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小晏如憑著小人的直覺連拋了好幾次，竹環依然全都彈飛開來，一無所獲。

然而，就在剩下最後一個竹環時，小晏如微鼓著小臉，小手輕輕一甩——

哐咚！

竹環在地上轉了個圈，竟極其幸運地穩穩套中了旁邊一個小小的紅泥娃娃！

那泥娃娃造形憨態可掬，圓滾滾的臉頰上塗著兩抹胭脂紅，看著可愛無比，像極了套中它的那個小人兒。

一旁的沐璇眼睛一亮，立刻一把開心地攬住他的小肩膀，使勁全力地大聲稱讚，「小晏如太厲害啦！簡直是神投手！」

這般毫無保留又熱情直白的誇獎，讓向來習慣了嚴父教導的小晏如，登時有些招架不住。

那張藏在貓咪面具下的白嫩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泛起了粉色。

他害羞地垂下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小聲嘀咕，「……不過是運氣好罷了，這又沒什麼。」

然而，那嘴角邊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卻早已洩漏了他內心同樣雀躍的小心思。

老闆樂呵地將那尊憨態可掬的紅泥娃娃遞給他，小晏如便用雙手把泥娃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兩人剛走出攤位不遠，迎面便見街角有幾個熱情的大娘正向往來街坊分發著畫著圖樣的紙張。

「走過路過瞧瞧囉！明後兩日是咱們鎮上的『平安祭』！後街搭了影子戲台，鄉親們都能去後台親手耍耍皮影戲小人兒玩勒！」

一張簡單畫著吉祥圖案的告示紙被塞到了沐璇手裡。

沐璇展開一看，這小鎮的祭典雖然規模不大，卻辦得十分溫馨熱鬧。

單子上寫著，鎮上的影戲班子這次特地讓出一角戲台，讓鎮上的鄉親和孩子們都能去後台接過提桿，體驗一把親自操縱皮影小人的樂趣。

沐璇看著紙上的皮影圖樣，又扭頭看了看懷裡緊抱著泥娃娃、正好奇地探著小腦袋偷瞄宣傳單的小晏如，嘴角忍不住輕輕揚起。

讓這位平日裡最講究規矩禮數的小首輔，去體驗這種市井小鎮特有的歡樂與熱鬧……這主意簡直不能更棒了！

「晏如，」沐璇揚了揚手中的告示紙，笑意盈盈地湊過去，「這小鎮的平安祭瞧著可真有意思，明後兩日，我們去玩這個影子戲，好不好？」

小晏如看了看紙上躍然紙上的皮影小人，又抬頭看了看沐璇期待的笑顏，雙手抱緊了懷裡的紅泥娃娃，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好。」

......

　隔日天朗氣清，沐璇與小晏如早早便來到了告示上記述的影子戲台前。

此時戲台周遭早已擠滿了前來湊熱鬧的街坊鄰里，大多是帶著孩童前來玩耍的家長。戲台兩旁擺著幾張矮桌，幾位經驗老到的影戲師傅正耐心地手把手教著孩子們如何握提桿、耍弄皮影小人。

桌案上還整齊地擺著幾本薄薄的彩繪小冊子，上面寫著各式適合影子戲演出的小故事與短篇小劇。

沐璇牽著小晏如湊上前去，興致勃勃地翻看著那些劇本。

「《鬧天宮》、《白蛇傳》……咦？」沐璇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本冊子上，眉梢微揚，有些意外地輕念出聲，「《凌首輔安民平糧價》？」

原本正好奇張望的小晏如，聽見那三個字，小耳朵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湊了過來。

那雙瑰麗的紫眸定定地看著冊子封面，小臉上滿是困惑。

「凌首輔……？」

又是這個凌首輔。

旁邊一位正在給皮影描彩上色的影戲師傅見狀，樂呵地笑著解釋道，「小姑娘好眼光！這本《凌首輔安民平糧價》可是咱們這兒近來最熱門的戲本囉！」

「哦，為什麼呢？」沐璇笑瞇瞇地問道。

「哎呀，這不上個月凌首輔剛下令整頓了宣京與周邊的糧價、減免了雜賦麼？大家深感凌大人的恩德，便有文人將這事兒編成了朗朗上口的小短劇，孩子們可喜歡演這個了！」

另一位帶孩子來玩的街坊大叔也連聲附和，「可不是嘛！要不是凌首輔的新政，咱們今年哪能過得這般舒坦啊？凌大人真乃社稷棟樑啊！ 」

聽著周遭七嘴八舌的稱讚，小晏如小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這首輔不僅與他同姓，連這些叔叔口中說的政績，聽著都讓他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緊拉著沐璇的衣角，抬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向那大叔發問，「……叔叔，你們口中說的這位凌首輔，叫何名字？」

「凌晏如啊！」大叔應道。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轟地一聲在小晏如幼小的心靈裡炸開！

他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紫眸因震驚而微微睜大——這首輔的名字……竟與自己分毫不差！

難道他真的是......？

還不等小晏如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那大叔便拍了拍大腿，摸著下巴繼續笑道，「聽說咱們這位首輔大人不僅驚才絕艷，長得更是如仙人下凡似的好看，最惹眼的莫過於那一頭飄逸清冷的白髮……誒？等會兒，小傢伙，你這髮色……該不會是……」

影戲師傅抬眼看了看小晏如那頭標誌性的漂亮白髮，也跟著眼睛一亮，拍手樂著接下去，「該不會是凌首輔他家的小公子不成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哎喲，師傅您可真會說笑！若真是首輔家的金疙瘩，哪能隨便出現在這小鎮戲台前溜達呀！」

沐璇原本站在旁邊抱著一絲期待，想著讓小晏如自己發問，說不定能刺激他想起些什麼。

可眼看這兩位熱情的大叔越聊越偏、話頭都快扯到「首輔私生子」去了，頓時聽得嘴角抽搐、滿頭黑線。

敢情她這正牌夫人還在呢！

「哦哦，也是也是。」

兩位大叔似乎也覺得方才那話題的確有些扯遠，遂也樂呵呵地笑了笑。

沐璇則趁機牽起已經徹底呆滯的小晏如，一手拿著那本《凌首輔》的戲本，拉著他往另一處人少些的體驗戲台走去。直到離了那熱鬧的人群，沐璇才停下腳步，蹲下身與他平視。

小晏如仰起小臉看向她，那雙清亮無暇的紫眸裡，此時交織著無盡的茫然與複雜：

「沐璇姐姐……我……真的便是那位凌首輔嗎？」

「如果我說是，小晏如會怎樣？」沐璇沒有直接肯定，反而彎著眉眼，溫柔地將問題拋回給他。

「我……我不知道，感覺很奇怪，好像似曾相識，但同時又覺得無比陌生……」

腦海中好像隱約記著什麼，但轉瞬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晏如微微蹙著好看的小眉頭，歪著小腦袋努力回想，那副苦思冥想的模樣，瞧著既認真又讓人心疼。

沐璇見他這副模樣，眼珠子微微一轉，瞬間靈機一動！

「要不，我們就來試著演這齣《凌首輔安糧價》好了！說不定演著演著，小晏如就能找回記憶也說不定呢？」

小晏如眨了眨那雙瑰麗的紫眸，小嘴微張，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與不確定，「……真的可以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走，我們現在就去演戲吧！」

沐璇揚唇燦爛一笑，不由分說地拉起他冰涼的小手，牽著他一同歡快地奔向那座熱鬧非凡的影子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