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清顫動著睫毛睜開了眼睛，環顧著四周，這裡不是她的房間，熟悉的擺設告訴她，這裡是書琴的房間。

「你醒啦」，書琴闔上書微微抬眼看了看朱小清。

「因為怕你弟弟擔心，所以讓你睡我房裡」，書琴知道她想問什麼。

「書琴姊姊，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朱小清小臉蒼白，沙啞的低聲問道。

「已經是隔天下午了」書琴淡淡的回覆，「媽媽說，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委屈你了」

「還有，這次多虧菲菲即時出現，不然⋯」，書琴沒有再講下去。

朱小清臉色依舊慘白，一下子記憶全回來了，她低頭看了看已經包紮好的手臂，疼痛感讓她瞬間清醒不少。

「下次別再做傻事了，在這裡，不值得」書琴看向了朱小清的傷口，眼裡有種莫名複雜的神情，這吃人的世道，若是真想不開，也不會淪落到這裡，就因為心裡還有執念，才會寧墮落也不尋死。

而這裡的小姐都知道，朱小清的執念就是弟弟。

「嗯」，朱小清微微點頭，現在的她哀莫大於心死，槁木死灰的活過一天算一天。

「我去謝謝菲菲」，朱小清掙扎起身，額頭薄薄一層汗水，沒有血色的臉蛋似乎下一秒又會再暈過去一般。

「不客氣」，門外傳來了菲菲的聲音，她是來看看朱小清，本想著這樣的順水人情不需太惦記，但想到朱小清那張寧死不從的臉，她還是有些在意，於是本打算假借路過瞄上幾眼，殊不知就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畢竟那陳總是我的大客，錢掏比其他人快又大方，我無論如何都得哄著，更何況那天是我拒絕他在先，他才會“飢不擇食”，呵，看妳應該也沒事了，下次把我房間打掃的乾淨點就當兩清了」

菲菲倚著門，仰著頭看向朱小清，說完揮揮手，轉身離開。

「她這人，就是口不對心，明明也是關心你，偏得嘴巴毒」，書琴收回視線，專心翻起書。

「弟弟他呢，沒看到我有哭鬧嗎？」

「他乖的很，媽媽帶他去附近的商場逛街吃冰淇淋，晚上還哄著他睡，和他說姊姊工作忙別吵著她，他很懂事，沒吵沒鬧」，書琴邊看著書，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書琴姊姊，我沒事了，我現在就能回自己房間，今晚繼續工作」，朱小清翻開被子，起身下床，因為只有繼續埋頭苦幹，才不會一直鑽牛角尖，胡思亂想。

「你待會去找媽媽一下，她說你醒了請你過去一趟。」

「好，謝謝書琴姊。」

辦公室裡

「我知道了，謝謝媽媽這幾年的照顧」，阿霞擦了擦眼淚，想說的、不該說的通通嚥了回去，她知道在錢面前，媽媽說不了理，也聽不進去，自己哭也罷、吵也罷，結局都一樣。

「阿霞，媽媽也是為妳好，媽媽在光之家唯一的底線，大家都知道，就是不做未成年的生意，你今年滿18，本該要開始接客，但有客人指定要你，還下聘要娶你回去當媳婦」，老鴇頓了頓，看了一眼阿霞，繼續說道。

「媽媽看他也老實，就是年紀大了點，但男人年紀大穩重啊，又會照顧人，與其每天服侍不同男人，不如好好跟著同一個男人過日子，你懂媽媽的用心良苦嗎？」

阿霞紅著眼眶，她必須問這個問題，不然她不會死心

「他給了你多少錢」

老鴇沈默了幾秒，起身打開了身後的小金庫，紅色豔麗的指甲快速輸入著密碼，隨著密碼鎖被解開，金庫小門彈開，老鴇抽了其中一個信封袋，遞給了阿霞。

「諾，你自己看看那男人的誠意」

阿霞打開了信封袋一角，瞥了一眼，她這輩子從沒有看過那麼多的錢，厚厚的紙鈔整理成一沓，大概有好幾萬，不，十幾萬吧，阿霞心想。

「裡面是15萬彩禮，那男人很有誠意，說來過店裡幾次，早就鐘意上你，終於等到你滿18歲，要娶你回去當媳婦。」

阿霞默不做聲，她根本不知道男人從什麼時候開始打起自己的注意，也不知道對方長怎樣，更不知道為人品性。

這是一個賭注，賭贏了，她不再是窯子裡的女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抬起頭，但萬一賭輸了呢⋯⋯

在這裡是沒日沒夜的陪不同男人沈淪，但，外面的世界真的有比較好嗎，阿霞真的不知道，畢竟她是別人不要的孩子，出生襁褓就被扔在光之店門口，是媽媽好心收留她，養到她成年，她有資格和媽媽說不嗎？

更何況，那男人應該真的很鐘意自己，不然怎麼捨得在自己身上下重本，自己生來普通，勝在年輕身材好，其他真的也沒啥優點了

⋯⋯

看著阿霞不作聲，媽媽知道阿霞妥協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接著說，「以後你跟了他，若是吃了苦，這裡還是你的家，這15萬，媽媽和你對半，就當作是對妳的養育之恩，你答應嗎？」

阿霞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談話，老鴇把一疊鈔票一分為二，遞給了阿霞說男人明天就會來接她，要她回去好好收拾，就讓她離開。

「進來吧」

朱小清被喊了進去，和阿霞擦身而過，這裡的女孩命運多舛，門外的世界，沒有誰比誰幸福，在窯子裡長大的阿霞，被人賣了還幫數錢，因為她身上是還不清的人情債，當年要不是媽媽那一口飯，世上早就沒了阿霞這個人。

她何苦不想選擇，但，離了這裡，她沒有親人，沒有家，哪裡也去不了，如今媽媽給她開了一扇門，她若不走，留下來注定是悲劇，也許出去還有一絲希望，如今也只能這樣想。

這裡的女人，沒有一個是能真正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