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房間。
一雙白嫩的手把各人靈魂注入陶泥人偶,直接把人偶塞進把四輛小馬車裏。
她把馬車由邊緣位置推向中心,停在小鎮入口的牌坊前。倚著桌邊抬腮,異常高興地看著各式陶泥人的反應。
錦繡心想:「陰雨綿綿正好眠,文章交了就逃課吧……嗯……」呆滯地盯著馬車頂棚,打算調整躺姿再次合眼。
「馬車頂……?」
「 不對!我們應該在竹賢園的書室裏才對……」
錦繡頓時意識清醒,渾身酸痛,只得慢慢地調整成坐姿。
馬車平穩地一路向前。
「露露,醒一醒……」
「呦呦,起來了……」
「二姐姐,別睡了……」
錦繡一邊輕聲喚醒依然沉睡的三人,一邊用手去探鼻息和脈搏。
聞聲。
朝露睜開眼睛,雙手撐起僵硬的上半身,與錦繡無聲對望。
「我們在一輛陌生的馬車上。還有一堆行囊。」錦繡開口打破沉默。
朝露環顧馬車內的結構和未醒的兩人,面無表情地回答:「嗯。我知道了……我幫忙叫醒她倆。」。
錦繡點點頭,挪近車簾,打算一探究竟。
「晚晚,小珠兒……醒一醒,別睡了……」朝露輕喚,搖動兩人的手臂。
兩人依然一動不動。
錦繡撩開車簾,探頭詢問:「請問……?」。
車夫側頭瞄了瞄,繼續趕車。
錦繡無聲地退回車內。
「我們在一輛陌生的馬車上。還有一堆行囊。」朝露神情略顯擔心,對剛醒的兩人說明情況。
「嗯。我看見了。現在危險嗎?」晚露淡淡地提問,半癱在木板上一動不動。
「暫時無法得知危不危險,姑且算是平安吧!」錦繡笑著回答。
晚霞依舊半癱着不動,笑答:「行吧!既來之,則安之。」。
「露露,不用擔心。我們都活著,沒事。」錦繡拍了拍朝露的手,安慰說。
朝露點點頭,開玩笑說:「珠璣還沒醒呢……她才是最淡定的。」輕戳珠璣的臉蛋。
珠璣撥開朝露的手指,用手捂著眼睛,半睡半醒。
馬車依然平穩向前。
「如果依照話本的情節發展,我們不是應該要尖叫、內訌和互相指責嗎?」晚霞調侃,用手抬頭側躺著。
朝露背靠車壁而坐,笑著反問:「尖叫、內訌和互相指責有用嗎?」。
「沒用。冷靜接受現狀吧!」錦繡笑着搶答,調整姿勢讓半醒的人靠着。
珠璣坐直,靜靜地與三人對望,開口:「早安……」
「噗……」
「噗……早安……呦呦……」
三人各自回應。
馬車突然停下,車簾被揭開。
打鬧的笑聲靜止。
本來目無表情的車夫,換上僵硬的笑容,說:「四位請下車。請拿好行囊。」
「好。謝謝。」珠璣回應,被車簾外的陽光曬得瞇了瞇眼睛。
晚霞抱著行囊,一手拉著朝露率先跳下馬車。回頭向車上兩人大叫:「腳踏實地,平安無事!你倆趕緊下來吧!」
珠璣和錦繡同時跳下馬車。
四周黃沙滾滾,四輛樣式相同的馬車停在左右。
入口處的牌坊映入眼簾--景嶺鎮。
一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互相打量。
三兩成群,十人分成不同的小圈子。
四人聚在一起,環視周邊的人和物。
「小錦繡……」珠璣輕喚,頭依然向後望着漸漸遠去的車夫 。
車夫腳下纏住一條紅繩,走路時極不自然,好像被外力拖走。
女子把馬車和纏有紅繩的人偶移走,把人偶套上官服扔到牌坊前,又打開安置所的門把手拿小令牌的人偶擺在梯間。
「啪!」梳妝台前的栩栩如生的陶泥人偶掉在地上。
陶泥人偶的臉容與女子如出一轍。
人偶直勾勾的盯著女子,流下一行又一行的血淚。
「玲玲,你只是太善良。」女子擦去陶泥人偶臉上的血淚,温柔地笑說。
珠璣突然心跳加速,抬頭向上望天,一語不發。
「怎麼了?」錦繡問,側頭看著略帶異常的珠璣。
珠璣搖搖頭,輕聲回答:「沒事……我總是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着我……」
錦繡垂首,無聲地打了個冷顫。
「歡迎來到景嶺鎮。」
「我是鎮長,陶藜仁。」
「感謝各位先驅者積極響應移民及發展新翼區計劃!」
「由於尚未安排好正式居,各位,請先跟我去安置所暫住。」
身穿官服的男人對「先驅者們」大聲說。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著鎮長走進市鎮。
「繡繡,你還頭痛嗎?」朝露走近二人,提問。
錦繡搖頭,笑著回應:「我好多了。雖然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現在真的不痛了。」
晚霞假裝用力捏了捏珠璣的臉。
珠璣拍開晚霞的手,假裝用力撕咬反擊。
景嶺鎮以廣場為中心,圓環型往外擴散發展,典型的放射型城市。
安置所在廣場正後方的內街。
「歡迎來到安置所。」
「育宮環女神陶泥牌是居民憑證,各位務要好好保管。」
「五日後通過測試,諸位 會成為永久居民。」
「晚膳和介紹會在午時開始。」
年輕女子手執育宮環女神陶泥牌沿梯而下,親切地向眾人介紹。仔細一看左腳上還是纏有紅繩。
四周竊竊私語。
晚霞掂了掂手中的陶泥牌,仔細打量細節。
年輕的女子再次笑說:「房間準備好了,晚膳見。」。
年輕的富家小姐尖聲道:「這是什麼破地方……?」。
瞬間,所有視線一同投向富家小姐。
「進去……別擋路。」背著布袋的少女嫌棄地說,大步跨入房間。
門被關上。
樸實又堅硬的連體大床。
「房間的瓦頂還在啊!」珠璣笑著說,抬頭看了看房頂,又走到窗前遠眺。
錦繡和晚霞把行囊放到床上,一併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噗……」朝露看着兩人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便忍不住輕笑,拿過行囊整理和檢查。
囊中物一眼可見,物件被分門別類。
「衣服、銀兩和手記肯定有用。為什麼會有青梅酒?」晚霞左翻右碰床上的物件,自言自語。
錦繡半趴在床上,托腮回應:「行囊裏的東西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們因為打翻了青梅酒而來到未知空間。」
朝露拍開晚霞不斷搗亂的手,重新整理床上的物件。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 」珠璣無奈地回應,盤腿坐到床上,再次翻亂床上的物件。
朝露無語地看著床上的物件被再次弄亂。
「哎呦!硌死我了!」晚霞輕叫,伸手往背後掏。
掛在腰間的陶泥牌被挪回正位。
晚霞再次把陶泥牌拿在手裏打量,略帶嫌棄地說:「我總覺得這塊牌有點奇怪……手感很差……女神的神態有不一樣嗎?」
珠璣和朝露搖頭否定。
「手記有不一樣。全都變成空白頁。」錦繡抬頭說,又揚了揚手記。
八目交投,沉默無聲。
靜置在梳妝台前的陶泥人偶掉在地上,精緻的臉上有道大裂痕。
女子生氣地把陶泥人偶砸碎,回頭看了看桌上的小城。
「咚咚咚!」
一陣平穩的敲門聲。
四人手忙腳亂地把床上的東西收拾好。
「請問你是誰?」朝露詢問,從門縫中窺探門外的情況。
門外站着女扮的男裝的少女,光影模糊了面容。
「今早,我上課遲到了。」門外的少女回答。
朝露向三人投以詢問的目光。
「今早,課文是關於硯石。」門外的少女再次開口。
晚霞和錦繡各執瓦枕和臉盤。
珠璣把髮簪插回頭上,把木門打開。
一張熟悉的臉容映入眼簾-陳靈靈。
朝露直接把在門前面無血色的人拉進房間。
陳靈靈背抵着木門,被四人團團圍住。
四道視線集中在少女的臉上,陳靈靈只得低頭躲避視線。
珠璣拉著陳靈靈的手腕走出人牆,無意中發現沒有脈搏,仍然笑問「你要喝茶嗎?」。
陳靈靈抽回手腕,點頭應好。逕自走近床邊,沿床而坐。
房間內再次回復和諧。
「陳小姐,為什麼你也會在這裏?」錦繡笑問,抱着洗臉盤,盤腿而坐。
「是啊!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陳靈靈漫不經心地回應,輕輕地重新放平了衣擺。抬頭直視錦繡,開口補充:「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馬車上了。」
無聲的挑釁突然升起 。
朝露把沏好的熱茶推到兩人的跟前,陪笑道:「粗茶一碗,招呼不周!」
碗中的茶梗浮浮沉沉,不一會兒,茶梗直沉碗底。
「難道你就是來跟我們打招呼?」晚霞笑著反問,側躺着抬腮。
夕陽斜照,陳靈靈依然臉色蒼白,不見生氣。
珠璣再次心跳加快,定睛看着陳靈靈白皙的手腕。
「對,我就是來問候你們。」陳靈靈順勢回應。
對話在沉默中生硬地結束。
剛沏的新湯把茶梗再次沖起,並未沖去緊張的氣氛。
「客人,晚膳和介紹會快開姶了!」房外傳來年輕的女子的聲音。
珠璣大聲應好,一把拉著陳靈靈和錦繡的手腕往外走。
房間再次回復平靜。
晚霞把瓦枕放回原位,抬頭便迎上朝露的注視。
放枕人聳了聳肩,拉著提問人往外走,開口回答:「事情再奇幻,飯還是要吃。今晚再從長計議吧!」
先驅者們再度齊集,神情不顯,壁壘分明。
杯中物下肚,打破席間樊籬。
人與心思都活躍起來,彷彿仍在正常中。
未知?
自欺欺人。
「飲!飲!飲!」強壯的中年男子拿著酒杯大叫,手臂攀瘦弱男子的肩膀上。瘦弱男子苦笑陪飲,一語不發。
富家小姐依然挑三揀四,其身旁的少女靜靜地吃着碗裏的食物。
珠璣拉著陳靈靈走到一角避人。
「你不是我認識的『陳靈靈』!你是誰?陳靈靈?」珠璣直接道破真相。
陳靈靈默認。
女子換了一塊黑布,由高處看着安置所內各人的動作和情況。默默地注視珠璣和陳靈靈的人偶,露出一個詭秘的微笑。
「為什麼要讓我知道你是已死之人?」珠璣收回詠脈的手,再度冷靜地提問。
陳靈靈附耳細說。
錦繡忽然轉頭望向窗外,心想:「誰在看我?」回頭便看見二人走到一角耳語。
蹙了蹙眉,面無表情地把頭轉回前方。
晚霞夾了一塊肥瘦適中的甜滷肉給朝露,淡淡地說:「不用擔心。這塊甜滷肉很好
吃,你嚐嚐。」
朝露看了看無解的兩方面,低頭專心吃着碗中的甜滷肉。
「諸位,晚上好!」年輕女子再度出現。
瞬間鴉雀無聲,再次回到未知。
「介紹會,正式開始。」
「鎮上規矩不多。」
「天黑不可独自外出。」
「育宮環女神陶泥牌一定要隨身攜帶,否則會受到懲罰。」
「雨天不可外出。」
年輕女子一邊分發手上陶泥牌,一邊對席上的所有人說。
站在一角的珠璣與陳靈靈一同注視年輕女子,靜靜地聆聽。
「明天會有小鎮導賞團,讓大家更快適應新生活 。」
「李伯……」
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男子突然發酒瘋,把手上的酒潑向年輕女子。
「啊……」年輕女子尖叫,手掩着被潑到的左眼,瑟瑟發抖。
「真有趣……呵呵……」
女子輕笑,順手把老翁打扮的人偶推向前方。
被稱作李伯的老人上前去扶年輕女子,指示店員維持秩序。
店員左腳上隱若可見綁有紅繩。
醉酒男子被安撫,場面再度回平靜。
「希望大家能一起參與導賞團。」
「明天見!」
李伯冷靜地向大家說道。
宴席結束,各自回到暫時的安全區。
錦繡拉著珠璣一語不發走到窗前,互相對望。
朝露和晚霞坐在床上看著窗前兩人無言對望,一動不動。
「她倆不會打架吧?」朝露扯了扯晚霞的衣袖,擔心地提問。
晚霞拍了拍朝露的手以示安撫,向站在窗前的兩人大叫:「舒小九,賀初九……二
位,不要呆站。快來呷茶聊天啦!」
珠璣拉着錦繡走向睡床。
「珠璣,你肚子餓嗎?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朝露輕聲詢問。
「我不餓。」珠璣搖頭拒絕,笑應。
錦繡把手抽回,淡淡地問:「呦呦,你和陳靈靈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摸了她的手腕。她不是人,她沒脈搏。」
「她說她是有目的而進來的,而且她不是我們認識的『陳靈靈』。」
「她也不屬於任何一方。她答應拿幫我們離開這裏……一定要離開,不能回
頭!」
珠璣背靠牆而坐 ,對幾人解釋。
一連串的回答炸得眾人頭暈轉向。
「她是誰?」朝露努力理清頭緒,向珠璣提問。
「所以,她既參與在這個異空間又不受限制?」錦繡看着珠璣,提問。
珠璣伸了伸腿又試圖拉手談和,並逐一回答:「我不知道……她要自由解脫;我們
想回到本來的空間。因此,我答應了她會互相幫忙,交換線索。」
錦繡直接無視珠璣,對着晚霞提問:「她肯定有條件才能交換……她有提什麼條件
嗎?」
晚霞依然保持側躺,頭也不抬,敷衍地回應:「對對對……」
珠璣默默地壹起大姆指回應,結果換來身旁的人遠離。
「這麼說她是來和我們合作呢!」朝露試圖緩和氣氛,笑着總結。
珠璣往錦繡身邊靠攏,悄悄地捉着對方的手。
錦繡嘗試掙脫無果,側頭無視身邊的人。
「空氣不流通,你倆往旁邊移。」晚霞笑說,故意擠向略顯不愉快的兩人。
朝露也把兩人的被舖往旁邊移,一左一右,涇渭分明。
「呦呦,你看!她倆排擠我們……」錦繡一邊挪動,一邊故作委屈地說。
「我們不理她們!」珠璣拉著身旁人往右移,笑着說。
「呼……」燈滅,房內只剩平穩的呼吸聲。
被酒潑到的人偶只剩半張精緻的小臉。
女子一錘粉碎人偶,隨手把碎片掉進籮筐。又把靈魂再進注入一個新人偶,放在安
置所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