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七夕,兩人的婚禮也終於提上日程。
內務府開始大力操辦,按著禮制中的「六禮」——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與親迎,大力籌備,繁中有序。
首先,納采與問名,早在皇上親賜婚令之日便已由太監奉詔送達。
璇瑤之名與生辰八字隨同詔書一併送往欽天監推演測算。
那日午後,欽天監派使親自捧著卦書走進王府,面容肅穆,聲音卻難掩喜意:「此為上吉之合,天地合德,宜早成佳偶。」
元熾雖面色如常,眼底卻浮出幾分淡淡的動容。
納吉與納徵則在朝廷允吉後隆重舉行。
王府派出大隊人馬,鳴鑼開道,將各式厚重聘禮:黃金珠翠、絹帛香囊、象徵吉祥的白鶴繡屏與一對碧玉對瓶,全數送入璇瑤宅門中。
其中除了這些令人咋舌的金銀財寶外,還有一對寓意成雙成對、百年好合的大雁。
那大雁羽色光亮,神采飛揚,據說是寧郡王親自狩獵的,並無假手他人。
璇瑤內心一暖,望向大雁的眼神頓時滿溢柔情。
而隨著婚期日益逼近,璇瑤也依例被接入宮中,接受宮中女官指導。從衣著禮儀、宮廷章法,到內宅應對、主母之道等,一一細細學習。
每日天未亮便得梳洗整備,按時入宮,回府時已是華燈初上。
雖然辛苦,但她也一一忍了下來。
那日傍晚,她方從宮中歸來,甫一踏入宅門,便被眼前景象驚得怔住——
庭院中,竟擺滿了整整二十四抬嫁妝。
紅漆描金的木箱並排而立,內裝金銀珠寶、織錦衣裳與成套被褥,四季常服、男方服飾皆備。
櫥櫃桌椅一應俱全,連象徵人生圓滿的棺材亦不缺,端的是「生有安居、終有歸處」的深意。
每一件皆是嶄新無比,雕工細緻、氣派非凡,映得整個院落金光閃閃,幾乎刺了她的眼。
而送來這些嫁妝的沈長歡,正立於正房的廊下,手執一柄白玉摺扇,懶懶倚柱,含笑看著她。
「師兄!」
「回來啦。」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貫寵溺。
「你怎麼會來這?」璇瑤走到他面前,眼神在他與庭中滿滿的嫁妝間來回游移。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紅木箱子,「這些……是你送來的?」
她早知大公子體貼她出身,曾命人送些東西替她添嫁妝,卻萬沒想到,遠遠比不上眼前這等排場。
沈長歡挑眉一笑,「妳說呢?大胤沈大公子的師妹要出嫁,怎可輸給他人?」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溫和與莊重,「這些嫁妝裡,除了書院裡幾位師兄師姐的心意,還有師父他老人家親自命人準備的東西,約莫佔了一半以上。」
璇瑤聞言一愣。
感到錯愕的同時,胸口湧上一陣酸楚與說不出的溫暖。
「他們……他們怎麼會知道?」她聲音顫著,哽咽道。
「我連個字都沒寫給師父……私自離山已是不孝,如今哪還……哪還承得起他老人家的厚禮啊……」
「妳這話,可就不該說了。」沈長歡面色微正,收了笑意,語氣罕見地嚴肅。
「妳可是我們最疼的小師妹。就算妳逃得了山門,也逃不了我們對妳的掛念。」
「這些,是我們對妳的祝福,也是我們對妳的肯定。妳要記得,妳從來不是一個人。」
沈長歡一字一句,鄭重地道,「可懂?」
璇瑤聽著,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顫著唇,想開口卻發不出聲,只能撲進沈長歡懷裡,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
她原本以為師父可能再不會想見她了。
畢竟她瞞著師傅偷跑出去,甚至因怕被責罵,到了京城都未給師父寫信。
她曾以為自己不再被接納,曾想等到真正有所成就後才去見師父。
卻沒想到——
他們早已知曉她的消息,不但沒有責怪,還如此厚待。
思及此,淚意更盛。
沈長歡沒有多言,只默默回抱著她,任她在自己懷中放聲大哭。
夜色悄然籠罩,星光點點,將庭院染上一層靜謐光暈。
也不知過了多久,璇瑤才漸漸止住啜泣。
忽地,她怔怔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可是師父怎麼知道我要嫁人了?」
沈長歡原本正拿著帕子幫她擦眼淚,聽到這句話,手指一頓,眼神一閃,竟心虛地別開了頭。
「師兄……」璇瑤眯起眼,語氣瞬間懷疑起來,「該不會是你說出去的吧?」
「呃……」
她立刻氣惱地瞪著他,握緊拳頭朝他胸膛捶了一拳。
「沈長歡!你出賣我!」
「喂喂喂,妳這話說得……我這是報喜,不是出賣!」沈長歡笑著閃身,摺扇一展,輕搖自若。
「再說了,妳要嫁的人是元熾,是大胤寧郡王,不是什麼無名小卒,師父早晚也會知道嘛!」
「你!」
「好啦好啦,不氣不氣,氣壞臉就嫁不出去了喔。」
他還嘻皮笑臉地補了一句。
「沈!長!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