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神，填問劵可以玩抽抽樂喔。」魚頭人身的推銷員把抽抽樂舉到蔚然面前，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用了，謝謝您。」蔚然禮貌的回應。

「拜託，幫個忙，幫我做個業績，我有小孩要養。」

推銷員從口袋掏出一張照片，兩個成年的魚頭人牽手站在一起，其中一個穿球衣的魚頭人抱著一個小魚頭人，蔚然根據服裝分辨這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只是，她不確定相片里的魚頭男是不是推銷員本人。

「抱歉，我不想填。」

「不填就得死。」

再次被拒絕的推銷員腦羞成怒，魚頭變成紅色，拿著抽抽樂的手指變成利爪，幾個格子被爪子刺破，流出一些黑色的液體。

好噁心。

蔚然想到小時候搭船前太高興，吃了許多巧克力，啟航沒多久，她就吐在舅媽的手上，印象深刻的是，舅媽的鑽戒被一坨黑色的嘔吐物覆蓋後，依舊閃閃發光。

蔚然盡可能的站遠一點，畢竟魚頭先生可不會跟舅媽一樣不跟她計較。

魚頭推銷員憤怒的大吼，腫脹的肌肉撐破西裝，黑色的液體滴落地面，地磚上的花朵圖形開始不斷震動。

「轟—」

滾燙的岩漿從地磚噴出，魚頭先生被煮成灰燼，一瞬間，地磚恢復原狀，上面的花朵多了一片葉子。

「叮—叮—」

佇立在花朵地磚旁的招牌左右晃動，在晃出去的那刻脫離桿子，飛到空中變成一張嘴：

「大會報告，凡是在第1至9道推銷違法魔法用品者，一律處以熔岩之刑，請大家遵守規定，謝謝。」

「看來今年有不少人參加招生大會。」不知何時，青尼提著購物袋回來了。

「竟然連第11道的店家都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來第3道搶生意。」

她把手上的購物袋遞給蔚然：「這些都是買給妳的，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一個小時內可以免費換。」

蔚然打開袋子，裡面有許多文具，像是永不斷水的筆，傳聲的信紙，可變換顏色的墨水。

「我喜歡這個。」蔚然拿著一包主打源源不絕的衛生紙。

「算妳有眼光，這個牌子是我用過最好用的，不管抽幾次，品質都很穩定。」

青尼跟穿梭在人群間的小精靈揮揮手，一瞬間，手上的東西都被小精靈提走，其中一隻小精靈穿著西裝，看起來像是他們的主管。

「青尼大人，東西會馬上送到您的家裡，感謝您的支持，歡迎下次光臨。」

精靈主管敬完禮後，就跟上他的團隊，一下子消失不見。

「走吧，我們去第9道跟老瞻會合。」青尼帶著蔚然走到主街道。

「第9道是賣什麼的？」蔚然問。

「教科書。」青尼回答。

是的，教科書。

走出霧境後，她以為老瞻和青尼會開始訓練她，幫助她一步一步成為真正的神明。

誰知道！
竟然還要先上學！

「是這樣的，原本西方那邊就不同意用星星找神，他們在這幾年誕生了很多優秀的天使和精靈，甚至是半神，西方的天神認為這些孩子，才是解決失衡的關鍵。」

老瞻說完後，青尼接著解釋：「最後我們各退一步，用我們的方法找神，用他們的方式助神。西方誕生的神靈，都要進入學校學習知識和發掘神力。」

「畢業唯一的門檻是，」老瞻深吸一口氣後說：

「成神。」

老瞻遞給蔚然一封金色的信封：「這就是妳的入學邀請。」

蔚然打開信封，米白色的信紙摸起來像洗手間的擦手紙，摺痕上沾有一點金粉，隨著信紙被抽出，金粉飄散在空中，紙上的字顯現出來，信封變成一個大喇叭的樣子，吹出一段歡快的音樂，隨後飄到空中：

「親愛的蔚然女士，敬邀您明日天黑前，到模糊街第12道參加招生大會，並遞交您的入學申請書。」

最後祝福語是一個唇印，信紙折成一個嘟嘴的形狀，似乎覺得這動作過於羞恥，信紙只維持一瞬間就把自己撕成碎片，掉下的字落在信封背面，信封正面寫著蔚然的名字。

「好了，時間緊迫，我們趕緊出發吧。」青尼說完後起身穿襪子，老瞻往旁邊的竹籃裡掏呀掏，一邊唸唸有詞：「錢包、鑰匙、卡片…」

「船來了！」已經走到門口的青尼突然大喊。

「船？我們要坐船？等等，我們現在是要去模糊街嗎？」蔚然慌張的問。

這麼突然的嗎？

「來了來了！」老瞻背著竹籃，帶著明顯懵掉的蔚然，匆忙的往門口跑去。

推開門後，是一片汪洋無際的大海，柏油路變成沙灘，一艘巨大的船擱淺在沙灘上。
老瞻鎖好門，叮囑星星留下來看家後，轉頭看見蔚然一臉被驚呆的樣子，直愣愣地盯著船看，沒回過神來。

這孩子不會被嚇傻了吧？

「哇…」蔚然發出一聲驚嘆。

太不可思議了，這比坐雲霄飛車還刺激，畢竟這是一艘—
海盜船啊！

聽見她連續不斷的讚嘆，老瞻不禁笑了出來，拍拍她的肩膀：「哈哈哈，剛來都這樣，久了就會習慣了。」

「快上來呀！」青尼在船上招手。

他們一上船，就被青尼塞了一杯飲料：「葡萄汁，現打的，喝了就不會暈船了。」

確實是現做的，因為吧台上的果汁機正在自行運轉，蓋子一打開，盒子裡的葡萄便會自己跳進去，其他水果在一旁搖旗吶喊。

葡萄是藍色的，蔚然想也不想直接丟進嘴裡，治暈船的好東西，她當然得多吃幾顆。

放在以前，她只會懷疑這顆葡萄是不是有毒，至於現在，她開始適應了。

「要買的東西太多了，我先去弄份清單出來。」

老瞻放下杯子往船的另一側走去，想來那邊應該是房間的位子，旁邊有樓梯，往上走會連到第二層，有一個小瞭望臺，想必是視野特別好，不然青尼不會站在那兒。

「看好了！」

青尼站在欄杆上，下蹲，然後身體呈圓弧狀，往下一躍—

「咚–」

跳進一樓突然出現的泳池中。

蔚然：「…」

她現在知道了，她坐的不是海盜船，是豪華郵輪！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等妳上了學，再誇張的東西都能變出來。」

一瞬間，泳池又不見了，青尼愜意的在躺椅上休息，蔚然走道船的最前頭，水藍色的海洋印入眼中，夜鶯圍著她們飛翔。

原來全世界的海都一樣。

乾淨的空氣，涼爽的風和波浪的聲音，讓她想起自己的家鄉，海線的高速公路旁，也有一望無際的大海。

「好吧，要上學就上吧，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去留學。」

海和回憶總會讓人想通很多事情。

「這不正好嗎？」青尼躺在藤椅上，喝著柳橙汁：「不用考語言證明，還不用學費，多好的機會呀！」

前方的景色被濃霧遮掩，蔚然想到前天她還只是個小人物，人生這條路上，她被時間追著，理想被她遺忘在後頭，錢她永遠帶不夠。

「唉–」蔚然嘆氣。

下定決心來這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巨大的勇氣能面對任何挑戰，她以為自己煥然一新了。
她只是有些沮喪，當事情跟她想得不一樣時，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矛盾又畏首畏尾。

「唉呦！」

一隻夜鷹降落在蔚然頭頂，在頭上跳來跳去的樣子，像是無法忍受蔚然的想法一樣。

「不就是個霧嗎？」青尼做了個拉弓的手勢：「往前沖不就得了！」

青尼射箭的那刻，船突然急速前進，蔚然跌坐在甲板上，緊緊捉著船邊。

青尼在一旁大聲地說：「等到了模糊街，我買光溜溜給妳，只要一噴，什麼霧阿，灰塵阿，通通消失！」

「光溜溜？」蔚然大聲問。

狂風把蔚然的聲音吹走。

「蛤？」

「我說那是啥？」蔚然朝著青尼的方向大吼。

「魔法噴霧！」怕蔚然聽不見，青尼還比出一個按壓的手勢。

一陣颶風吹來，蔚然的視線被頭發遮住，沒能看清青尼的手勢，又一次的狂風，吃了滿嘴頭發的蔚然，只覺得非常不耐煩，她帶著情緒大吼：

「妳是在說瞎毀啦！」

船突然停了下來，他們到了目的地。

老瞻從船艙裡出來，看見甲板上的東西被吹的東倒西歪，青尼跟蔚然滿臉灰，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我們先下船吧。」聽得出來，老瞻盡可能讓語氣像平常一樣溫和。

下了船後，蔚然忙著用濕紙巾把鏡片上的臟污摳掉，青尼在四處找馬桶，因為她不願把漱口的水吐到海裡。

「我先去幫你們買衣服，你們…你們把自己弄乾凈點就好了。」

老瞻的語氣像是對他們不報任何期待一樣，丟給她們一袋錢後就匆匆離去了。

蔚然把錢袋打開，硬幣的邊緣鑲著一圈寶石，中央雕著女人的側顏，花朵圍繞在一旁，硬幣的後面刻著幾行像是文字的東西。

「從今天開始，到五月是花神的紀念節日，中央的女人就是花神，硬幣會跟著神靈的節日有所變化，後面的咒語是傳聲咒，只要將硬幣丟進水中，妳就能找到我們。」

青尼說完話把幾個硬幣丟給送餐的馬人。

「2杯可樂。」

馬人點點頭，指著冰箱的方向：「請自取。」

接過青尼遞過來的可樂，她們在最靠近海洋的位子坐下。

「就這樣給出去沒問題嗎？」蔚然小小聲地問青尼，只要沾了水就能找到他們，比手機的定位系統還沒隱私。

「只有尋者和他們的小神才能使用後面的傳真咒，對其他人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硬幣而已。」

青尼扳開可樂，茲一聲，泡沫從開口溢出，她急忙喝掉。

蔚然見狀，觀察到隔壁的桌子上剛好放著一包衛生紙，跟路邊攤常放的一樣—雜牌的粉色小長方形衛生紙，習慣使然，蔚然跟對方點了點頭，抽了幾張走。

「謝了。」青尼接過衛生紙，看一眼隔壁桌的客人。

代表運氣的綠幽靈，據說旅途中只要遇上他們，接下來一路上都會有好運。

而她的小神確實需要一點幸運。

「這裡就是模糊街嗎？」蔚然問。

「不算，這裡只是模糊街的轉乘站，還要坐獨木舟經過洞穴後才會到真正的模糊街。」

模糊街，信上說要做出決定的地方。

可是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選什麼無所謂，」海風把青尼的長發吹散，她慵懶的靠著椅背，把可樂喝的像啤酒一樣，理所當然的說：「反正有事用硬幣聯絡不就得了。」

是啊，又不是沒人可商量。

蔚然學著青尼，靠著椅背，舉著可樂，先敬海洋一杯，再大口喝下。

老瞻回來後，帶了兩件斗篷：「請務必跟緊我們，盡可能不發出聲音。」

蔚然聽話的點頭，看見老瞻嚴肅的神情，緊張的抓緊口袋裡的硬幣。

他們往北走，人變得越來越少，路變得越來越窄，他們只能排成一列，青尼示意蔚然把斗篷的帽子戴上，他們在河堤旁停下，一位穿著黑色斗篷的矮人一手提著燈，一手拉著獨木舟。

「三位渡者，五十個硬幣。」矮人說。

「六十個硬幣，加上你手上的提燈。」老瞻說。

矮人晃晃提燈，微弱的黃光照在他的臉上。

「聰明人。」矮人笑著收下硬幣，把提燈塞到蔚然的手上：「孩子，你可要拿好了，看清楚路，別迷路了！」

矮人的語氣跟他的口臭一樣令人惡心，他說話的時候門牙搖搖欲墜，手上的關節突出，像一節一節的腫塊。

蔚然記得老瞻的叮嚀，她把斗篷的帽子往下拉，將整張臉藏進去，不回應矮人說的任何話，快速坐上獨木舟。

青尼把手伸進河裡，手鐲在水中閃閃發光，光暈在河裡引起一陣波瀾，獨木舟緩緩前行，河面波光粼粼，河底彷彿布滿藍寶石，老瞻把提燈掛在獨木舟前頭，兩旁的峭壁倒映出一些黑影，它們聚集在一起變成野獸的利爪，跟著他們的速度前進，黑色的爪子總在快要碰到獨木舟時落空。

蔚然看著青尼心想：它們好像不能靠近。

青尼指著提燈，告訴蔚然答案。

難怪矮人說老瞻聰明。

這一刻，蔚然清楚的意識到，她的尋者比她想像中還要厲害。

天已經很晚了，蔚然躺在獨木舟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想不起來有多久沒看過這樣的夜空，她想拍下來傳給爸爸和好友看，可惜手機放在背包裡沒帶出來，只好作罷。

等回去，就告訴他們這些天發生的事。
等她成為神明，就可以好好的保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