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伸了一個懶腰，把覆在模形小城上的黑布一把扯開，又把油燈移近了小城外圍。伸手推老人造型的人偶到大廳裏，挪出昨晚收在安置所一角的人偶放在走廊上。

年輕男子沿走廊逐一敲門，大叫：「客人，早上好。早膳已準好。」

房內安靜無聲。

朝露坐在床上發呆，看着窗外的白光，呢喃：「天亮了……」又側頭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兩人。伸手摸到微涼的床墊，往地上一看，心想：「小財迷，果然是掉在地上……」

天亮了，這是在景嶺鎮的第二天。

木排固定在三個不同方向，形成不連接的倒三角。
鮮紅的緞帶繞在兩側的木柱上隨風搖擺。

中央置着一個圓形大石環。

「宮環廣場是由首批先驅者合力建造。」
「廣場上的大型標誌物－「宮－血－環」。 」
「明天會去女神廟，大家不用焦急。」
「大家可以隨意走動。」
「請大家在黃昏時回到安置所。」

李伯向面前的十人介紹。

緞帶的影子在地上左搖右擺。

四人圈子暫時成了六人圈子。

晚霞由下而上細看就聳入雲的木柱與柔軟的緞帶，又遠望置中的大圓石環。
最後，默默地低頭看簡介。

「宮－血－環」

「子宮、月經、生育」
「這是天賦，亦是選擇而不是過程。」

板上只有名稱和兩句簡述。

朝露走近晚霞，探頭細問：「晚晚，為什麼你要眉頭深鎖？」

晚霞遠看着珠璣和錦繡二人在木柱下左穿右插。無奈地笑應：「內容簡潔有力。似
懂非懂，卻有撲面而來的苦澀。」。

「晚晚，別想了。舒二夫人現在很好。」朝露摸了摸晚霞的頭，安慰道。

晚霞無聲苦笑。

「走！我們去看看中間的大石環。」朝露笑著說，拉著晚霞走近中央。

風靜下來了，兩側木柱上的緞帶也靜下來了。

木柱下，各人反應不一。

珠璣拉著錦繡慢無目的地四處穿梭。偶爾回頭，相視一笑。

兩人停在了沒有緞帶的木排下抬頭感受温度。

「小錦繡，我們在「子宮」裏……」珠璣閉着眼睛，懶洋洋地說。
「嗯……生命的起源……」錦繡也合上眼睛，淡淡地回應。

一高一矮的中年男子不知所蹤，雙雙消失。

富家小姐緊緊地扯着布衣少女的衣袖，寸步不離，亦步亦趨。
布衣少女略顯不耐煩，卻並未惡言相向。

晚霞和朝露探頭看向大石圈內。

大圈裏藏著四個小圈。
圈中圈，可圈可點。

兩人望著面前的標誌物，不約而同地說：「高深莫測……」

錦繡和珠璣走近在圈前呆站的二人，好奇探頭望向圈裏。

四人連成一排，排在圈前觀察。

「二姐姐，你們在看什麼？」錦繡站在舒二旁邊，笑問。
「我和露露在看圈圈。」舒二指着大石環內的四個小圈，回應提問。

「珠璣，你能看懂嗎？」朝露向珠璣拋出熟悉的問題。
「我沒看懂。可是我看着像藕片。 」珠璣回應，用手遮着太陽，瞇著眼看小圈。

「珠璣，你是不是肚子餓了？」朝露側頭問珠璣。

「嗯。安置所的早飯太強差人意……露露，如果我們回到現實，你能給我做包子
吃嗎？」珠璣無奈點頭並回應。

朝露回答：「當然可以。管夠包飽！走！我們去吃午飯！」挽着珠璣去找正在避
陽光的陳靈靈。

正午陽光高掛，木柱上的緞帶格外耀眼。

錦繡靜靜地陪着晚露呆站，偶然抬手擦去額側的細汗。

「露露，她倆怎麼站在哪裏發呆？」珠璣一邊跟着朝露走，一邊回頭，問。
「不用擔心。晚晚只是觸景傷情。這種情緒只有錦繡能處理。」朝露回頭對珠璣
笑說。

坐在陰涼處的陳靈靈向走近的兩人微笑招手，臉色更顯灰白。陳靈靈旁邊的小丫鬟
一臉冷漠，默不作聲。

「平常總是聽娘抱怨，她生產時和生產後如何悽涼……」
「我曾有問她，是不是很後悔把我生下來……」
「她回答不是……我卻恨極自己了……」
晚霞看着前方苦笑，自說自話。

「二姐姐，當下圓滿便好。」
「你理解她的苦，亦是她用骨血換來的期盼。」
「你好；她便好。此刻便是最好。」
錦繡把晚霞轉向自己，認真地回應。

晚霞直視錦繡，直接把頭埋在眼前人的懷裡，默不作聲。

「你很好。」錦繡說，輕撫眼前人的背。

四個熟悉的身影走近。

錦繡直接把晚霞推給迎面走近的朝露，假裝嫌棄地說：「噫，別抱我……蹭濕我的
衣襟……」

晚霞抱着朝露輕哼。

小飯館內食客兩三，恰巧十個命運相關人都在。

強壯的中年男子依舊沉溺在杯中物，自說自話。同行的瘦弱男子依然唯唯諾諾，扶著虛實不分的人離開。

與錦繡一行人在門口擦身而過。

女子由高處俯瞰兩名一壯一瘦離開小飯館，強壯的中年男子回到房間後瞬間清醒。
從木櫃裏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袱，不久，兩人因分賬不均而發生爭執。

「憑什麼你分大份？你也不過是幫主腳邊的一條狗。」瘦弱的男子對血淋淋的頭
顱不屑地說。

瘦弱男子把頭顱放衣櫃。
關上櫃門時，伸手拍了拍死者的臉頰，戲謔說：「死胖子，至死也是死胖子。」

瘦弱男子關上櫃門，先把陶泥牌砸碎，然後坐到床邊心安理得地點算不義之財。

女子用手指輕敲桌面，目睹全程，笑着說：「憑什麼你活着呢？你也不過是我－陳
玲玲的一件玩具。」

六人上坐，滿桌小菜。

掌櫃和客人表情各異，唯一相同的都在左腳上綁有一段紅繩。

店員走近吧木桌上的小碟收走，臉上有着一種說不出僵硬感。

陳靈靈抬頭望了望收碟的店員。
收回視線，便接上錦繡和珠璣的無聲詢問。

「回安置所再說。」陳靈靈淡淡地回答。

富家小姐擦走濺在袖口的湯水，尖聲說：「笨手笨腳……滾開……滾開……」。

碗碟碰撞，男店員的手臂被湯水潑濕。

女子直扯著人偶的手臂，扔在旁邊。

男店員的手臂與軀幹突然被外力分離。

兩把尖叫聲同時響起。

場面失控，珠璣的心跳再次加，彷彿被大手壓制。

陳靈靈與丫鬟拉著目瞪口呆的四人離開。

房內眾人一聲不響。

晚霞隨意平躺在床上，把手記搭肚子上。
朝露棒着熱茶，坐在床上默默地發呆，偶爾為錦繡添茶。

「這裏的人腳上都有一條紅繩……」
「左腳上都有紅繩……」
朝露和珠璣同時提出所見。

「而且這裏的人好像很怕水。大家有目共睹。」晚霞由平躺變成側躺，抬腮回
應。

錦繡沉默地喝茶，不作任何回應。

陳靈靈點頭應是，開口說：「因為這裡的人是陶泥人偶……」

「啊啊啊……救命！」一把男聲大叫求救。

安置所內的人聞聲而至。

高瘦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不停往後退，語無論次。

陌生的年輕男子和李伯首先進門查看。
房內一片狼籍，無頭屍體，血濺床舖。

育宮環女神陶泥牌憑空消失了。

珠璣一行人站在門外探頭查看。

「咿呀……」
李伯房內的衣櫃打開。

消失的頭顱應聲滾落……木地板被擦紅。

目光空洞，面無血色，掛著扭曲的微笑 。
靜止在門前一動不動。

門外一幫人嚇得噤聲。

珠璣被嚇得不知所措。
突然，眼前一黑，熟悉的奶香靠近。
一瞬間，把心中的惊嚇不安掃走。

「沒事了，呦呦什麼也看不見。」錦繡從後掩着珠璣的眼睛，輕聲地安慰。

陳靈靈和身邊的丫鬟趕忙地把房門關上。

「呯！」

眾人僵硬的身體終於放鬆。

珠璣終於重見光明，只見看似勇敢的人還是紅了眼眶。

兩人腿軟坐地。

珠璣抬手把面前人的眼淚擦去，輕聲安慰。

幾人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間，只有陳靈靈神情冷漠地跟隨在後。

不久，年輕男子叩門提醒。

「客人，晚膳準備好了。」

錦繡紅着眼眶，抬頭看向窗外，略帶哭腔說：「太陽的位置沒改變，但是我們又吃
晚膳了……」默了默，補充：「時間和人都是有人控制的……只有我們是真的……」

年輕男子再度叩門提醒。

「好。知道了。」朝露深呼吸，向門外的人回應。

瘦弱男子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未料被無形的力量橫向舉起，頭身分離。

女子把人偶頭身分離，把頭顱置在大廳的飯桌上。

晚膳

高瘦男子的首及置在飯桌上。

「請諸位務必要保管好陶泥牌。」
「明天的參觀取消。」
「明天會下雨，請不要四處走。」
李伯微笑對眾人說道。

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提起桌上的頭顱。

血滴在地板上，滲進縫隙之間。

腥風血雨直接颳向眾人，席間沉靜得可怕。

回房的路出變得異常漫長，舉步為艱。

晚霞拿出收在懷裡的手記和藏在櫃子裏的青梅酒，對房內的人說：「我們要趕快離
開景嶺鎮……不能坐以待弊！」

靜影沉璧， 房內的氣氛似是走向積極。

青梅酒香在房內滿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