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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成了我夫君(正文完)》『10.雲心先生……?』--小小雲心

體驗區的棚子下,擺著幾座小巧的白色布幕與亮著的油燈,桌上放著各式刻繪精美的皮影小人兒——有戴着官帽的朝廷大官、穿著粗布麻衣的市井百姓,甚至還有幾隻活靈活活現的牛羊馬匹。

後台的老師傅見兩人過來,樂呵呵地指了指桌上的皮影,「兩位想試哪一齣?老夫來教你們拿桿子!」

「師傅,我們要演這個《凌首輔安糧價》!」沐璇揚了揚手中的戲本,隨後在皮影堆裡翻找了一下,挑出一個身穿一品緋色官服的精緻皮影小人,塞到了小晏如手中。

小晏如雙手接過細長的提桿,有些新奇地打量了眼手裡的小人兒,隨後試探性地輕揮了一下——只見在暖黃油燈的映照下,布幕上的皮影人竟跟著甩了下寬大的官袍袖子,動作流暢無比。

見狀,他眼眸微微一亮,再度輕輕抖了抖提桿——那布幕上的緋衣小人便又乖乖邁出一小步。

如此新奇的玩意,饒是嚴肅早熟的小晏如,也忍不住唇角微揚,眼底漫開一抹純粹又驚喜的笑意。

沐璇見他似乎很喜歡,也跟著開心微笑。

「怎麼樣,好玩嗎?」

小晏如抬眸瞥了她一眼,明明臉上很開心,嘴角揚起,見她發問卻裝作小大人的矜持模樣,小聲道,「……還行。」

沐璇看著他這副傲嬌的小模樣,也不拆穿他,反倒順著他的話笑了笑,便轉頭禮貌地請老師傅教他們幾個操控皮影的基礎手勢。

老師傅見這對姐弟生得玉雪可愛,特別是這滿頭華髮的精緻小童,便手把手教了幾招「抬手、邁步、點頭」的訣竅。

待學了些基礎手法後,沐璇便興致勃勃地轉身在桌案上的皮影堆裡翻找起來,很快便挑出一個大腹便便、穿著錦緞華服,看著就像壞人的皮影拿在手裡,興致勃勃地湊到布幕後頭,捏著嗓子唱起戲來:

「『哎呀呀——今年這老天爺不下雨,糧食金貴著呢!不翻個價錢賣出去,本老爺豈不是虧大了?沒錢買米的窮鬼們,全都給本老爺靠邊站去吧——!』」

那誇張又滑稽的聲調配上布幕上張牙舞爪的影子,逗得一旁的老師傅都忍不住撫掌大笑,就連小晏如也被她逗得笑出了聲。

可看著布幕上那個張牙舞爪的小人影,他幼小的腦海裡卻忽地劃過幾道模糊的對話與政令文書。

他歪了下頭,下意識地抖動竹桿,讓那緋衣小人邁著端莊威嚴的步伐上前一步,用嚴肅無比的小奶音朗聲接道:

「『好個膽大包天的奸商!竟敢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致使百姓民不聊生——來人,將這廝的糧倉即刻查封,開倉放糧,以濟黎民!』」

這句台詞念得鏗鏘有力,連那股威震朝堂的氣勢都十足十地演了出來。

然而,話音剛落,小晏如卻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布幕上那位威風凜凜的緋衣小人,也跟著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木架上攤開的戲本,那雙好看的小眉頭越皺越緊,紫眸裡透出一股極度不贊同的嚴肅神色。

「咦?怎麼不演了?」沐璇疑惑地偏過頭看他。

小晏如抿著小嘴,伸出白嫩的小手指點了點戲本上的字眼,一臉認真地指出漏洞:

「沐璇姐姐,這戲本寫得不對。」

「不對?」沐璇一愣,湊過去看了看,「哪裡不對?」

「查封糧倉、開倉放糧,乃是地方府衙的職責。一國首輔身居廟堂,豈會親自跑去查封一介商賈的糧倉?」

小晏如越說越順口,小臉上那股屬於朝堂重臣的冷靜與睿智竟不知不覺間流露了出來,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

「況且,若只是一味強行查封,雖能解一時之急,卻會引得其他糧商人人自危,暗中藏糧不售,屆時市面上的糧食只會更少,糧價反倒會被推得更高。」

沐璇聽了當場驚呆,連手裡的奸商皮影都忘了動,就這麼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才五歲大的小奶娃。

小晏如卻絲毫沒察覺自己的語氣有多麼老成,說出的話有多麽令人驚艷。

他微微抬起下巴,紫眸在油燈的映照下閃爍著驚人的光彩:

「若真要穩住糧價,只需調撥周邊縣城的官倉存糧入市,以低於市價的官價賣出。同時下令暫免運糧商隊的關稅,引外地糧商進城。只要市面上的米多了,那些囤貨的米商,不用官府查封,自己便會慌忙降價拋售!」

一番話條理分明、直擊要害,哪裡像是五歲孩童能想出來的?分明就是這位當朝首輔在殿上定奪國策的模樣!

說完這番話,小晏如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竹桿的小手,紫眸裡閃過一絲茫然——方才那些話,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何時學過,卻完全不用思考,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從嘴裡冒了出來。

另一邊的沐璇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底瞬間湧起一陣狂喜與激動!

她屏住呼吸,蹲下身將臉湊近他,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幾乎快要鼻尖相觸。

「晏如……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想起……什麼?

小晏如看著眼前那雙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呼吸微微一窒。

忽然,一陣又一陣的模糊畫面自腦海中快速閃過——

畫面中,一名華髮男子與一女子並肩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男子的手正輕輕撫摸著女子的臉龐,午後的陽光照耀在兩人身上,落下細碎而粼粼的光芒……

那女子微瞇著眼,像隻黏人的小貓般,用臉頰親密地蹭了蹭男子的掌心,唇角噙著溫軟的笑意,一聲又一聲地喚著,輕柔得彷彿能化進心坎裡。

「……雲心先生。」

「雲心先生……」

雲心……

「先生……?」

一道帶著些許驚訝與疑問的輕柔嗓音,倏地打斷了腦中那幅溫暖的畫面。

小晏如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愕然發現,自己的小手竟不知何時已輕輕覆在沐璇姐姐溫熱的臉頰上——

就像……就像方才腦海畫面中,那名男子對女子所做的一樣!

「咻」地一下,他像是被燙到似地快速將小手縮了回來,背在身後,猛地別過頭去。

腦中那繾綣親密的畫面雖只是驚鴻一瞥,可掌心殘留的溫熱觸感卻如此真實,令他羞得小臉通紅,連耳尖都燙得驚人。

「怎麼了?晏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沐璇見他突然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般縮手別頭,眼底既驚訝又擔憂,忍不住伸手想探探他的額頭。

「別、別過來……!」

小晏如緊緊抿著小嘴,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小手攥著衣角,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我……我……沒什麼!」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顆小小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不止,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膛。

怎麼回事……他究竟是怎麼了?

為何自己會說出那番連自己都陌生的平糧策略?而又為何,自己只要一靠近沐璇姐姐、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跳便跳得如此之快……?

還有方才腦海裡的畫面——那名華髮男子與溫婉女子,究竟是誰?

小晏如用力眨了眨那雙瑰麗的紫眸,眉頭微蹙,似乎正竭力想理清腦袋裡這團亂麻般的思緒。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從床上醒來、記憶一片空白時,眼前的沐璇姐姐曾笑吟吟地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我是你的妻子呀。」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驟然劈開了他腦海中的層層迷霧!

小晏如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盛滿震撼的紫眸一眨不眨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難道……她當初並不是在哄他,而是她真的……

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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