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季詡管家看不下去那滿頭大汗、急得團團轉的錦玄,便悄悄將他招到身邊給他出主意。
他壓低聲音在錦玄耳旁建議道,「你明早,去拿張比武大賽的報名表回來。」
錦玄聞言忍不住蹙眉,滿臉不認同,「這怎麼可以!王爺親口說了,他才不屑去參加比賽。」
「……」季詡無言地瞥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真是個楞頭青,竟連王爺的口是心非都聽不出來。
遂耐著性子解釋道,「王爺起初的確不想去,可你沒瞧見王妃說要去幫沈公子助威時,王爺那臉色黑成什麼樣了嗎?」
「唔……」
錦玄摸了摸下巴,他當時光顧著替王爺正名,倒真沒細看。
「所以啊,為了王妃,王爺這趟肯定得去!」季詡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至於怎麼去?自然得由你奉上報名表,再尋個由頭勸說,讓王爺最後『不得不』順著台階下。」
「這道理,錦都尉可懂?」
「嗯……」錦玄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雖然他似懂非懂,但事到如今他也沒得選了。
若再被退幾次公文,王爺瘋不瘋他不知道,他自己肯定要先瘋了。
於是隔天,錦玄依計行事,立刻去會場領了報名表。
照著季詡的建議將報名表刻意擱在公文的最上方,並在心中反覆溫習季詡教給他的回話技巧。
雖說他有些摸不著頭緒,不知為何要學,但見季管家如此熱忱,他也只好虛心受教。
待元熾從審刑院回來後,錦玄立刻抱著公文快步走進書房。
只見元熾身姿慵懶地側靠在椅邊,單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
聽見動靜,他才緩緩睜開眼。
「王爺,公文拿來了。」
「嗯。」
元熾懶懶地應了一聲,伸手正要翻閱,動作卻忽而一頓,視線停在了公文最上方的「比武大賽報名表」上。
氣氛忽然一片寂靜。
安靜到連錦玄吞口水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
片刻後,元熾「呵」地輕聲一笑。
他看向錦玄,語氣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拿了這東西過來?本王昨日不是說過沒興趣嗎?」
「王爺恕罪!屬下自然不敢忘記王爺教誨,只是……」錦玄欲言又止,似乎很是猶豫。
「只是什麼?」元熾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只是屬下昨日去巡街,竟聽見有些不長眼的在私下討論,說王爺這幾年不露面,許是……許是當年的傷還沒好全,現在怕是連個像樣的後生都打不過了。」
錦玄一邊說一邊觀察元熾的神色,見其眸色微暗,趕忙接下去,「屬下聽了實在氣不過!便、便就拿了張報名表回來......」
「呵,本王的實力還需向他人證明嗎?」
元熾冷聲一笑,就憑那些人也敢議論?
「王爺威震天下,自然不需向那些庸人交代。」錦玄見縫插針,趕忙趁熱打鐵,「可屬下就是替王爺憋屈!尤其是聽說那沈公子這回可是卯足了勁,外頭的人都說他是這屆的奪冠大熱門。」
「聽說還放話,說要拿這大賽的頭彩去送給最重要的人……」
聞言,元熾的手猛地收緊。
沈長歡?送給最重要的人?
他腦中浮現出昨日璇瑤一臉歡喜地說要等師兄頭彩的模樣,胸口那股被他強壓下的酸意再度翻湧上來。
他輕嗤一聲,雖然面上依舊是一副不屑與其計較的冷傲模樣,可手卻已取過那張報名表,並於落款處寫上他的名字。
「哼,罷了,既然這大賽已淪為庸人自我吹捧的場所,本王若不出手正一正視聽,倒顯得本王真的如流言所說的『力不從心』了。」
他將簽好的報名表隨手甩給錦玄,語氣冷硬如冰,「這表,你拿去遞了。至於參賽之事,暫且不必驚動王妃,本王倒要看看,這頭彩究竟獎落誰家!」
「屬下領命!」錦玄接過表,心裡終於落下一塊大石頭。
這台階,王爺總算是穩穩地走下來了。
感謝季詡管家的救場!
到了比武大賽當日,會場熱鬧喧囂、人聲鼎沸。此起彼伏的歡呼與喝彩聲在人群中激盪,大夥兒都興高采烈地等著大賽揭幕。
高臺上各路高手雲集,有的手執重錘、有的負劍而立、有的腰纏軟鞭……而沈長歡則持著一把鐵扇立於臺中。
他本就生得俊俏,此刻神采飛揚的模樣更是出眾,儼然成了場中眾多女子追逐的目光焦點。
而璇瑤也站在臺下,仰頭望著自家師兄。
雖說她如今身為王妃,出門卻一向低調行事,唯有出席大宴時才會盛裝打扮。
可今日不同,自家師兄出賽,身為同門小師妹,她怎能不好好替他撐撐場面?
於是她清晨便特地精心梳洗了一番,反覆試了幾套才終於定下這身:
一襲湖藍色與霧白色交織的齊胸襦裙,胸前繡著清雅的淺色折枝花紋,外罩一件淡藍的輕羅披衫,整個人顯得清麗柔和,卻又不失矜貴氣度。
一頭烏髮半綰半披,髻間除了簪著幾朵小巧精緻的點翠花飾外,那支綰髮用的累絲嵌寶銀鳳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更是彰顯身份。
她的外貌本就生得極好,今日打扮如此,在人群中更是如明珠出塵,叫人一眼便能瞧見。
臺上的沈長歡自然也注意到自家師妹的觀賽,心頭一暖,當即朝著她的方向露出了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可此時,隨著主持人的高喊聲劃破長空:「下一位,大胤戰神將軍,寧郡王元熾——」
現場忽然一陣騷動。
眾人交頭接耳,驚呼聲此起彼伏:
「啊!王爺這次竟然又下場了嗎?」
「好久沒看到王爺在擂台上的風采了!沒想到今日能再親眼目睹,真是不虛此行啊!」
「王爺真的好帥啊!只可惜他娶妻後揚言終身不納妾……不然我……」一名女子癡癡地望著台上的元熾,忍不住語帶羨慕地低喃,只是話說到一半,便被身旁的同伴急急打斷。
「噓——!妳瘋啦?這種話私下說說也就罷了,當心被傳進王爺或王妃耳裡,到時有妳受的!」
然而,這番話早已被站在近處的璇瑤聽得一清二楚。
她倒也不惱,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幾位女子一眼,復又轉頭望向台面。
誰讓他夫君可是大胤美男子排行前十的人呢?
這時,夏昭昭激動地用手肘戳了戳她的手臂,壓低聲音好奇地問道,「瑤瑤,妳不是說妳家王爺不屑前來的嗎?」
「對啊……」璇瑤眉頭微蹙,心底也是一陣狐疑。
這人那天不是還說他「獨孤求敗」,對這比試沒興趣嗎?
怎麼今日偏偏就來了?
「誒誒,妳瞧妳瞧!王爺看妳了!」夏昭昭驚呼一聲,手肘戳得更兇了。
璇瑤視線一轉,正好與台上的元熾四目相對。
他身著一襲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負手立於台上有種睥睨眾人的威嚴與氣勢。
可當他目光鎖定在人群中那抹湖藍色的身影,他的小妻子正皺著小眉頭,滿臉寫著「你不是說不來」的疑問臉龐時。
那副嬌憨又迷糊的模樣,就像隻不明所以的小貓一般惹人憐愛。
他忍不住輕輕一笑,唇角微勾。
本就生得俊美絕倫的臉龐,因這抹溫柔笑意,瞬間融化了周身的寒霜。
那一笑,如春風拂過,竟比天際的驕陽還要奪目幾分。
霎時引得台下那些不知情的官家小姐們紛紛倒吸一口冷氣,羞紅了臉。
可唯有璇瑤看得明白,那眼神裡分明還帶著幾分得意的挑釁,彷彿在說:
「看什麼看?本王來了,妳那師兄的頭彩,怕是拿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