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7)
「......唔」恍恍惚惚地,佑玲感覺自己躺在床上。
耳邊傳來的是醫院儀器的聲音,竄入口鼻的是醫院特有的,冰冷的令人不得不清醒的空氣。
啊...對啊...我生病了,我得了癌症...
她苦笑的想著。
這是個多殘酷的事實。對才剛過二十九歲的她來講。
身為一個企業老闆,她個性堅強有主見,對任何事都充滿信心和活力,當她得知這如砲彈般的壞消息時,第一個湧出的想法是:我不會被這種小小的病痛擊潰!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死神毫不留情的審判。
醫生告訴她,這種癌症只有過極少數的病例,況且又是末期,能夠治好的機率極低,要她和家人做好準備。
她不願向命運低頭,毅然決然選擇繼續治療。
她才二十九歲,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去完成,有好遠好遠的未來要走。如果這樣輕易放棄,那她之所以努力了這麼多年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更何況若是她走了,她的家人們會怎麼樣?
子誠肯定會很傷心吧?但他是個堅強的人,一定很快就會振作起來。
爸呢?會不會跟媽過世之後一樣,對生活不再抱有希望?
姐姐是個倔強的人,葬禮上或許一滴淚也不會流下吧……但還是會在沒有人的角落悄悄哭泣,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整頓好一切。
那……小羽呢?
我的孩子啊……
失去母親的你,是否還能像現在一樣開朗?是否還會有個圓滿的童年?
我是這樣的矛盾,既希望你能不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又自私的希望你能為了再也見不到的母親而放聲大哭。
我的離開,是否是種罪呢?
佑玲聽著將生命具象化的儀器聲。
嗶———嗶———嗶———
既是讓她相信自己還活著的信念,也是讓她感受到生命一點一滴流逝的痕跡。
她還能在這個世界流連多久呢?
還能用雙眼欣賞這世界多遠呢?
還能感受空氣中的溫度多少呢?
或許就是明天,可能就是下一秒,她再也醒不來了。
聽說心臟停止跳動時,聽力還會有一段時間是有用的。
這個時候,會有誰,在她的耳邊說些什麼呢?
淚,又悄無聲息的滑下。
# # # #
「小天使~要吃藥囉!」一個護理師拿著透明小杯子走進病房,杯子裡沈甸甸的裝著四顆大藥丸。
朱雨淡粉色的絨毛外套下,是藍白相間的病服。她靜靜的站在玻璃牆前,看著窗外的綿綿細雨,似乎期待著些什麼。
「阿姨,我什麼時候才會好呀?」
「嗯…如果乖乖吃藥的話,可能很快就能好了喔!」護理師笑著走到朱雨旁邊,遞給她藥丸和水。
朱雨一顆一顆,慢慢吞下藥丸。她總覺得身體裡有個大怪獸,藥丸是向它攻擊的子彈。多吃一點,再多吃一點,總有一天,怪獸會被擊敗,而她,也一直期待著這一天。
「叔叔剛剛有來,把妳爸爸給的聖誕禮物帶來。」護理師將一個小袋子拿過來。
「要打開來看看嗎?」他問。
朱雨看著禮物,只是沈默的。
「不要。」她賭氣的說。
「…好吧!」護理師沒說什麼,默默的把禮物放到床頭櫃。
「聖誕快樂,小天使,祝你永遠健康快樂…」他拍拍朱雨的頭,走出病房。
「…小天使肯定又不肯打開吧?」門外,另一個護理師用一種早就料到的口氣說。
「…唉…等等她會自己開的…」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爸爸工作不能陪在身邊,父母離婚後媽媽也不管她,只將她拖給一個不靠譜的叔叔照顧。如果是我,也不會想開這個禮物吧…」
「…有錢也不見得會快樂呢…」
兩個護理師忍不住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