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調了監視器,太太前兩天都在招待所,前後只有一個男人進出,我查了他的身分,目前只查到他是名人力仲介,其他不詳」,陳銘會報已知的所有細節。
「人力仲介?」男人認真聽著。
「所謂的人力仲介,應該只是幌子,實際上這類行業都是灰色地帶,我猜太太就是找他物色代理孕母的人選,對方有資源、人脈,只要付錢,不合法也會有人肯幹」,陳銘進一步解釋。
男人坐擁全市最豪華的地段地皮,每天仰頭就是日光,但城市的背光面,照不到陽光的地方,那些骯髒、污穢,恐怕是男人從沒有想像過的生活。
「這是妥妥的人口販賣,是吧」,男人難以想像,有人會為了錢出賣自己的子宮,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經最親近的人為一己之私跨越道德底線,這樣的“買賣”顛覆他的三觀,令他窒息。
「不過先生,太太應該是砸重金找自願者,以太太的個性恐怕人選都找好了吧,否則也不會向您開口」,陳銘接著說道。
「嗯,我想也是,但她又選了誰⋯⋯」
這是此刻男人心中最大的疑問,但,不管選了誰,他都要和莊心蕾一起面對,帶著對女孩的罪惡感過一輩子,男人再次點燃了香煙。
「這幾天多注意太太的動靜,心蕾應該等不了太久」,男人俊秀的臉上盡是清冷,身邊的低氣壓快凝結成冰。
「好的,先生」,陳銘退出辦公室,沒多久又折回來,端著一碗熱雞湯到男人跟前,「先生,您多少喝一點湯,身子要緊」,陳銘能做的只有那麼多,他想讓先生知道,他並不孤獨,自己永遠會是他的後盾。
「謝謝你,陳銘」,男人揉了揉眉心,臉上的陰鬱之氣稍微消散一些,如今也只能被動等莊心蕾挑中的人出現,自己或許還有一絲希望用更高的價格勸退對方。
光之店內
朱小清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待宰羔羊,每天依舊戰戰兢兢的認真工作,她在光之店內已經待滿1年,成人的算計和生活的窘困逼著她一夜長大,不過她和弟弟就算是寄人籬下,起碼頭頂有瓦,日子比以前露宿街頭要安穩多了。
周旋在小姐們之間,她逐漸如魚得水,更懂得察言觀色,這裡的小姐們大多把她當妹妹般,有好吃的總不會漏掉他們姐弟兩。
而今天又輪到朱小清要去菲菲房裡打掃的日子,她推著打掃車敲了敲房門。
「進」
「唷,身體都好啦,氣色看起來不錯嗎,今天可要認真幫我打掃」,菲菲揚起尾音,陰陽怪氣的調侃著朱小清,菲菲躺在床上,身邊今天多了一位阿姨正在替她按摩著肩頸。
畢竟要當第一,除了臉蛋,身體每一寸肌膚都得時刻仔細呵護著,因為稍一不留神,皮膚不再緊緻、外表一旦老化,頭牌就得換人當,她們這一行也是競爭的很,所以菲菲向來砸重金在保養上不手軟,每週定期請人進來光之店精油按摩、臉部護膚,在這裡,美貌就是一切。
朱小清低著頭,纖細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两道陰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髮色偏淺棕調,長髮披在肩上,纖瘦的身材卻隱約透出曲線,見菲菲沒有繼續說話,朱小清抬了抬頭,目光和菲菲撞在一起。
小鹿般清澄的眼眸裡有著淡淡哀傷,這一刻,菲菲終於明白媽媽說的,終有一天她會被這個女孩取代,因為她與身俱來的破碎感,就連女人看了都會心軟。
「看什麼看,沒看過大美女嗎」,菲菲刻意撇開頭,比劃了下,示意朱小清開始打掃。
「對了,你應該聽說了,前陣子阿霞離開的事吧」,菲菲起了個頭,她並不想直接讓朱小清知道這裡骯髒的買賣,但,還是忍不住要點她兩句,畢竟依照媽媽視錢如命的性子,下一個就該輪到朱小清了。
「你自己該早有打算,這裡不能待一輩子」,菲菲按完了肩頸,換了換姿勢,從趴著到仰躺,臉上敷上了面膜。
朱小清其實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阿霞離開的事實,那個女孩和自己差不多大,從一進到光之店,兩人就常結伴膩在一塊,一開始都是阿霞帶著她熟悉環境。
閒暇時,兩個女孩會坐在後門的小板凳上,討論著“未來”,阿霞曾經說過,自己不想在這裡一輩子,當初家裡為了讓弟弟們上學,才把她騙來這裡,她也掙扎過,但家裡重男輕女,她每餐都只能喝米水,這裡起碼能吃得飽,每個月還有薪水,她寧願待在這。
明明是花季少女,青澀的臉蛋卻總愛化著大濃妝,學著小姐們腳踩高跟鞋,阿霞總笑說,這樣走路才有氣勢,別人不會看不起,她還說自己以後錢賺夠了就要離開,去做個小本生意,想到這裡,朱小清心裡一陣苦澀,和她為伍的好姐妹,那天滿臉愁容的收拾完行李,離別前抱了她一下,要她保重就離開了。
「我知道,謝謝菲菲姊」,朱小清手裡的抹布被用力擠出了污水,她擦了擦額頭薄薄的一層汗水,她比任何人都如坐針氈,每天一醒來,弟弟的學費就都還在不斷累加著,這筆錢,她真的有還完的一天嗎⋯⋯
回到房間
朱小清打開了抽屜,拿出了收在底層的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的紀錄著每筆花費,這些都是在光之店裡老鴇代墊的費用,特別是好幾筆,用醒目紅筆寫著的金額,被特別註記起來,這是弟弟的學雜費,每個學期一繳,下學期的老鴇也已經先代墊了,只要多留在這裡一天,要還的不只是滾雪球的數字,還有還不完的人情債。
朱小清嘆了口氣,把筆記本放了回去,拿起來書架上的書,隨意的翻起來,其實,她內心還有一個遺憾,本該是上高中的年紀,她卻為了活下去,正當同齡人都在唸書,她卻沒日沒夜的忙著賺錢,她也想回到課堂重拾課本,但她知道自己沒資格做夢,只能偶爾和書琴借幾本書,隨意翻閱著,只有這時候,她才彷彿是只為自己而活。
「姐姐」,朱小天推開房門,一聲輕喚讓朱小清回到現實,朱小清闔上書,習慣性的先看了看弟弟聯絡簿,再陪著弟弟完成今天的課業,等到天黑了,她又得繼續工作。
日復日每一天,直到那晚,她再度被叫進了老鴇辦公室裡,裡面站了一位陌生的男人,男人上下打量著朱小清,示意老鴇開口說明情況。
「小清啊,你來這裡也有1年了吧」,老鴇熄了煙臉上擠出了笑容。
「王嬸知道你焦急想還錢,帶弟弟離開這,現在有機會了,就看你怎麼決定」。
朱小清安靜的站著,無力的等著命運宣判,腦海裡想起,幾天前菲菲才剛提起阿霞離開的事,內心升起忐忑。
「“代理孕母”你聽說過嗎,有些有錢人生不出孩子,只好找人代生,這位叔叔專門在物色人選,有個家庭選中了你,酬勞夠你還清這裡所有的債再帶弟弟離開,你覺得呢」。
老鴇輕描淡寫的說著,彷彿一切只是樁單純的買賣,無關道德、無關法律。
朱小清腦海裡轟的一聲,她想過犧牲色相、想過被買走初夜,卻從沒預期過自己會有幫人生孩子的一天,她不要,她不要成為什麼代理孕母,她只想兢兢業業的完成工作,總有一天就能還清債務,帶弟弟離開這裡。
「不,王嬸,我不願意,我能工作,我能還得起錢,哪怕要很久才還得清」,朱小清越講越小聲,用力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眼眶浮著一層氤氳但腰桿依舊挺得很直,她拒絕,她是人,她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她才17,要怎麼幫人生孩子⋯⋯
「別急,王嬸不會逼你的,只是我算了下,你和弟弟在這裡的開銷,你到60歲都還不完,你還那麼年輕,只要做一次代理孕母,1年時間,所有債務一筆勾銷,還完債多出來的錢,夠你和小天活一輩子了,這不是很好嗎,你難道真想在這裡蹉跎50年?」
老鴇接著說
「人家就是看中你年輕,生完沒負擔,恢復的又快,根本看不出來,1年後你就是自由身,你帶著弟弟想去哪就去哪,不好嗎」。
朱小清面色蒼白、渾身無力,因為太緊張,胃一抽一抽的疼,若不是憑著最後的意志,她恐怕早就暈過去,她腦海裡全是“代理孕母”四個字,無法思考。
旁邊的男人看著情況不對勁,女孩臉上豆大的汗水沿著白皙的臉龐流下來,小臉扭曲嘴唇發白,不用想也知道女孩百般不願意,他用力用眼神示意老鴇,要她先別說了,下一秒,女孩腿一軟,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