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快召集了人馬，在青陽市挨家挨戶的打探消息。

青陽市和帝都只有一江之隔，但這裡彷彿像是一座死城，沒有任何的色彩，斑駁的牆壁上訴說著城市的破敗、殘破不堪，生活在這裡的人，眼裡大多空洞、沒有生機。

但幸虧這是一座小城市，人口不過兩、三百人，戶數也不多，紀允澤很快就找到那一個男人---朱小清的繼父。

底下人馬回報，男人醉死在垃圾巷中，一身襤褸，散發著惡臭，是街邊鄰居帶的路，說男人每次賭輸了，就會被人暴揍一頓扔到巷子裡面，就像是沒人要的垃圾，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紀允澤命人把醉到不省人事的男人拖到鄰近的旅館，一鼓作氣扔到了浴缸，打開了蓮蓬頭，正直冬日，氣溫只有個位數，冰冷的水不斷往下淌，男人一個激靈，嘴裡滿口髒話，「媽的，哪個該死的搞老子，看我不砍了你」，男人被冰水灌頂，整個人都醒了，冷的直打哆嗦，罵罵咧咧的要從浴缸爬出來。

才剛抬頭，兩個彪形大漢擋在了浴缸前，不讓男人起身，任憑冷水沖刷著他身上的惡臭，浴缸裡的水呈現混濁，男人已經好幾天沒洗澡，身上散發的氣味，讓浴室裡的人都忍不住摀住口鼻，滿臉嫌棄。

「你們是誰啊，要來和老子討錢是吧，老子錢沒有，命一條，看你們敢不敢要」，男人忙著擦掉臉上的水，視線因滴水而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沈默了一陣，紀允澤才緩緩開口，「等你把身體洗乾淨再來談」，隨手丟了一套乾淨的衣服給男人，轉身關上浴室門。

男人嘴裡依舊連珠炮似的罵不停，各種難聽的詛咒。

等到彪形大漢也都不在了，他才轉開了熱水，打了個冷顫，心想，也好，幾個禮拜沒洗澡了，待會出去可能又會被那些人痛扁一頓，乾脆先洗個澡舒服下。

沒一會功夫，男人洗好澡走出浴室，換上了男人給他的乾淨衣服，整個人雖乾淨了，卻還是一身痞樣，左臉一道刀疤從眉心一路劃到鼻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男人多不好惹，但其實是男人欠了一屁股債，討債的人放話，見一次就砍一次，因此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刀疤，連右手小拇指還被截去一小段，用身體來償賭債。

男人以為眼前這群人又是來要錢，淬了一口痰在地上，雙手插進口袋，他老子就是皮糙肉厚不怕人砍，砍幾刀沒死又能撐一段時間。

心裡想著待會該怎麼狡辯、求饒，拖著左腿，一瘸一拐的走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知道那個男人一定就是指使者，渾身上下的氣場都擺明了男人不簡單。

一身挺拔的英姿，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彷彿睥睨著腳下這座死城。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他媽是不是找錯人了」，男人心想，這樣一張臉，自己要是見過，不可能會忘，從來找上自己的都是地痞流氓，沒見過那麼俊的，他不知男人找他所謂何事，但沒做的事、沒欠過的錢，他打死不認。

「這裡是30萬，若是事成了，我再給你20萬，我需要你和我去見一個人」，男人不疾不徐的向男人丟出一個行李袋，裡頭裝的是大把現金。

男人兩腿一跪，嘴巴吃驚的張的老開，他這輩子沒看過那麼多的錢，兩眼直發光，從來都是別人找他要錢，還沒有找上門就先送錢的，男人自覺一定是老天都可憐他，所以才會財從天降。

隨手抽了一張鈔票，透著光仔細端看，確定是真鈔無誤，男人笑的合不攏嘴，天掉餡餅這種事都被他遇上了，急著把錢塞進各處口袋，用身體壓著錢袋，雙手護著鈔，眼睛四處張望，生怕有人和他搶。

紀允澤看著男人的反應一臉冷漠，很難想像小清和這種貪婪、窩囊的人曾同住一個屋簷下，眼裡泛起一層鄙夷，和男人待在同一室都讓他覺得髒，眼神順著看向男人的手，想到這雙手曾經碰過小清，男人的齷齪、下流讓紀允澤滿腔怒火，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他碎屍八段，投入江水裡，抹去他存在過的痕跡。

但此刻，為了救女孩於水深火熱中，紀允澤壓抑著自己，他不讓男人看透自己的情緒，只要男人乖乖配合，目的達成了，他有的是辦法讓男人生不如死。

「你給我這些錢，就只是單純去見一個人那麼簡單嗎，只要不殺人，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男人頓了頓又改口。

「如果要殺人也行，但價格就得多兩倍我才幹」

為了活著，男人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做過，偷東西、搶劫他都沒在怕，唯獨還沒有殺過人，但，只要價格開的高，要他殺人他也不是不行。

紀允澤默不做聲，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關節發白，他恨不得拳拳到肉打醒眼前的社會敗類，他閉上眼睛，隨便扯了一個話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的腳怎麼了」，剛才就發現這男人腿腳不便，走路一瘸一拐，隨口問了句。

「別提這倒霉事，老子倒了八輩子的霉，遇到了個臭婊子，她勾引老子還想反悔，我當然不幹，結果被她弟拿刀子捅了背，流了超多血，還以為死定了，結果命大撿回一條命，但傷到脊椎，腿瘸了，就別再讓我遇到他們，否則我死也不會放過他們」，男人眼裡都是歹毒。

他發過誓，要再遇到他們姐弟倆，絕對會當著弟弟的面強姦他姊姊，姦完再當著姊姊面親手掐死那個男孩，不讓兩人善終，即便要殺人，為了報仇他才在所不惜。

突然，一個拳頭打到自己臉上，男人踉蹌的走了幾步倒在地上，嘴角都是血，他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人，渾身散發著淚氣，因為暴怒身體忍不住顫抖，就像一頭野獸，彷彿隨時要撲上前撕碎了自己，男人捂著臉往後退了幾步，滿臉驚恐。

回想自己哪裡說錯了，怎麼就惹對方不快，明明是不相干的故事，有什麼好動怒的，男人開口就是一陣求饒，「大爺，您饒了我吧，我爛命一條不值得您動手」。

紀允澤剛想繼續上前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就被陳銘一把抓住，他輕輕的在紀允澤耳邊說了句，「您還需要他」，喚醒男人的理智，他擔心先生真的親自動手了結了眼前的畜生。

「這些錢你收好，過兩天我會再來找你，你的名字、地址這裡的街坊鄰居似乎都清楚的很，別想逃，你要是乖乖配合，事成了別忘了還有20萬，我想你也不會和錢過不去吧」

紀允澤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看著男人沒骨氣的用力點著頭，餘光都在那袋錢上，他扭頭就帶著一幫人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

等紀允澤一離開，男人貪婪的撲向了錢袋，一疊一疊的往懷裡塞，嘴裡罵著，「狗娘養的，欺負老子腿腳不利索，要不是被那婊子姐弟傷了身，至於那麼落魄嗎，操」。

說完，男人拉上了袋子拉鏈，站起身，拖著錢袋，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間，他要再去賭一把，他不信自己那麼倒霉，連輸了一個月，今日財神眷顧都親自給他送錢，他不信贏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