洗澡的時候故意放著音樂,凌晨12點,巷子裡沒有任何聲音,連狗叫聲也聽不見。
雖然不是第一次一個人在家,但她還是有點害怕。
蔚然躺在床上,用厚毛毯把自己捆起來,再用手挖出一條縫隙,方便鼻子呼吸。
每個新人都會有尋者。
免費的最貴,蔚然心想,誰知道他們是自願還是被迫呢。
但是…
老瞻說得太吸引人了。
蔚然幻想過自己穿越到古代成為女俠,闖遍大江南北,或是一睜開眼穿越到星際,成為擁有許多夥伴的機甲戰士,她太想要這種,不用自我了斷就能重生的機會了。
「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她萬分肯定的想。
天花板的燈光穿透棉被的縫隙,蔚然用手蓋住那道光線,她閉上雙眼放鬆身體,讓疲倦裹住身體,深深睡去。
隔天一早,蔚然跑到玄關,確認沒曬乾的拖把跟少了一隻的運動鞋還在後,她興奮的在家裡手舞足蹈。
「真的不是夢!」
蔚然雀躍地跑回客廳,用手機給自己叫了一份鬆餅套餐,在加價購的選項中,點了一杯柳橙汁,隨後又點了一份加蛋的豬肉漢堡套餐,在等待外送的過程,她把音樂開到最大聲,從抽屜拿出幾樣衛生用品放進背包,把其中一張信用卡塞到最底層,用層層衣服蓋住,然後哼著歌下樓取餐,看見還棲息在屋頂的夜鷹,她很大方的跟外送員說:「不用找錢了!」
蔚然過了一個放縱的早晨,她傳訊息跟爸爸說要跟朋友出去玩幾天,告訴他冰箱裡有漢堡可以吃,最後換上沒穿幾次的帆布鞋,綁緊鞋帶後,她抬頭對著屋頂上的夜鷹說:「我有答案了,帶我去找老瞻和青尼。」
蔚然感覺到肩膀一重,她知道夜鷹要帶她走了,她的雙腳緩緩離開地面,她的視野變得廣闊,蔚然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家變得越來越小,看見爸爸正騎著車往家的方向去,當自己的家小到無法分辨時,她才抬起頭,夜鷹在空中變換陣形帶她飛行,他們像火箭一樣急速飛到高空,在雲層下緩緩翱翔,蔚然抬起手,雲朵彷彿觸手可及,當他們穿越森林,她輕輕踏著樹冠前行,他們穿梭在峽谷間,峽谷的盡頭是汪洋大海,風有海水的味道,蔚然的指尖觸碰海面,滑出一道水花。
「第一次離大海這麼近。」
蔚然閉上眼,感受被風吹起的水花落在她的頭髮上,沾濕她的臉頰,越過海洋,夜鷹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們飛入濃霧,把蔚然放下。
「這是哪裡?」
夜鶯飛到和她視線平齊的高度,綠豆大的眼睛和普通的鳥不同,裡面附有靈魂,如同人的眼眸。
「往前走吧,孩子。」
「你會知道方向的。」
離蔚然最近的夜鶯說完話後,就帶著一群夜鶯飛走了。
蔚然吸了一大口氣,鼻腔的冷空氣進到肺部,吐氣的時候,她催眠自己恐懼也會隨之而去,她強迫自己向前走,只是除了腳下的石子路,四周都被霧掩蓋,分不清方向。
「既然沒回頭路可走了,那就賭一把。」
蔚然抓緊背包的背帶,隨心所欲亂走一通,濃霧蓋住周圍的景色,她根本分不出來自己是否在原地打轉。
「好險我有帶水。」
蔚然隨地而坐,拿出水壺喝水,摸到口袋裡的餅乾,她一臉驚喜的撕開包裝。
反正也不知道進度到哪兒了,還不如歇息一會兒。
吃飽喝足後,她收拾垃圾的途中,看見附近有一根長長的樹枝,蔚然在手心打了幾下:「挺堅固的,剛好可以拿來當拐杖。」
接下來的路,她走得十分順利,霧散了一些,依稀可看見霧後面的顏色,她看著逼近天空的綠色,猜測道:「看來四周都是大樹,這裡應該是森林。」
突然襲來一陣強風,蔚然被吹得快睜不開眼,風越刮越強,她雙手握住樹枝,用力扎入石頭間的縫隙,好在順利卡了進去,蔚然稍微放心了點,她鬆了口氣牢牢抓緊樹枝,等待這陣強風過去。
「你為什麼把她放到霧境裡?」
在迷霧的另一端,青尼坐在樹乾上晃著腿,尋問站在樹下喝茶的老者。
「我想知道她會選惡還是善。」
老瞻將望遠鏡對著迷霧的方向,看著鏡片的另一端說:「很多初生的神在迷茫、不知所措的階段都會進入霧境,讓迷霧照出藏在內心深處的黑暗面,所有想隱瞞、逃避的事情一覽無疑。」
他抬頭微笑道:「霧境能幫助神審視內心,做出客觀的決定,我只是讓她提前經歷而已。」
「前提是,她必須是個神。」
青尼轉著玉鐲,漫不經心地斜躺在樹乾上說:
「如果她是一個凡人,只要她在霧境里有一絲作惡的想法,濃霧就會進到她的身體里,最後變成一片乾掉的樹葉。」
「老瞻,我不喜歡你的做法,太魯莽了。」
聽了青尼的話,老瞻面上的笑容逐漸龜裂:「星星的反應就能斷定她不是凡人,你說的危險並不存在,況且越早知道小姐的選擇,我們也越好準備不是嗎?」
青尼不回話,左手伸進袖子裡掏出東西,瞄準霧境的方向,大力一丟,東西瞬間消失在濃霧中。
「啊,不小心丟太遠了。」青尼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聲音毫無起伏。
老瞻翻了個白眼:「就憑她是還未誕生的神,霧境就不會把她變成葉子,最多讓她迷路而已,而且到時候我也會去救她!」
老瞻說完後就怒沖沖的瞪著青尼,眼神在控訴她多此一舉。
「最好是。」青尼不屑的回嘴。
「噢—」
蔚然的肩膀突然被東西砸到,掉落在她腳邊,她揉一揉肩頭,兩指捏起地上的罪為禍首。
這不是那顆星星嗎?
蔚然閉著一隻眼,仔細研究手上的石頭。
「看起來又有點不像….」
石頭開始冒出熱氣,指腹感覺到急劇上升熱度。
「你是星星,好了好了,我確定了,你是星星。」
星星從蔚然的指尖飛出,蔚然吹吹被燙紅的手指,星星射出一道光芒,為她照出一條小徑。
「看來你是這個世界的老大呢?」
風都吹不散的霧,星星一照就散開,地上鋪了一層樹葉,可見剛才風刮得有多強。
「那我們走吧。」
星星很義氣的飄在前頭,跟著蔚然的步調,在前方探路,若是離得太遠,它還會飛回來找蔚然。
真是個好老大。蔚然前方的星星想。不知道星星吃不吃餅乾。
她記得包裡還有一包小泡芙,巧克力口味的,和星星的顏色差不多。
不知道會不會冒犯到它。
蔚然思考很久,還是想不出個結果,最後在心裡嘆氣道:抱大腿真難。
走了許久,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多,踩在上面還會發出喀擦喀擦的聲響,蔚然玩心大起,刻意踩的用力,讓每步都能發出脆脆的聲音。
她玩得入迷,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變化,她每踩一次樹葉,迷霧上就顯現出一段景象,裡面的主人翁有時在天上飛翔有時在地上奔跑,猶如一部電影,蔚然走的快,景象也變得快,還來不及勾勒出主人翁的臉,就換到下一幕。
電影放久了蔚然也發現了,她沒有停下腳步反到越走越快,不亂看是她的人生宗旨。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傻人有傻福。
想走傻人路線的蔚然硬著頭皮往前走。
等她踩上最後一片落葉,突然感受到失重感,手上的樹枝變成一團霧氣,飄到她背後,一把將她推出去,她像撞破一團棉花糖,一條霧氣掛在她手上,蔚然甩了甩,霧氣才緩緩躺回去。
「第一次遇到會牽絲的霧。」
眼前佇立著一棟日式建築跟緊鄰的大樹幾乎一樣高,大門上的刻著獨特的紋路,兩側掛著小小的方型燈籠,古建築的氛圍濃厚。
「總算是出來了。」
蔚然想也不想直接敲門,她在門口就聞到茶香味了。
「歡迎小姐歸來。」老瞻打開門,恭敬的迎她進屋。
賭對了,她想。
蔚然瞄一眼老瞻,他在前面帶路,沒有任何反應,好似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跟在她旁邊的星星突然閃了一下,蔚然心照不宣,在老瞻回頭時假裝自己在放空。
原來是星老大的原因啊。
「小姐請坐。」老瞻說。
蔚然知道,接下來,才是這場旅途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