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二樓西側,是研判中心的會議室,走廊盡頭貼著一面玻璃牆,午後灑進斜陽。
沈刑䢺那天被叫去參加一場跨部門的技術座談,原本只是例行流程簡報,但因為一份補件失誤,會議中斷又延長。
與會者不少,警調、法醫、律師與行政監審代表—是場極其繁瑣的程序協調,理論上他並不需要全程參與,只需補足一段法醫作業的口頭說明就可以離開。
可那天下午的流程拖得比預期久,文件交接出了問題,他乾脆坐在走廊的長廊上休息,等待著結尾會議的紀錄輸出。
沈刑䢺並不習慣這種社交性質的場合,會議室裡的燈光太亮,空調過強,椅子不符合人體工學,幾個與會者離開時認出他,有人點頭,他也略略頷首,但都沒有交談。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沈刑䢺已經稍微打盹時,另一側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他沒有抬頭,直到那人站在他不遠處的前方,語氣平和的地出聲「你是沈刑䢺吧?」
沈刑䢺眼神一頓,抬起頭。
對方穿著低調筆挺的深藍色西裝,氣質像個律師,但眼神不帶銳利,帶著細匡眼鏡,說話得體,身形修長,他的長相出挑,柔和的臉部線條襯托出了他那份獨有的冷冽。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
「我叫傅淮周。」
名字甫一出口,沈邢邮便知道在哪見過這三個字—在幾份協辦案卷上,在某些備註欄的律師代理備註,在宋晏幾次口中輕描淡寫地提過的「前同事」。
他點頭,聲音低且簡單:「見過你名字。」
傅淮周唇角微揚,但那笑意沒落進眼底,像是只用來打開話題的溫度。
「我們沒碰過面,但我聽人提起你不少次。」
他說話一貫慢,像是小心選過用詞:「.......宋晏在私下說過,你的報告從來不需要補問,是他最省心的合作對象之一。」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帶著幾分試探,又像只是純粹寒暄。
沈刑䢺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他跟你說過我?」
「有幾次。你們最近好像在同一條案線上。」
沈刑䢺沒接話。他的眼神落在對方西裝袖口露出的筆記本上,稍一略,他就看出了那是調查系統的審核憑證單。
「你是律師?」
「明序的,沈法醫眼神真好。」
「之前在宋晏那的法庭待過一段時間,現在偶爾協助公務員單位處理存檔案底。」
這段對話說得簡潔,沈刑䢺聽著,眉心微鬆,似乎卸下了一點警覺。
「你這次是為了補檔來的?」
「不是,我來替司法程序領一份流程,剛巧碰上你。」
傅淮周說完推了推眼鏡,嘴角揚起的弧度相當柔和。
沈刑䢺輕點了下頭,算是應聲。想了想終於淡聲問了句「你和宋律師…很熟?」
傅淮周聞言,語氣揉了一些。
「朋友,曾經共事過一段時間。」
「普通朋友那種?」
「…不是那麼普通的朋友,但如果你指的是曖昧那種,我可以很確定的說,不是。」
這話說得模糊,但也沒有多做解釋,像是刻意留白,也給了沈刑䢺消化空間,讓他琢磨著下一句話該如何開口。
沈刑䢺低聲「嗯」了一下,像是記下了。
過了幾秒,傅淮周換了話題。
「你對這次的法醫流程,有什麼想法嗎?」
「內容合理,只是協調的慢。」沈刑䢺回答。
傅淮周點了點頭,像是認同。
「我還要上樓補簽文件,如果之後有需要,我可以和宋晏討論這樁案子以協助早日破案。」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公事,其實不像,說完傅淮周轉身離開,腳步輕而穩。
天色漸暗,日光染上薄灰,像是進入黃昏前的緩衝。
沈刑䢺坐在長椅上,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
他沒有急著回會議室,手裡的資料夾被他微微的拈皺了一角,那應該是他剛才不經意抓緊時留下的摺痕。
方才那人說話的語氣和聲音似乎還迴盪在耳後,不算熱情,但也不到疏離。話不多,句句好像都有目的,一種熟悉感襲來,不由的開始回想這個人。傅淮周好像早就做足了功課,只是等待著找個合適的時機出現,這種帶有目的性的對話沈刑䢺很不喜歡,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在剛剛的對話中沒有察覺到。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斷更了一個月多…..orz 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