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醒來,剛才的胃痛感再一次襲來,她知道自己剛才不是在做夢,她是不是要被賣去當代理孕母,想到這裡,嘴唇痛苦得颤动了一下,眼角又流出一滴一滴的淚。
「姐姐,你怎麼了」,朱小天焦急的搖了搖朱小清的手臂,剛才老鴇和一個陌生男人焦急把人扶進來,只說姐姐醒了記得通知他們,人就離開了,留下了無助的小天,擔心姐姐出事,他守在身邊一動也不敢動,一開始本能的想去喊阿霞姐姐幫忙,才意識到人已經走了,直到姐姐清醒,小天才鬆了口氣。
「小天」,女孩用力抱著弟弟再也忍不住,眼淚不受控的潰堤,這是她第二次,在弟弟面前不知所措,她從沒想過這筆債要用她一輩子去還,也沒想過最後出賣的不是色相,而是子宮,但說來說都是賣了自己,無力感襲捲而來。
朱小天小手幫姐姐擦著眼淚,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焦急的問道,「姐姐,說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去幫你討回來」。
看著稚氣的弟弟,朱小清只是一味的搖搖頭,不發一語,她說不出口,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她想要弟弟幸福,但若是代價是犧牲自己,她不會不願意,只是面對多舛的命運,頻頻把她推向深淵,她恨⋯⋯恨自己沒辦法護兩人都周全,她再怎麼抗拒,也必須替弟弟想,一次交易,兩人從此自由。
朱小清低頭看著曾自傷過的手臂,咬痕已結痂退去留下的印記,好了傷疤她忘不了痛,朱小清內心逐漸有了答案,若是這筆錢能讓他們姐弟全身而退重新振作,痛苦1年總比在這裡痛苦一輩子好吧⋯⋯
她不想像阿霞一樣,嫁給一個陌生人賭上所有,也不想像菲菲、書琴或是其他風塵女子一樣流連在不同男人身下,多的是身不由己,她要的是徹底的自由,不用為錢煩惱的那一天,
止住了眼淚,朱小清似乎下定了決心,最後抱了抱弟弟給自己力量,她要去找老鴇,完成那筆交易。
「姐姐,我和你去」,朱小天拉著小清,他不願再讓姐姐一個人面對所有,他要陪著姐姐一起,就像那晚,那個男人意圖不軌,兩人互相護著彼此。
「乖,你聽話,姐姐只是去和王嬸說兩句話,很快就回來,不會有事的,你在這裡等姐姐,好嗎」,朱小清摸了摸弟弟的頭,那些污穢的事情,她不想讓弟弟知道,關上門,把一切的晦暗都隔絕在房門的另一邊,
敲了敲老鴇的辦公室房門,朱小清打開門時,男人正在和老鴇商量著什麼,臉色非常難看,房間裡滿是煙味,煙霧繚繞讓人不適。
朱小清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王嬸,我同意,但說好的就一次交易,從此我和弟弟兩人自由」。
老鴇臉上露出了欣喜,她沒想到女孩答應的那麼果斷,還以為女孩會以死相逼抵死不從,剛才還在和男人商量該怎麼辦,若是女孩不同意,到手的生意可就飛了。
那20萬訂金她早就花光,根本吐不出來,更何況男人答應過,帶走女孩還會再給20萬,事成了,孩子生了,還有一筆餘款,這些都是錢啊,她哪裡捨得。
剛還在苦惱,女孩就自己送上門,一切解套,老鴇開心拉開抽屜,拿出當時和女孩簽好的契約。
「當然,若是你肯同意,這張紙就就此作廢,學費啥的,一分錢都不用你還,我再另外給你30萬帶弟弟離開,但我醜話說在前面,若你中途反悔,你就必須待在這裡一輩子任我差遣。」
「還有,小天必須留在這,光之店還是會好吃好住的供著他,不會虧待,這段時間,你每個月可以和他通一次電話報平安,1年後,你們想怎樣隨便」,這些老鴇都想好了,為了能說服女孩,她早想好幾種說詞,最後才選定這個版本。
畢竟哪戶有錢人家肯多收一個拖油瓶,不合法的灰色地帶,少一個人知道才安全,更何況,總不可能讓朱小天看著自己姐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時又該如何解釋,剛才男人也說了,弟弟必須留在這,一方面也好用他控制朱小清,只要弟弟還在他們手上,女孩就只能乖乖照做,老鴇早留了一手。
女孩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就不會逃,只要1年時間,她就能解脫,就只要撐過1年⋯⋯
「那你們打算怎麼和小天解釋」,女孩問道。
「我們會和他說,其他分店需要你過去幫忙一陣子,只要你配合說法,他也只能相信」,老鴇笑了笑,這些她早就想好說詞,只要女孩同意,什麼謊圓不過來,反正1年之後朱小清就回來了,小孩又懂什麼呢。
朱小清點了點頭,要求老鴇再簽一張新的合同,白紙黑字確定會還她自由,最後畫了押,把自己賣了。
「爺,你全程都看到了,她是自願的,我可沒有逼她,現在合同簽好了,人你看什麼時候帶走,說好的錢⋯⋯」,老鴇貪婪的看著男人,生怕他說話不算好,好不容易哄著女孩簽了賣身契,要是最後生意做不成,她可不幹。
「嗯,過兩天我來帶人走,你收拾下吧」,男人丟下了這句話和裝有20萬的行李袋,人就離開,走到門口吐了口痰,心想要是最後功虧一簣,還不知道怎麼交代,還好事成了,畢竟這一次的買家給的佣金特別大方。
錢,都不是問題,要是人選沒了,他才傷腦筋。
撥了通電話,男人和吳欣會報狀況「都搞定了,後天會把人送過去」,說完,掛了電話,男人上了車開到了市郊的廟宇,每次完事,他都習慣去拜廟,說是作賊心虛也好,又或者良心不安,每回都會去捐個香油錢他才安心。
「太太,人過兩天就送過來,您是安排她住哪裡呢」,吳欣問道。
「嗯,順利就好,還記得紀家湖邊的那棟房子嗎,依山傍水環境舒服,適合待產,送去那裡吧,到時再安排好醫生去動植入手術」,莊心蕾手指敲了敲了桌子。
「對了,記得提醒先生這幾天去醫院一趟」。
「好的,太太」。
自從太太發生車禍之後,所有的事情吳欣都順著莊心蕾,她就像是一個機器人,完成所有交辦的事宜,對她而言,事情沒有對錯,只有怎樣才是對太太最好,現在太太想要孩子,她就得想方設法幫太太做到。
「太太,您今日還是得要復健,醫生說了,若是不堅持,腿就容易萎縮,您必須讓肌肉維持住,我會陪您一起的」,吳欣提醒道。
「我知道了,我去準備下,你先過去吧」。
等到吳欣離開,莊心蕾神色黯然,她拉開了袖子,面無表情的看著手臂上一道一道的割痕,輕撫著這些像蜈蚣爬行的傷口,這都是她用來提醒自己,身體還有感覺,自從雙腿失去了自覺,抽去了她大半的生氣,既然沒有勇氣死,那就只能傷害自己,這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這些沒人知道,就連最親近的吳欣也不知情,每一次復健,她都像是死過一回,然後就會在手臂上刻上新的疤痕,證明又活過來一次。
身處黑暗中的人,往往只著眼於光,反而是處在光中的人們,卻只看到腳下的陰影,因為一個決定,從此羈絆兩個女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