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落在舊立法院外圍的高架走道上。
這裡早就被廢棄,照理說不該有任何戰術價值,但獵戶家族偏偏選了這裡。
「他們想引你入局。」天璣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高守回答:「我知道。」
他換彈,動作俐落,六發.357麥格農上膛。
太俐落了。
這裡的配置,對方顯然早就算過。
第一波火力來自正面。
不是亂射,是壓制射擊。
子彈落點非常乾淨,封住三條動線,卻刻意留了一條「看似可逃」的空隙。
高守沒有走。
因為那條路,太像教科書。
第二波是側翼。
兩人一組,交叉前進,節奏一致。
不是殺手的節奏。
殺手會快、會狠、會賭。
這些人沒有,他們在等指令。
高守貼牆移動,銀色面罩下的呼吸依然平穩。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獵戶的打法。
這是——護衛。
「撤。」對方的通訊裡傳來低沉的一聲。
不是急促,不是恐慌,是完成階段性任務後的例行指令。
高守在那一瞬間開槍,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逼對方露出本能,子彈擦過其中一人的肩膀。
那人反射性地後撤半步,側身、低頭、護住要害。
動作非常漂亮,漂亮到不屬於地下世界。
高守愣了一秒,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熟悉。
雨聲蓋過一切。
對方成功撤離,沒有留下任何屍體。
沒有失誤,太完美了。
天璣重新連線。
「你剛剛停了一拍。」
高守說:「嗯。」
他慢慢收起槍。
「因為我看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動作。」
「什麼?」
高守沉默了一會兒。
「總統府近身護衛的撤步反射。」
這句話,讓頻道裡安靜了兩秒。
天璣沒有立刻回話。
因為他知道,高守不會亂下結論。
高守抬頭,看著雨夜裡空無一物的高架橋。
他低聲說:「看來是受過國安護衛訓練的人。」
另一端,一個安全頻道被關閉。
張程放下耳機,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輕聲說:「差一點就成功了。」
陰影裡,有人沒有回應。
只有一枚圍棋子,被輕輕放在棋盤上。
啪,是定子。
高守走進黑暗。
背後的Dubhe,隱隱發燙。
他終於確定一件事——這個Boss的真實身分,恐怕比想得還來得複雜。
夜色低垂,風從河岸吹上來,帶著濕冷的鐵鏽味。
高守站在廢棄高架橋下,背貼混凝土柱,右手那把Colt Python .357已經上膛。他沒有急著探頭,呼吸刻意放慢,像是在等什麼,也像是在確認——對方會怎麼來。
腳步聲出現得很晚。
不是急促的追擊聲,也不是刻意壓低的潛行,而是一種過於從容的節奏。
鞋底踩在碎石上,聲音被刻意留下,彷彿在宣告:「我知道你在這。」
高守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下一秒,槍聲炸開。
不是朝他來的,是擦著他藏身的柱角打過去——角度刁鑽,剛好逼他移位,卻又不求命中。
高守心想:「是——試探。」
他翻身滾出,連續兩發回擊,子彈在夜裡劃出短促的白線,卻被對方提前預判,打在已經空無一人的位置。
對方的位置換得太快了。
不是殺手常見的『找死角』,而是戰術單位才會用的交叉位移,每一次轉換都在縮小距離,同時切斷他的退路。
高守抬槍,但他並未開槍,他忽然察覺不對。
對方用的不是常見的改裝手槍,槍聲偏沉,回座節奏極穩——那是制式武器,而且保養得極好,沒有多餘的金屬顫音。
「不是黑市貨,不是私人訂製,是…… 受過正規訓練的人。」
這一瞬間,他心底某個早已封存的畫面,被硬生生撬開。
對方終於現身。
距離不到十五公尺,身形筆直,站位開闊,沒有殺手習慣的縮肩或遮掩。那不是自大,而是習慣被人掩護、也習慣成為掩護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兩人對峙。
風聲、遠處車流聲,全都被拉遠。
對方沒有立刻開槍,只是平靜地調整握把,拇指下意識地滑過保險的位置——一個舊制軍警系統才會留下的習慣動作。
高守的槍口,微微下沉了一公分。
他第一次,在對決中遲疑。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熟悉了。
這不是某個殺手的風格,這是一整套系統的影子。
「你不是來殺我的。」高守低聲說,語氣篤定。
對方沒有否認,只是回了一句:「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下一秒,對方後撤、煙霧彈落地、撤離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多餘的追擊,也沒有補槍的意圖。
戰鬥結束得太乾淨。
高守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左輪,轉輪裡還剩三發子彈,一發都沒卡殼。
但他的臉色,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冷。
「如果這不是巧合…… 那就表示——」
他抬頭望向夜空,沒有星名,也沒有代號。
只有一個他不願說出口、卻已經開始成形的念頭。
這場棋局的對面,站的不是殺手。
而是——曾經制定規則的人。
煙霧散盡,高架橋下恢復沉寂。
高守沒有立刻離開。
他蹲下身,伸手撥開地面一小片碎石,露出被子彈擦出的痕跡。彈道乾淨,沒有多餘跳彈,角度計算得極準——不是臨場反應,是事前預判。
「特勤的味道…… 」他低聲自語。
話音未落,一道風聲自側後方逼近。
高守反射性轉身,槍口剛抬起,一隻蒲扇般大的手掌卻已經按在他手腕上。
力道不是爆發,而是穩穩地壓住。
「別緊張。」
聲音低沉,帶著點憨厚,「要真打起來,你剛剛就已經被我撲倒了。」
高守瞳孔微縮。
能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貼近到這個距離,而且還能控制力道——這不是殺手。
他抬頭,看見一個體格魁梧、肩背寬厚得不像凡人的男人。夜色下,那人站得筆直,像堵牆。
「我是『尤雄』,以前他們都叫我『大狗雄』。」對方自報姓名,咧嘴一笑。
就在高守分神的瞬間,另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真的沒說謊。」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端正。
蔡展從橋墩後走出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踩在視野與掩體的交界線上——標準的近身格鬥站位。
「如果我們要動手,你剛才那三秒,已經結束了。」
他停下腳步,微微點頭:「我是『蔡展』。你也可以叫我『展昭』。」
高守沒有放下槍,但也沒有再抬高。
他掃了兩人一眼。
尤雄站位偏前,像是隨時準備承受第一波衝擊;蔡展則刻意站在側翼,視線始終鎖定他的肩線與腰部——那是拆招的角度。
這兩個人,分工太明確了。
「你們不是來殺我的。」高守開口,語氣平直。
「不是,我們是來確認,你是不是還保有判斷力。」蔡展答得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