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像是一顆顆晶瑩透亮的珠子,在水中緩緩漂浮升起逐漸縮小消逝。
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男子,像是胚胎般蜷縮在巨大泡沫球裡靜靜沉睡,突然,他感應到什麼,微微睜開眼眸,釋放出累積許久的能量,一股氣衝出水面激起大量水花。
感覺被什麼給牽引,拼了命朝那方向飛去。
他來到一戶民宅前,跨步穿過落地窗,看著躺在搖床內,睡得香甜的男嬰。
摘下覆蓋臉龐的木製面具,緩緩蹲下身。
封印於深處的回憶翻湧而來,淚液緩緩溢出眼眶,忍不住呼喊那個名字。
「大人,不管我去了哪裡,我都想繼續跟在你後頭,當個跟屁蟲。」
想起摯愛的臉龐,欲言又止的嘴唇微微抿下。
一晃眼,襁褓中的男嬰漸漸長大。
所有成長過程映入眼中,他始終戴著木製面具,坐姿端正,靜靜守護著牙牙學語的幼童。
一天,一日,一年過去......
「醫生,我兒子是哪裡有缺陷。」
一名婦女面容擔憂問著,將手中疊好的紙張遞給精神科醫生。
紙張上總畫著一位戴面具的男人。
精神科醫生端詳畫作,彷彿朋友似向男童搭話,循序漸進引導話題的方向,來推敲問題所在之處,隨後再向一旁母親分析解釋。
回程途中,她的丈夫從門診一路安撫。
夫婦倆共乘一台銀色休旅車,奔馳在車來車往的道路上。
交談聲中摻雜些許擔憂、害怕和不安,緊接著,雙方語氣逐漸變得尖銳,最終化為爭執。
男子一副不耐煩直視著前方。
女子卻一副咄咄逼人質問不停。
爭執半晌後,雙方不屑扭過頭,不想再多說些什麼。
坐在後座的男童,惦惦不說話,偷偷瞄著一旁戴面具的男人,猶豫幾秒,遞出一張寫好的紙條。
「為什麼大家都看不見你?」
正當男童想探詢答案時,視線霎時一陣天翻地覆,額頭似乎撞擊到什麼物體,疼得眉頭緊蹙,意識逐漸模糊,鼻尖也嗅到一股難聞氣味。
再次醒來,已經裹著繃帶躺在病床上。
隔幾日,男童換上肅穆裝扮,靜靜看著雙親遺照,整個思緒一下子無法轉換過來,彷彿還凍結在出事當日。
哀戚現場,不少人哭得死去活來。
一位男子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神情十分哀傷,蹲下身,看著不發一語的男童。
「你沒事吧。」
男童睜大著眼不說話,淚液悄悄滑出眼眶外。
「你不要難過,生命本來就很無常。」
男子講得非常灑脫,站起身,向已逝的亡者拈上香。
喪禮結束後,親戚們討論起男童的去留。
七嘴八舌中挾帶一些尖酸刻薄,彷彿在互相推托,不想去收留一個累贅。
惦惦站在人群外的男子,觀察半晌,主動提出:「讓我來照顧他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過沒多久,男子默默走到男童的身旁......
「磁磚地板上倒映著兩個背影;一個是戴著面具,體型非常高大。另一個是嬌小,渾身顫抖啜泣。」
神情哀戚的男童,壓抑不住頻頻拭淚。
「不要哭。」男子側個身,溫柔伸出雙手抱下,在男童耳畔邊低語:「現在沒有什麼能阻礙了,你以後就依靠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