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妳敢反抗,就憑妳?」流氓拉高尖細的嗓子。
像是示威般流氓甩出甩棍,另一名也故意搖晃手中酒瓶,酒氣跟不言而喻的威脅,在他們的口鼻間吐出,這讓萊茵不禁感嘆,果然她安逸太久,人也看起來好欺負了。
她不需要用言語證明什麼,雙手自然的抬高,高度放在了胸前位置,姿態放鬆看起來好整以暇,甚至隱約有點迫不及待?
「真的假的,她該不會有練過?」
「你們試試不就知道了?」萊茵笑著眨眨眼。
獵物居然主動挑釁,讓流氓一頭霧水,但自尊心刺激他揮出甩棍,萊茵腳步沒有移動,視線已經捕捉到甩棍的軌跡,只是稍一後仰便閃過甩棍,接著單腳往前蹬地,只需小幅度的轉腰,右拳便越過對方肩膀,以弧線從側面擊中。
拳頭太過鋒利以至於不像拳頭,只感受到下巴被銳器削過,預想的疼痛僅有一瞬間,劇烈的震盪就貫穿到頭部,腦神經超出負荷被迫斷線,流氓兩眼翻白原地轉了一圈,直接倒地昏迷。
這是暴力而純粹的一拳,即使發力距離不長,但效果是粉碎性的。萊茵滿意的舒展肩膀,隨即笑著抬起手臂,如預知般自然擋住襲來的酒瓶,酒瓶在手臂上被敲碎,讓她的手臂鮮血淋漓。
「沒錯,就是要這樣,要在無恥一點,畢竟偷襲也是你們的慣用招數之一。」
偷襲得逞流氓笑容剛掛上嘴角,很快就被錯愕取代,因為萊茵看到手臂上插著碎玻璃,臉色平靜幾乎是毫無波動的,直接徒手挖出傷口內的玻璃碎片,這驚悚的舉動讓流氓冷汗瞬間冒出來。
「妳真的是女的嗎,不對,妳是怪物吧!」他已經嚇的有些腿軟。
「講話真失禮,我不是怪物,是你們太弱了。」萊茵握了握拳,毫不在意手上的傷勢,「快點接著繼續,我還沒盡興呢。」
「等等,我們仇好像沒那麼大,剛剛只是一場誤會,沒必要打成這樣。」
「晚了,現在起是我說了算。」她一腳將甩棍踢回去給對方。
戰戰兢兢的拿起甩棍,流氓發現萊茵那對愉悅的棕色眼睛,與其說是認真應戰,更像是在期待他努力反抗,為了自保他用力揮動甩棍,理所當然不論怎麼揮,都會被對方側身閃過。但慌亂中注意到萊茵閃躲之餘,同時舉起拳頭蓄力,想到同伴被一拳送入夢鄉,他連忙用雙手保護頭。
沒想到猜錯了,萊茵冷不妨的低角度掃腿,速度快的像是一根細長的樹枝掃過,但流氓小腿體感像被鋼筋打到,直接痛到跪倒在地。萊茵快速上前追擊,緊接著一個流暢的膝頂,將流氓撞的滿嘴血味。
「我投降,我投降啦!」流氓丟掉甩棍,堅決抱頭坐在地上不肯起身了。
本來興奮的萊因,在流氓說出投降後,就像開心出門散步的狼犬,在外面跑了幾圈才剛暖身,就聽到要回家後感到失望,而且是很失望。
「唉,既然你認輸了,那把錢包給我,還有你那個朋友的也是。」
流氓的世界其實很簡單,你打贏就是老大,流氓老實交出自己跟同伴的錢包,萊茵打開搜刮一番,清點戰利品時還不忘數落幾句。
「你們也太窮,這些超市兌換券我也收下了,家裡剛好缺牙刷。」
「抱歉啦,最近手頭有點緊。」牙齒掉了兩顆,流氓講話有點漏風,也有點委屈,「而且我們本來快要開張了,還不是姐妳突然出現。」
「還敢頂嘴?」
「對不起啦。」
一邊將錢收進口袋,萊茵用腳輕踢對方,流氓立刻乖乖低頭認錯,但沒想到在場有其他人不樂意了。
「這個人怎麼這樣,打人又搶錢的,這樣不就跟強盜沒兩樣?」
打鬥雖然結束的很快,但還是吸引到幾個人的關注,他們對著萊茵指指點點,可能因為她打倒流氓,打倒"壞人"的話似乎是個"好人",所以他們肆無忌憚的批評著。對此萊茵懶的為自己辯護,她對流氓說。
「喂,說一下我為什麼揍你們。」
「就是,我們也有一點不對啦,本來搶了一個禿頭大叔的錢包,就是那邊那個。」流氓爽快的解釋,順帶指著一個縮在角落的中年男子,「姐看到後阻止我們,總之我被打也是活該。」
「你們只是旁觀者,只看到事情的部分,幫錯人很蠢,但也只是蠢而已。」
那頭凶獸只是環顧四周的人,所有人在她嚴厲的氣勢下不敢出聲,生怕會成為凶獸的餌食,特別是本來是受害者的男子,更是在萊茵的瞪視下瑟瑟發抖。
「真是噁心,不敢反抗就算了,連為幫自己的人出聲也辦不到,這才是無可救藥。」
就像被混混搶錢包那時一樣,男子唯唯諾諾不敢說話,直到萊茵離開,還是驚恐的縮在角落。
—
路上發生了一點插曲,萊茵回到租的老舊小公寓,大門有點損壞,要踢一腳才能徹底關上,她脫掉鞋子,將採買回來的日用品放桌上,邊呼喚著養父。
「我回來了,洛亞?」
房內無人回應讓萊茵一瞬間就警覺起來,她首先衝進主臥室焦急尋找,用最快的速度打開所有衣櫃,檢查門窗是不是都保持上鎖。
當萊茵整個人趴在地上看床底,正準備要把床墊搬起來看時,聽到浴室傳來聲音。
「原來你在這裡。」
等萊茵衝到浴室,就看到一名兩鬢斑白的男子坐在小板凳上,用衣架綁著一條棉線,線的另一頭在浴缸的水面垂釣,他戴著草帽笑容燦爛,正開心的向萊茵揮手打招呼。
太好了,還好他沒事。
等放鬆下來,萊茵才發現自己嚇出一身冷汗,她害怕的用手捂著臉,想到如果他一個人溜出去,那下場會有多可怕,可是當手從臉上放下來,萊茵臉上已經是溫和的笑容。
「今天收穫如何?」
她倚靠在浴室門上,看養父坐姿挺直,就像個退休老人真的在釣魚。
「當然是不錯,我今天又釣到了好幾條。」
「那太好了,今天我們可以加菜。」萊茵撇了一眼水桶,裡面當然是空的。
當釣魚大師認真的換好餌,架式十足的重新拋竿,突然轉頭一臉詫異的問。
「妳是誰?」
「拜託,我是萊茵,你又忘記了?」萊茵語氣很無奈。
「喔,是妳啊,妳又跟人打架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萊茵迴避視線的撇過頭,即使身上的傷痊癒了,還是無法瞞過他。
「小孩打架是不好的,妳有什麼苦衷可以跟我說,我兒子很厲害的,而且他是個善良的人,一定會幫妳的。」
像是一個驕傲的父親,自豪有個優秀的兒子,說著還抖了抖魚竿,試圖吸引不存在的魚兒上鉤。
「哼,如果他可以幫忙處理一日三餐我就很感謝他了,前提是他要能出現。」
「現在年輕人不行啊,你們要學會獨立才行,起碼要可以一拳把城堡門打破,想當年我一個人單槍匹馬去救人,我可是很厲害的,他們都叫我英雄呢!」
「是是是,不愧是大英雄洛亞。」萊茵早已習慣養父講話語無倫次。
「這個地方還有很多魚,換妳來試試看手氣。」說著洛亞向萊茵遞出他的手工釣竿。
「下次吧,我該去準備晚餐了。」
笑著婉拒洛亞的邀請,萊茵轉身去廚房,中間抽空照了一下鏡子,她的淡金頭髮被隨手剪到耳垂的高度,臉龐上該有的五官都有,曾被人評價過長相不錯,但因為髮型關係經常被錯認性別。
鏡子中的萊茵表情嚴肅,仔細檢查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先前酒瓶的傷口早已癒合,衣服看起來也很乾淨,她還是不明白看起來遲鈍的洛亞,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進到廚房忙碌了一會,萊茵就準備好簡單但份量十足的晚餐,她替洛亞圍上餐巾,洛亞的食量很驚人,煎熟的蛋疊成小山以及一大把培根,還有一整條白吐司,是媲美職業運動員的食量。即使萊茵廚藝不算優秀,洛亞還是吃的津津有味,
看著洛亞乖乖吃飯,萊茵翹腳喝著黑咖啡很欣慰,她計算著不富裕的生活費,盤算之後是不是該像今天這樣,晚上故意在外面停留久一點,這樣不只可以補貼生活費,她也可以小小娛樂一下。
對方交代要保持低調,只要不把人揍到送醫,應該都不算高調吧。
「女孩子坐姿不能這樣。」洛亞糾正萊茵的坐姿,她小小嘖了一聲,但還是很快坐正。
「妳不吃嗎?」
「我在外面吃飽了。」萊茵替他擦掉嘴角的醬汁。
「那我也吃飽了。」
看到洛亞有點鬧脾氣的將餐盤推開,萊茵只能立刻妥協,也撕了一塊吐司吃下,才哄著洛亞把剩下的晚餐吃完,等吃完後萊茵簡單收拾桌面,拿出一把色彩鮮豔的糖果,洛亞看到眼睛頓時發亮。
「讓我們再複習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洛亞,是個很厲害的總督,我打架很厲害!」他講話中氣十足,房間都有些回音。
「不對,我們昨天才教過,你現在要低調,在這邊別說自己是總督。」萊茵苦惱的再次糾正。
「我就是總督洛亞!」
「你現在不是總督,還有我是你的女兒。」她再次糾正。
「我沒有女兒,我有個兒子,是很優秀的兒子!」
「別再提那傢伙,我們現在這樣,還不是因為他。」萊茵本來話到嘴邊即時改口,她緩和了語氣,「我們再試一次,你回答正確就有糖果。」
在糖果誘惑下,洛亞乖巧的複述正確答案,看他開心拆著糖果紙,萊茵喝掉最後一口冷掉的黑咖啡,有些不太確定自己的決定正確與否。
正對未來有些茫然時,門口傳來敲門聲,他們在這裡沒有親人跟朋友,這種深夜的拜訪者,只可能來者不善,萊茵慢慢轉頭冷眼望向門口。
也許她會對未來感到茫然,可是對入侵者,她不會有一絲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