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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風(NP 高H SM)》3:牌局
  謝景淵嘗嘗何家的茉莉香片,想起往日最喜歡茉莉香的是黎妍,怡人的香韻化作歡愛後的情愫,被室內的暗流吹散。茶水嚥下去倒成了滿肚子酸水。只怪自己非要裝大度,想著給戀人自由空間,果然不出半天立馬後悔。他討厭不辭而別,討厭等待,而愛念總是折磨人的,思緒片段是滿天楊柳絮,散不走,掃不去。

  一盞茶的工夫,斜對面的齊雪楓已等不及,他的食指輕輕敲著扶手,嘴角耷拉下來,顯然不耐煩。謝景淵同他不算熟悉,只知道從老祖宗起就是世代交好,同氣連枝,謝家算得上前朝顯赫一時的世家,而齊家老祖只是他高祖父的門生,可是造化弄人,從前的皇上為了自己的萬年龍椅,不惜廢黜支持共和的「內鬼」皇儲,並以「亂黨誘引皇太女,意圖弒君」等等罪名,屠殺民主人士,內戰一觸即發。齊老太爺正是作弄潮兒,三兩年間飛速崛起,與皇室約定劃界而治,而謝家就此移居海外以求自保,從此在本國失勢。就這樣祖上的聯繫隔了一輩,一個滿門盡朱紫,一個自掃門前雪。天涯海角,杳無音訊。再後來,他來拍攝《街角》,片子得獎,獲得幕僚長的召見,聊起先人故事,加之堂叔在中間沒少牽線搭橋,為了利益考量,兩家關係才重新拾起來。正因此,他接了部讓他賺得盆滿缽滿的大爛片。

  說一千,道一萬,昔年謝家滿床笏,放現在沒人記得清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家裡不甘心的,也無非翻翻族譜,查查祖上何其英武,再對著曾祖母肖像,嘆息一下為什麼老佛爺沒當皇上。最後大哭一場,不是老佛爺當年要是想得開,今時今日皇位早就是我們的了。可哀歎後想想,蘭國都成什麼鬼樣子,僅有十一座城市的邊緣小國,等皇室沒了,領土自然會被周邊吞併。

  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謝景淵打消腹誹。上位者的時間足夠寶貴,也就是對同階層的人有這個耐心。謝景淵原是拜託拍賣行董事何宸瀛拿回祖母的珠寶,正巧齊雪楓籌備婚禮,所以何變邀他們小聚。謝導忙著大製作,接連加班數天,從他口中得知齊雪楓的婚事,不由得大吃一驚。誰承想,他竟成麗山最後知道此事的人。思來想去,最終送了一對金錶和里希特的油畫,方才算不失禮。

  另一邊,何宸瀛把他的性奴獨自遺留在黑暗裡,踏入燈火通明的中庭,在管家的引導下,去見來賓。姍姍來遲,何宸瀛先賠罪,藉口自然是他公務在身等等,說謊不打草稿。寒暄一番,他帶他們看貨物,這幾件本是公開拍賣的拍品,被貴人看中了便由何董事出面截胡。齊家瞧中的是蘭國皇室成員私下倒賣的宮廷珠寶,雖不算特別稀罕,可皇室遭遇經濟危機,為募集資金倒賣宮廷珍寶變現終究是醜聞一件。皇帝本人為了維護顏面,命皇宮總管全權代理,至於交易,全由何作中間人,尋覓買家。

  「《帝國珍藏法案》出台之後,想收皇室珠寶可不容易。也就是齊家的地位,皇上才肯……」何宸瀛作為商人免不了對買賣雙方阿諛奉承。

  何董事確認完,並承諾會派人把東西送到府上。事情辦得周到,齊雪楓很滿意。到了謝景淵這,則非錢貨兩清的架勢。此次需取回的珠寶是其祖母閒置首飾,原計劃上拍變現,但謝家出了些事,不了了之,珠寶也就寄存在何家,多年來塵封保險庫。祖母留下的遺囑未提及這部分,全家一致認為該由謝景淵姐姐繼承,直至前不久她向女友求婚,想起這茬,便打算把珠寶贈予摯愛,才委託弟弟辦事。

  「謝夫人的珠寶,我已經交由專人保養,只是有幾件是熙華殿下在位時的東西,按照蘭國法律,應當歸皇室共同所有。蘭國刑廳可是奉誠安親王之命,跨國追捕『竊寶大盜』。景淵,你可要想好。」何宸瀛還要同皇室做生意,不敢去碰虎鬚子。

  「新世代皇室依舊泥古不化,當年投票為什麼沒有成功廢黜皇室⋯⋯」謝家和皇室雖然由於曾祖母的緣故,同根同源,但關係極度惡劣,連姓氏都是曾祖母從「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擇姓而起。前代皇帝的最大心願就是把他全家定叛國罪,送上絞刑架。

  「亡了皇室,也會有新的攝政王產生。這正是那片古老而殘酷的土地的命運。」齊雪楓插話。他感歎:「說不定新政府比皇室更加麻木不仁。」

  戰後的陰影百年未消,無人想提起前事。何宸瀛卻說:「蘭國如今也只剩下天天催生皇上這一條路,以免君主制在皇帝死後會徹底崩潰。嗯,皇上的相親對象就在本地,是某家的少爺,學歷相貌都過得去。」

  「啊?是誰啊?」齊雪楓驚訝。

  謝景淵冷不丁來句:「少爺?更可能是哪家小姐。皇帝她啊,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戀。」

  「⋯⋯」突然皆沉默。

  「呵呵,一百年了,蘭國還停留在模仿虛君共和的年代。皇族,士紳,平民,賤民,金字塔劃分。世家大族只想維持現狀,永遠保持特權,皇帝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也絲毫不在意,只想著她不停生孩子,延續皇室血脈。」謝景淵為年輕的皇上一悲。

  此時此刻,齊雪楓心想:「現在皇帝在誠安親王手中,他要做的只是盡可能讓她多生幾個繼承人。但如果拉攏攝政王且皇帝是由我們掌握,加以干涉,甚至修改原有的國際條約。嗯……哪怕日後國土併入他國,利用皇室和保皇派的影響也會給國家帶來相當的利益。」

  何宸瀛則抱著八卦的心態問謝景淵:「皇帝有喜歡的人嗎?」

  「不知道。」

  何一副悟了的樣子,「噢,既然景淵這麼說,那我知道了。皇帝看中的……不會是你……」

  謝景淵打住,「少來亂點鴛鴦譜。我姐可對薩滿巫術漠不關心。再說,她都已經和女友註冊結婚了。」

  何董事終是訕訕而笑,只問:「打牌嗎?」

  德州撲克三人局無趣了點,他委婉地問齊雪楓:「三人牌局冷清了些,不如把齊明舒叫上?」齊明舒如今擠身五十大傑出企業家榜單,何宸瀛倒想借齊雪楓的東風和他認識認識。

  齊家可沒有這號人,齊雪楓心道。他輕蔑地抿笑:「我和齊總素不相識。」

  說罷,叫傭人發牌。何宸瀛莊家,齊雪楓看了眼手牌的Ace,本來就心煩得很,直接全下。

  豪門重視的並不一定是血緣,而是正統。無血緣關係的嫡長子與旁系私生子相比,齊家肯定更偏向前者。並且齊家真正繼承人是齊雪楓的親妹妹,關係上肯定是手足更親近。至於私生子,齊家不缺這一個,另外有繼承家業夙願的,還得排長隊。

  「才四五年,齊總就已經成娛樂業大亨,真是後生可畏。要是我的兒子有他半點出息,我也不用專程去美國幫他擦屁股。」何宸瀛的兒子在美國酒駕,嚴重超速,撞死了一車人,而他這一趟去正是為了把敗家子撈出來。

  「等孩子大了,自然就明理了。」齊雪楓等著攤牌。

  「要不要找賀徽來?」

  何宸瀛瞇眼,「小徽忙著結婚的事,怎麼有空。」

  「賀徽最近找了個美女,他在萬壽山度假的時候我還看到他了,真是戀愛的酸臭味啊。」他倒是羨慕情侶依偎,自家後院可沒有這麼安分。

  「大概他鬼迷心竅了,反正我不像齊總,經營個娛樂公司,有他在,什麼女人沒有啊。」這話隱約有些嗆齊雪楓的意思。

  齊的手機震了震,想都不用想是嘉敏查崗,回了句在打牌。另一邊嘉敏已讀不回,他深知她看他不在歡天喜地,於是謝景淵下注他就跟,籌碼一推,等公共牌開,贏了小一萬刀,心情才有所和緩。

  「那是皮條客賺色情業的錢賺快活了,經營淫業的未免損陰喪德,傷了陰騭。」謝景淵本想默默吃著抹茶司康,下一秒齊雪楓接著說:「你說是吧?景淵。」

  「是這樣。」他順帶也給齊總說了一丁點好話,齊雪楓只皮笑肉不笑。可看著手裡一對K卻滿盤皆輸,好勝的心幾乎死了。

  「不是財政問題,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票選通過。曾經把色情業邊緣化是為了收取灰色地帶的保護費,可這些錢同樣屬於灰色收入,既不合法也不透明,不能為公中所用。現在合法化帶來的巨額稅收擺在眼前,任何人都不會放棄如此龐大的利益,撈更多的油水,何況政府。」齊雪楓又笑著對謝景淵說:「雖然不能合法宣傳,但批判性推廣終歸可以。」

  謝景淵暗自不快,按下不表,只因影視業寒冬,掙錢是第一要務,有齊家背書自然最好。

  何替他把話接了,並奉承謝導一番,「景淵的電影真是不錯,上個月我帶女友去看了謝導的電影,她很喜歡,可是她一直有個疑問想問你。」

  「嗯?」

  「妓女殺人的動機是什麼啊?」

  「嗯……我不知道。」他說。

  「你是導演唉。」

  「這個自然要親口問兇手本人,可她還沒有落網。這我哪裡知道……」

  「那我揣測揣測,不會是性壓抑吧?」他自然是開玩笑。

  謝景淵無語,叫他們安心打牌,本就不擅長打牌,又菜又愛玩,好不容易回本一點,又輸了不少。何宸瀛則繼續和他商業互吹,謝導終是無奈地承認情孽是他拍片滑鐵盧。何說藝術什麼的,有話語權才有標準,那些拍品都是有錢人看中了才有價值,而電影市場是越俗越賣座。

  齊明舒打個哈欠,「現在的電影都很無趣,謝大導演該拍些博人眼球的東西。現在討論度最高的就是小老闆強迫賣淫案,把這個改編了應該會很有看點吧。」

  「遍地都是這樣的案件,一個小嘍啰小混混穿上龍袍也不是太子,那麼低劣手段,過了十來年才被人揭發,嘖嘖嘖。有SE這種企業姑且算有良心的。」何宸瀛對內幕十分了解,贏錢拿籌碼。

  「哦?但拍這種事情,我會得罪人吧。正因為是灰色地帶才有足夠的操作空間,而電影可不行。」謝景淵輸個精光,朝夕之間,輸了能有七八萬塊。

  「拍拍紅燈區也沒什麼啊,反正合法了。」

  齊雪楓糾正他,「哎,老何,合法化,注意是動詞的化,我們的政府從未承認過紅燈區合法,沒有任何一項法規承認其存在,只是對性工作者進行合規化管理。謠傳的《紅燈區管理條例》只是《性工作者管理與保護條例(試行)》,這段無人問津的文字才是官方文件。」

  管家推門進來,跟老爺匯報消息,待會兒要飛去和辯護律師會面等等。謝景淵賭運氣一般把籌碼往前一推,輸光了了事,正好戒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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