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周死後的那天,天灰得壓人,像是要下雨,卻始終沒落下一滴。倉庫裡的屍體被悄悄處理掉了,無聲無息,就如他曾經掌控世界時那樣——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柳黬沒有回報行動,也沒有聯絡組織。他只是把血跡擦乾,把地面清理得乾乾淨淨,像一個習慣善後的人,什麼情緒都沒有。可回到那間陳舊的公寓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心臟像是空了一塊,整個人都像被掏空了。
他打開包裡,從眾多文件裡翻出一個早已封塵許久的檔案袋,裡面是傅淮周的機密資料、副線計劃、替身代碼,還有那年冬天他們一起策劃的逃亡案——從未啟動,也永遠不可能啟動的逃亡案。
他站在原地很久,像在等什麼,又像在告別。
這時,他看到了。檔案最後一欄補充的那格,是傅淮周的筆跡。
他掏出一支打火機,看著上面的字,那是傅淮周死前寫得東西,上面只留了一句話:
「要是我走了,不要讓我白走。」
傅淮周彷彿早就料到自己終將一死的覺悟,毫無留戀地留下那句話。
柳黬看了一眼,把那份檔案扔進了火裡。火苗躍起的瞬間,他眨了下眼,沒讓任何情緒溢出來。
他不會為傅淮周感到難過。
但那個名字,終究刻在他的人生裡——像一道舊傷,早已癒合,卻在每個寒夜裡隱隱作痛。
柳黬靜靜地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拿著其他份資料去了警局。
沒有人知道他和警方談了什麼,只知道,幾週後,東南分部的三名高層被匿名舉報,全數落馬,手中握有的非法資產也被查封。傅淮周的名字,沒有被提過一次。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柳黬知道,那些帳本裡曾經密密麻麻地寫過他的名字,他的計劃,他的殺戮,他的野心。他用自己的方式,替傅淮周抹除了最後一點痕跡。
整件事過去幾個月後,傅淮周曾經住過的宅邸外,柳黬坐在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張老照片。照片裡,兩個人並肩站著,笑得毫無防備——那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墮落的時候。
柳黬終於開口,低聲說:
「你走了,還把這些全留給我……真他媽的自私。」
他笑了,眼裡卻沒了光。
他最後一次走進倉庫,是清晨。光從破碎的玻璃灑落,落在那片他親手清理過的血跡上,如今早已乾涸,看不見任何顏色,只剩淡淡的腥味還殘留在空氣裡。
他離開舊城,去了邊境一個無人問津的地方,在那裡隱姓埋名做起了報廢資料的清算員,一份無聊到不能再無聊的職業,卻剛好讓他不用再對任何人說謊、殺人,或者選邊站。
後來,柳黬到了新城市,有人問他:「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他只沉默了一會,說:「打掃的。」
對方笑了:「你還挺專業。」
他沒接話,只把一張過期的身份證丟進碎紙機,聲音低沉地響起時,他的目光沒什麼焦距。
有些人,是從泥裡爬出來的。
但他從來沒想過要淨身出戶,只是活夠了那場漫長的罪。
再沒人聽說過柳黬的消息。也沒有人知道,在那個遠離城市的小鎮,每到冬天深夜,他總會在雪裡坐上很久,點一支菸,然後看著遠處的空曠一言不發。
他的世界裡,沒有人提起沈刑䢺,更沒有人記得宋晏。
這些名字對他而言,不重要。可傅淮周——那個讓他背槍、扣下扳機的男人——始終像一道暗影,藏在他不肯承認的記憶裡。
有些債,他已經償完。
有些話,他再也不說。
這場遊戲終於結束。
活著的人,只剩下一種結局:繼續活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完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有點潦草💦💦這部作品花了我約一年時間 希望大家會喜歡 後續有時間會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