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很快來到迎親當日。
因著寧郡王身份尊貴,不僅是皇上親哥,更曾鎮守邊疆、功勳卓著,這場婚禮的迎親排場之盛,幾乎將整座汴京城都攪動了起來。
大街小巷張燈結綵,紅燈籠高高懸起,彩幔隨風飄揚,喜氣盈門。
鞭炮聲震耳欲聾,自高樓灑落的紅花瓣如雨飛舞,在陽光下彷彿也泛著金光。
街上人山人海,圍觀的百姓們早已排滿街道兩側,在守衛的指引下自覺讓出中央道路,翹首以盼,只為一睹這場大婚的盛況。
不多時,鑼鼓聲喧天響起,如潮水般自街頭傳來。
前隊先至,開道銅鑾金鼓齊鳴,紅傘華蓋高舉其上,浩浩蕩蕩地走來。其後,是身著繡甲、英姿勃發的親衛隊,一字排開,盡顯王府之威儀。
而隊伍的最中央,一匹雪白駿馬上,便是今日的主角——寧郡王元熾。
他一身赤金繡龍喜服,腰間繫著象徵王爵身份的玉帶,氣度非凡、面容冷清俊朗,卻在陽光灑落之下,更顯神采奕奕、光華內斂。
所過之處,百姓無不驚嘆:「寧郡王果真風華無雙!」
那聲勢浩蕩的迎親隊伍如紅雲鋪地,緩緩駛過汴京長街,直奔璇瑤宅邸而去。
而在宅內,早已妝罷的璇瑤正端坐內室,聽著外頭喧天的鑼鼓聲逐漸逼近,連地板都隱約震動起來。
滿屋的姊妹們早已按捺不住雀躍之情,有些愛看熱鬧的更是撩起簾子偷偷往外張望,笑聲不斷。
「來啦來啦!迎親隊伍到了!」廳外傳來一陣騷動。
喜娘立即快步進來傳話,眾人立刻忙碌起來。
璇瑤聞聲,緩緩起身。
她一身大紅嫁衣繡金鎖鳳,鳳冠霞帔、珠翠搖曳,眉目如畫。
只見她拿起一把紅色繡銀花草圖案的團扇,輕輕遮住半邊容顏,嬌羞中又透著幾分從容。
在喜娘引領下,她一步步走出閨房,經過長廊,穿過院落。
晨光灑落,她踏出宅門的那一刻,恰逢一陣微風拂過。
門前紅幔被掀起一角,翩然飄舞,吹亂了她額前幾縷髮絲,也晃了她的雙眼。
當風停下,她的世界忽然被一抹高大的影子籠罩。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見元熾已立於階下,身姿筆挺,一身紅袍,俊逸非凡,渾身如覆霜般清冷,卻又在她面前,溫柔得近乎沉醉。
他低頭看向她,眼神柔和如月,輕聲喚道。
「瑤瑤。」
她眸光微漾,唇角含笑,如珠落玉盤,聲音輕脆悅耳。
「大公子。」
兩人隔著喜氣洋洋的紅幔與漫天花雨,相視而笑。
「走吧。」他說。
元熾緩緩伸出手,那手掌寬厚而骨節分明,是她無數次在夢中牽過的手。
曾在風雪中護她周全,也曾在她失意時將她穩穩接住。
璇瑤凝望那只手,只覺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心中的悸動,如春水潺潺,緩緩蕩開。
她輕輕眨了眨眼,收斂了情緒,隨後垂眸一笑,將手溫順地放進了他的掌心——
這次,是她主動走向了他。
兩人牽手併肩,走向門前停放的喜轎。
紅幔輕垂,鼓樂齊鳴。
她一身紅裳,在萬眾矚目之中,登上了花轎。
待她入轎後,元熾轉身翻身上馬,神情沉穩,英姿颯爽。
隨著一聲「起轎——!」的高喊,喜樂再起,隊伍再度浩浩蕩蕩啟程,朝寧郡王的府邸——不厭閣行去。
黃昏將至,夕陽灑落在紅燭與喜帳之間,映得整座不厭閣金紅一片。
堂前紅毯鋪地,高懸喜字,兩側賓客列席而坐,鼓樂之聲緩緩歇止。
在喜娘的引領下,新人踏著吉時步入大堂。
元熾身著大紅吉服,英俊沉穩,眼神卻溫柔似水。
而璇瑤手持團扇,半遮容顏,步履從容婉約,裙擺隨步伐搖曳,紅衣似火,明豔動人。
喜官高聲唱道——
「一拜天地——」
兩人齊齊轉身,面向天地,緩緩拜下。
「二拜高堂——」
雖無雙親在側,兩人仍向內裡一拜。
「夫妻對拜——」
元熾轉身,對著璇瑤深深一拜,她則含笑回拜,眼底盈盈皆是深情。
「送入洞房——!」
直至晚間。
洞房內,紅燭搖曳,帳幔低垂。
璇瑤靜坐於喜床之側,依舊手持團扇半掩面容。
扇面綉有花鳥草木,銀絲隱約閃爍,與她的紅裳交相輝映。
元熾走近,目光落在她指尖握扇之處,步伐不自覺放得更輕。
他在她面前蹲下,聲音輕得幾近呢喃,「瑤瑤,我來了。」
隨後,他雙手覆住她的手,輕輕地將團扇揭開。
扇後的臉龐終於顯露——明眸含羞,唇角帶笑,紅妝似霞,美得不可方物。
兩人四目相對,一切話語盡在不言中。
此時,喜娘端上交杯酒,瓷杯相疊,紅繩纏繞,說完一串吉祥話後便悄然退下。
元熾望著她,眼神溫柔似水,聲音低沉如夜風拂柳。
「今後,妳便是我元熾的妻了。」
璇瑤眨了眨眼,眼波含笑,忽而抿唇輕笑。
「今日,可是大公子你主動牽我手的哦。」
她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眉眼彎彎,「牽了便不許賴皮。」
元熾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唇角微勾,眸中笑意藏也藏不住。
「不賴,此生都不賴。」他語氣輕緩,卻帶著深藏的情意,「本王設了這麼長一齣戲,怎會輕易放手?」
璇瑤聞言,雙眼倏地瞪大,「好啊!所以那場選妃宴……是你故意的?」
元熾挑了挑眉,終於坦然承認,「是。」
「你!」
她美目圓瞠,語帶氣惱,卻怎麼也瞪不出火氣來。
他看著她的模樣,語氣低低地,帶點戲謔,「怎樣?後悔了?」
璇瑤哼了一聲,不作回答,卻還是乖乖與他交錯手臂,仰首喝下他手中的交杯酒。
「哼,晚了!這可是你自己貼上來的。」
元熾看著她俏麗神情,心底柔軟成一片,亦將她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笑聲低沉悅耳。
「好,那這一生,我便賴上妳了,妳也別想後悔。」
璇瑤故作矜持地撇了撇嘴,卻還是得意地彎了眉眼,「那得看你表現囉,元夫人可不好哄。」
說罷,她朝他伸出手指,勾了勾。
元熾看著那一抹柔軟挑釁的笑,無奈地失笑,卻也滿眼寵溺。
「那我今晚開始,好好哄。」
「嗯。」
燭火搖曳,紅帳低垂,兩人相視而笑。
今夜春燈如畫,良辰美景共雙人。
從此,歲歲年年,與君攜手白首,不負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