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欣推著輪椅的手用力的緊握著,剛才所有的對話她都聽的一清二楚,心裡的道德底線為了太太一退再退。
但她很肯定,剛才女孩臉上寫滿不適,汗水滴落臉頰,女孩似乎在用力隱忍著,手扶著肚子,身體微微踡縮,她直覺女孩應該是被太太的話刺激到動了胎氣,等把太太送上車,吳欣立刻回頭,喊來女醫生,兩個人推開門,女孩臉色慘白的倒在地上,衣角被血浸濕了一塊。
女醫生上前手指探上了鼻息,女孩的氣息微弱,嘴裡喃喃,「不要搶走我的孩子」,意識模糊間,她掙扎著抱緊肚子,醫生和吳欣合力抱起女孩,深冬的天滿屋子的寒意,女孩四肢冰冷,身體開始失溫。
「你怎能如此狠心,太太如此,你也是如此,她只有十八歲,還懷著身孕,你們的良知呢…」,女醫生一邊幫女孩輸液,一邊打濕熱毛巾,敷在女孩額頭上,同時幫女孩用力搓熱手腳,她滿眼都是心疼,就算這孩子和她沒有關係,彼此說穿了只是陌生人,但,不只是醫生的良知,為人的基本,都讓她無法喪盡天良,看著鮮活生命隕落。
吳欣不說話,把室內暖氣調到最高,她是真的想彌補…她的良心也會疼。
一方面,她承著太太的怒,另一方面,女孩的無助她也受盡眼底,她何嘗不知,感情非人為能控制,越是壓抑越是洶湧。
太太和先生這幾年的互動冷到冰點,先生為太太做過什麼,吳欣心裡明白,太太一味拒人於千里之外,把自己的心封印起來,任憑誰都鑽不進去,她是,先生也是。就算吳欣無法諒解先生當初提離婚,但她何嘗不知,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女孩住在這個家的這段時間,她感受到女孩的純、女孩的善,女孩知道自己的處境,從不讓醫生或自己為難,從不開口要求、也不無理取鬧,一個人靜靜的待在房裡,感受著冬日的暖陽,就是如此恬靜、無欲無求的孩子,能走進先生的心,吳欣也不意外,她太美好。
當太太拽著大家掉進深淵時,女孩就像一股暖流,化開了千年冰層,一點一點侵蝕著冰霜,有女孩在的地方,都會莫名讓人安心、愜意,就連吳欣也動搖了,她知道太太踩線了,就算軟禁女孩,也不該主宰她的命,太太始終不是神,她可以悲、她可以怒,但她雙手不能染血。
吳欣盡可能的配合醫生所有需求,等女孩情況穩定,她才轉頭離開房間,角落裡,她喊住了醫生。
「對不起…」,吳欣緩緩開口,這是她第一次低頭,她知道太太這次做的過火了,好險女孩已經度過了危險期,胎兒也沒事,現在人正安靜的靜養。
「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她…」,醫生冷冷的回道,她不想領情。
女孩從來沒有怪任何人,畢竟這本來就是一場單純的交易,大家都是你情我願,只是沒想到中間多生波折,但,女孩都順應時局,做自己能做的,她從不抱怨,也不自怨自艾,一切都只為了好好活下來,因為她還要回家。
回到客房,吳欣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這段時間,她也住在這件公寓裡,和女孩分房而睡,一部分是為了監控女孩,畢竟當初就是自己不夠盡責,才讓先生和女孩有了交集、重疊。
一口喝下濃烈的威士忌,臉上泛起了緋色,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吳欣掏出手機,不是陳銘,是紀允澤,先生打來了。
先生親自打電話給她…她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她必須還女孩一次。
「吳欣,我是紀允澤」,男人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過來,「可以請你告訴我,她在哪裡嗎,若你覺得我虧欠太太,你要我贖罪我都沒有怨言…但求你和我說,她在哪…」,男人壓低了聲音,他真的走投無路了,和莊心蕾簽字離婚後,他也沒有理由再聯絡女人,他只能找她。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吳欣深吸一口氣,她閉上雙眼,「她在我這裡,地址我等下發給您,但,您必須在我規定的時間來,也不能待超過一小時,若是您不遵守規定,我就只能回報太太,您這輩子恐怕都找不到那孩子」。
吳欣虧欠女孩,這是她唯一能補償的方式,她知道女孩心裡盼的都是男人,她剛親眼看著太太在女孩面前碾碎了她的盼頭,欺騙女孩被拋棄了,女孩才會受到刺激,差點連胎兒都保不住,女孩睜開眼最想看的人,吳欣很清楚。
「你願意幫我…」,男人吃驚的回道,他沒想到吳欣輕而易舉就交出了地址,他不懂其中變故,一心只想趕到女孩身邊,親口和她說聲,「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您一個禮拜可以來看女孩一次,但我都會待著旁邊,若您不答應,地址我也無法給您」,吳欣先把醜話講到前面,她希望先生能遵守條件,起碼,她補償女孩的同時,對太太的愧疚不會那麼深。
「好,我都答應你,我什麼時候能過去呢」,男人緊張的詢問,他擔心吳欣會變卦,全身緊繃不敢鬆懈。
「明天下午兩點,您能在這待一個小時,明天見」,吳欣掛了電話,把地址傳了過去。
她微仰靠著沙發,她需要沉澱一下,今日發生的一切撞擊著她的意志、她的內心,曾經為太太築起的高墻,正在一磚一瓦的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