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發生的那陣子,男人大半時間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研讀著晦澀的醫療書籍,他相信有錢有技術,一定能治好莊心蕾的腿,只是時間問題。廢寢忘食的閱讀著大量資料,就是為了能聽懂醫生的判讀。
當陳秘書帶著堆積成山的文件找上紀允澤時,他正在和國外的醫生視訊,用英文流利的解釋著太太的傷勢,希望能帶著莊心蕾飛到國外尋求更好的醫療資源。
闔上電腦,紀允澤揉了揉眉心,兩天沒怎麼進食,隱忍著胃部的不適感,他喝了兩口早已冷掉的粥,讓門口的陳秘書幫自己沖上一杯咖啡醒醒神,他絕不能被擊垮,她還需要他。
「先生,您又空腹喝咖啡會傷胃,您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我讓阿姨幫您重新熱一熱粥,您多少吃幾口」,陳秘書把文件放在桌上轉身要去交代阿姨。
「沒關係,我還撐得住,這些文件都是急件嗎?」紀允澤問道,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進公司了,公司亂成一團,大小決策都沒人能作主,所有的人找不到老闆,都只能向陳秘書求救,這也是為何,陳秘書明知道先生為了照顧太太分身乏術,卻還是硬著頭皮來敲門,再這麼下去,簽好的合約、早該執行的計畫,都將一場空。
「是的,先生,我特別整理出必須馬上決策的文件,請您審核簽名,這些文件都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陳銘,我等等回公司一趟」,紀允澤勉強露出一抹苦笑,他笑自己,曾經的天之驕子也有那麼無力的時候。
花了大半天,把公司所有事情處理的一絲不苟,紀允澤請陳銘訂好機票,準備帶莊心蕾飛一趟美國,那裡新的醫療專利讓他看到一絲希望。
回到家,紀允澤迫切的想把消息告訴莊心蕾,他敲開了女人的房門。
房間的女人正在艱難的復健著,除了每天理性的物理治療,雙腿接受電流刺激,還有最痛苦的重新“學習走路”。
每一步接觸地面,都是骨、肉之間的摩擦,鑽心的疼讓莊心蕾好幾度暈過去,每一次,她都覺得為何老天不直接帶走她,要讓她活著卻一次一次反覆折磨著。
「心蕾,我們去一趟美國吧,那裡的新技術有機會讓你重新站起來。」男人難掩欣喜之情,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你剛去哪裡了?」女人冷冷的回應,眼裡都是死寂。
「在我最痛苦的時候,你都去哪了?」女人隨手把一邊拐杖扔向了男人,大聲咆哮著。
「是不是趁我生病跑去和哪個女人廝混,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紀允澤你都做了什麼?」沒了拐杖,女人失去了平衡踉蹌倒地,男人見狀焦急著要上前攙扶,卻被女人一個巴掌打的腦袋嗡嗡作響。
「你知道我有多痛嗎?每次復健,我都生不如死,為何老天那時不讓我死一死算了」,女人理智線斷,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想再聽到“能重新站起來”這些字眼,每每一次次給她希望,又一次次毀讓她跌回深淵,她不想聽男人編織的夢,她逐漸接受自己以後都是殘廢的事實。
「你冷靜點聽我說」,紀允澤不在乎臉上的紅腫,他只希望女人能再相信他這一回,兩人飛一趟美國,他堅信,新技術修復的不只是女人的雙腿,還有他們之間的夫妻情。
「我剛是回公司處理事情⋯但我現在心裡只有你,拜託你別這樣,心蕾,我求求你」,男人低聲下氣的請求女人,尊嚴他不要了,他只要女人重新振作起來。
「你是故意要提醒我,我現在只是一個廢人,只能待在家裡是嗎?你知道我多想回去職場,多想回到過去嗎?你出去,滾,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莊心蕾用力喊來了吳欣,關上了房門隔絕了紀允澤,現在的紀允澤,她一秒都無法忍,就算知道男人的小心翼翼的討好,她依舊不想領情,她恨自己再也無法和男人並肩作戰。
男人的存在提醒著她,自己什麼都不是,自己再也配不上他,這樣不對等的感情,加劇了彼此的疏離,兩個人之間多了一道無法橫跨的鴻溝,男人再怎麼好,女人都看不到,她就像是一個破碎的娃娃,傷口縫合了,卻還是有道無法直視的疤。
「先生,您讓太太靜一靜吧,每次太太復健都疼到不行,才會亂發脾氣,您別往心裡去」,吳欣一臉惆悵安慰著紀允澤。
她見過兩人往日的甜蜜,看到如今的疏離,她比誰都焦慮,她希望太太能快點好起來,更希望先生不要放棄太太,看著先生不斷承受太太的冷暴力,她怕等太太回過神來,一切都來不及了,而吳欣內心深處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後來紀允澤把機票交給了吳欣,讓吳欣帶著太太飛一趟美國,比起自己,他相信現在的太太更需要的是吳欣,但隨後得知,莊心蕾把機票當場撕了,鐵了心要自暴自棄,不想再做任何的努力。
紀允澤無力到不行,最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等清醒時,他手上打著點滴,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交代陳銘,千萬不能和太太透露自己的狀況,不能再讓太太擔心。
陳銘滿眼都是心疼,先生對他而言亦師亦友,不管是事業或家庭,他都答應過紀家人會好好看著先生,不讓他力竭,但,他終究失約了。
「先生,請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您若是倒了,太太怎麼辦?」陳銘焦急的提醒著紀允澤,希望他能多想想自己。
「我知道,太太還好嗎?幫我把吳欣叫過來吧」
房間裡
「太太真的不打算去美國嗎?」紀允澤眉宇之間,是濃到化不開的愁緒。
「是,太太似乎鐵了心不想再接受治療,先生您放棄吧,再逼下去我擔心太太她⋯」,吳欣搖了搖頭,嘆了嘆氣,她何嘗不知紀允澤為了太太多奔波,但既是太太自己的選擇,她只能尊重,在這節骨眼上,若再忤逆太太,恐怕會讓太太想不開做傻事。
「我知道了,太太不想見到我,是嗎?」男人冰冷的眸子透出一絲絕望,答案他心裡清楚,但,他要親口聽到證實。
「先生這段時間請先不要找太太了,我會一直陪著太太,若有任何狀況,我會再隨時和先生會報的」,吳欣抿著嘴,不敢直視紀允澤臉上表情,但她知道,現在唯有隔開兩人,才不會玉石俱焚。
「嗯,好」,男人仰頭深吸一口氣,心裡酸的發疼。從此之後,他埋頭工作堆裡,用忙碌的工作麻痺著自己的感官神經。
家,對他而言,是最陌生的地方,太太兩個字,是他的禁忌,他雖然願意等,但莊心蕾卻不願再讓他走進心裡,兩個的姻關係脆弱到不堪一擊。
言語就像是一個利刃,字字句句捅進了男人的心裡,不斷挖著他的血肉,直到他痛到失去知覺,行屍走肉的的過著每一天。
他活著,卻彷彿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