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敲響大門，聲音迴盪在不大的室內，萊茵將食指輕輕放在唇上，示意洛亞不要出聲，等到敲門聲停止，她才站起身。

「時間有點晚了，你該休息了。」

好像門外的人是空氣，萊茵將手放在洛亞肩膀上，準備扶他回臥室，卻遭到對方的抗議。

「我想吃糖。」

「你不是才剛吃過?」萊茵皺眉。

「我才沒有，我今天都沒有吃到糖果！」

有那麼一瞬間，萊茵懷疑他在裝傻，他其實根本沒有生病，不然兩分鐘前才吃過怎麼可能忘記，但當洛亞像個大孩子，坐在椅子上扭動耍賴時，曾經戰場上雷厲風行的萊茵，很快再次妥協。

「好好，是我記錯了，我們再吃一顆。」

沒轍的萊茵笑著哄養父，並叮囑他晚上要好好刷牙，雖然洛亞可能轉身就忘了。等處理完像孩子的洛亞，萊茵腳步快速的走向門口，等站在大門前，背後已經藏了一把刀子。

此時的她收起笑容，面無表情的打開門，門外是穿著黑色貼身女士西裝，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

「晚上好。」

她得體的微微鞠躬，色澤亮麗的紅色長髮綁成馬尾，細碎的劉海撥到耳後，看起來打理的一絲不苟，還有一副金屬框的眼睛，帶來稍微有些銳利的文質感。

「很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我叫艾莉絲，帶來無盡夜的問候以及口信。」

「妳代表無盡夜?」萊茵皺眉瞇眼，戾氣一點點溢出，為了洛亞跟自己的安全，她不會掉以輕心，「怎麼證明妳不是冒充的，畢竟誰能相信堂堂無盡夜，會選這麼年輕的人作為重要的代理人?」

「妳過慮了，無盡夜曾經舉行過儀式，在付出一定的代價後，這世上所有冒充他名號的生靈，都會被咒殺，沒有任何例外，所以不存在冒用的可能。」

微笑時有淺淺的酒窩，艾莉絲年紀輕輕但氣勢卻不容小覷，冒用名號就會被遠距離咒殺，聽起來很荒謬，但萊茵明白那位神秘的無盡夜，恐怕真的有這個能力。

然而就算初步確定身分，萊茵也沒有放下戒備，只是側身讓艾莉絲進入屋子。

「你們生活過的還好嗎?」艾莉絲關心的問。

「還過的去。」

「是這樣嗎。」她喃喃說著，似乎也不期待得到答案。

就像回到自己家，艾莉絲在屋子裡四處查看，甚至打開冰箱檢查，並在廚房角落發現被煎到焦黑的培根，那是不小心失敗的作品，萊茵打算留著自己吃掉。

「冰箱都沒有蔬果呢，長期對健康不好，這邊有種東西叫做冷凍食品，種類很多而且加熱就能吃。」她停頓一下補充，「雖然對身體也不算太好，但是很方便，而且品質相對穩定。」

什麼?這是在質疑自己的廚藝?萊茵瞪著艾莉絲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皺的更深。

「你們有接觸其他人?」

「只有必要的接觸。」萊茵坐到椅子上，手放在椅背後，刀子隨時在可以出擊的角度。

為了帶洛亞去看醫生，他們已經換了好幾個住處，選偏僻的社區是為了低調，減少洛亞接觸到外人，還有省房租跟伙食費，這裡的生活費用很高，而且又不能出去打獵。

要是能打獵跟捕魚，他們根本不用擔心食物問題，萊茵對此很有自信。

「這樣啊，那真是奇怪了。」

除了洛亞所在的主臥室，艾莉絲很快就參觀了一圈，她笑著說。

「有人跟我說，附近廢棄的大樓出現可疑人影，那邊明明被封鎖起來，卻有人在大聲唱歌，好像還在水坑上釣魚，妳有聽說過嗎?」

雖然表面還是冷著一張臉，但萊茵悄悄流出冷汗，並十分訝異他們出色的情報蒐集能力。

「人類很喜歡新奇的事物，特別是他們不瞭解的東西，沒有處理好的話，搞不好會上靈異節目呢。要是真的上電視，就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那樣就會有點困擾了，對吧。」

明白是自己的不對，沒有看好亂跑的洛亞，萊茵用沉默作為回應，對此艾莉絲笑了一下，主動坐到她對面的椅子，她隨意用手撥了撥頭髮，輕輕放過了這件事。

「讓我們換個話題，我這次帶來妳要求的東西。」

將隨身的公事包打開，艾莉絲雙手戴著黑色皮質手套，讓她的手指看起來更纖長，她從公事包裡面拿出兩份文件夾，放在桌上後輕推到萊茵面前。

「這兩份分別是適合安養之所，還有可以醫治他的地方。」

「洛亞不需要安養，這個對我沒有用。」

「那這份我回收了，不過這些都是我們努力蒐集到的情報，所以即使用不到也不提供退費服務。」

看到艾莉絲若無其事的收下另一份文件，想到自己付出的代價，萊茵心裡暗罵對方無恥，但即使不滿還是打開裝有資料的文件，裡面只有簡單的注意事項跟地圖，她放下這些資料，抬頭注視艾莉絲。

幾個月前他們被帶去一棟白色的建築物，洛亞接受一連串的檢查，接著穿白色衣服的人說洛亞得了叫做阿茲海默症的病，之後他們去不同城市看不同醫生，都是相同的答案。

但這不可能，洛亞只是有一次突然昏倒，醒來就變成這樣，他的傷好了，但頭腦一直都好不了，萊茵猶豫片刻後問。

「我上次請你們找的魔女，有找到嗎?」

「我們目前的這個世代，尚未誕生有醫治能力的魔女。」艾莉絲遺憾的搖搖頭。

「那這個地方又是一家醫院?那裡的醫生真的可以治好他?」

「這是最好的選擇，依照他目前的病情，不建議再等下去。」她笑的禮貌，但笑容沒有溫度。

即使有所遲疑，可是現實是她沒有其它選擇，萊茵只能被迫接受，艾莉絲接著問。

「那裡在很偏僻的北方，你們打算怎麼過去?」

「應該會騎馬過去，三匹馬就夠用了，一匹可以載我們的行李。」萊茵估算著距離。

「騎馬?你們打算在街道上騎馬，難道上靈異版還不夠，現在還想上新聞頭版?！」

「騎馬很奇怪?這邊的人長途旅行都不騎馬嗎?」

「請理解我們花費很多心力還有成本，在掩護你們的行蹤。」艾莉絲第一次沉下聲音，她嚴肅的說，「還有跨越世界的機會很難得，我們無法再幫你們偷渡到這裡，請務必去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

「抱歉，我明白了，我以後會更注意。」

即使艾莉絲話語有些咄咄逼人，可是想到需要對方的幫助，萊茵不得不低下頭。

「那在這個世界我們該怎麼過去，才算是正常?」

「當然是開車過去，妳應該在路上看過，人類駕駛那些會移動的金屬，就是在開車。」

「我怎麼可能會開車?」

「不會我可以教妳啊。」就像在等萊茵問這句，艾莉絲露出燦爛的笑容。

—

引擎啟動時發出低沉的轟鳴，六顆厚重越野輪胎，軍用規格輪胎可以克服各種地形，黑色越野車外型粗曠，以大型卡車為基礎改裝，後車廂容量很大，此時塞滿各種物資，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

但萊茵很不喜歡，引擎的聲音太吵了，而且還會有難聞的廢氣，艾莉絲倒是很熱情的介紹。

「這台車是龍眷公司最新款，目前還沒有上市，雖然龍眷現在還只是小公司，但之後會跨足更多的產業，成為跨國大公司！」

「妳還真了解這邊的東西。」一整晚練習開車，比起艾莉絲的興奮，萊茵有點疲倦。

「我還有去上大學呢，經營公司跟策畫陰謀都是我最喜歡的，妳有空該多了解這邊的東西。」

「我不需要了解他們，只要治好洛亞我就會回去。」萊茵只想帶治好的洛亞回家。

「嘗試未知的東西會有別樣樂趣，這邊新奇的東西很多，比如說這個。」艾莉絲突然指著方向盤，「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裡面藏了一個安全氣囊，是全套升級配件之一。」

「安全氣囊?」

「就是如果妳頭用力撞方向盤，它會彈出一個氣球保護妳，是不是很棒。」

「誰會用頭去撞這個！?」

「意外總是發生的很突然，這是為了有備無患，順帶一提這輛車子的升級費用，都包含在費用裡面了，多謝您的惠顧。」她壞笑的補充。

居然強迫推銷嗎，萊茵算是認清了，艾莉絲這個人就是天生的奸商，偏偏又對她無可奈何。

「我們在後車箱準備了露營工具，一路上請保持低調，盡量在郊區移動。」

「我明白，接觸到的人越少越好，我會做到的。」

「為了安全起見，我們經後也會減少接觸，根據我們的約定，妳還有三個要求的額度，妳可以透過電話聯絡我。」最後艾莉絲特意強調，「等完成這一切後，請務必遵守與無盡夜的約定。」

「我會的。」

雖然艾莉絲說會掩護他們的行蹤，但保險起見萊茵還是決定盡快出發，他們的行李很簡單，很快就能全部打包。只是當她看到放在桌上的那份地圖，還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自問。

這樣做真的對嗎?

「我們要離開了嗎，去找我兒子?」剛睡醒的洛亞走出房間問著，他看到萊茵忙碌的搬運行李。

「恩，算是吧，你乖乖跟著我就好。」萊茵幫他整理好衣領。

他揉著眼睛，「我餓了，我想吃東西。」

本來萊茵心情有點悶，但洛亞沒有給她時間消沉，快速收拾好最後幾件衣服，萊茵坐上右邊的駕駛座，確認洛亞繫好安全帶，輕輕踩動油門，那台六輪越野車便平穩的行駛起來。

清晨的時間行人很少，朝陽的顏色灑在車子跟街道上，萊茵只回頭看了一眼公寓，就帶著洛亞前往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