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靜?
這名字聽起來不像是真名,倒像是出家人的法號。莫非這位「空靜」,是福山寺的法師?
辛蕾眉頭微蹙,心中警惕更甚:「你……找本公主何事?」
暗處的人輕輕一笑,聲音悠遠如夜風輕拂,聽不出喜怒。月光傾瀉而下,映出她緩步走出的身影,銀白光輝落在她身上,透著幾分蒼涼與冷意。
「我是來與你談心的。」
女子語氣淡然,唇角含笑,幽深的瞳孔映著月色,仿佛將一切盡收眼底。
「畢竟,如今能為你指點迷津的,唯有我一人。」
辛蕾心中一緊,卻仍保持鎮定,面上不露喜怒。
「你說我們日後會相熟,卻連真容都不願示人,本公主又如何能信你?」
空靜微怔,隨即輕笑搖頭:「原來你在意這個。」
她輕輕嘆了口氣,月光映入她的瞳眸,澄澈而幽深,她靜靜地望著辛蕾。
「既如此,讓你一觀也無妨……但,勿要被嚇著了。」
辛蕾心中冷笑,莫非這位空靜法師醜陋無比?
但她的眼神純粹澄澈,不似藏有醜陋之人。
慘白的月光鋪灑大地,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無聲地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黑色面罩之下,朱唇艷紅,左側唇角點著一粒小痣,不僅不顯醜陋,反倒添了幾分嫵媚,更襯得她容顏傾城。
雙耳垂掛翠綠耳墜,在月色映照下,泛著冷白微光,精緻華美,使人移不開目光。
「如此,」空靜抿唇淺笑,「你可願信了?」
辛蕾眸色微暗,悄然向後退了一步。
如此貌美的女子,深夜現身於空曠的寺廟後院,無論如何解釋,都透著詭異。她心底隱隱泛起不安,莫非這位自稱「空靜」的女子,對她另有所圖?
「唉——」
一聲悠長的喟嘆輕渺空靈,聲音未落,辛蕾便驟然感覺腳下一空。
天旋地轉間,她已被空靜半摟著,踏上了屋瓦。
「我就知道你警惕心重。」空靜無奈地笑了笑,「我們時間不多,還是把握時機,把該說的交代清楚吧。」
屋脊之間,身影穿梭,腳步輕盈。
從高處俯視,辛蕾清楚地看見下方守衛嚴陣以待,卻無一人抬頭察覺異樣。
只要稍稍仰首,便能看見當朝公主正被人攜著,於夜色之中飛簷走壁。 辛蕾內心一陣語塞。
若早知拒絕空靜的後果竟是如此,她定會請她入屋,好生長談。
鬧成這般場面,實在難堪。
一路向西,小徑幽深,竹林昏暗,辛蕾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這位「空靜」,究竟要帶她去哪?
思緒翻飛間,空靜的腳步終於在一間竹屋前停下,動作輕緩地將辛蕾放回地面。
辛蕾微微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間破舊的竹屋,約莫福山寺的小院一般大,周圍竹林森然,偶有鳥鳴劃破夜色,寂靜卻又喧囂。
「走吧,」空靜不再拘束她,「這地方,可是你日後最喜愛的清閒之地。」
辛蕾望著眼前的破敗竹屋,實在看不出哪裡與「清閒」二字有關。
空靜熟練地點燃床邊燭火,搖曳的火光映亮屋內。
兩張板凳,一張木桌,最內側只擺著一張床。
辛蕾走入竹屋,略微嫌棄地遮掩口鼻。 地面粉塵隨著步伐揚起,空氣潮濕,令人不適。
她自幼錦衣玉食,何曾見過這般簡陋之地?辛蕾不禁摟緊衣袖,不願觸碰到身旁的髒亂。
「公主請坐。」空靜閒適落座。
見她如此坦然,辛蕾也不好端著架子,勉強坐下:「帶我來此,你究竟有何目的?」
空靜淡笑,托腮搖頭:「既然質疑,為何不趁機離開?」
辛蕾不悅地輕哼,撇開視線。 若她能記得來路,又豈會在此與她周旋?
「我此番找你,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
她根本不認識此人,今日才初見,竟要與她談「要事」?
辛蕾不置可否地望著雙膝處,不做回覆。
「我與你的一位故人相熟。」空靜緩緩開口,「她希望我護你安康,一世順遂。」
竹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只是,我做不到。」
辛蕾愣住。
她不知空靜口中的「故人」是何人,也不知竟有人會為她求助於他人。
能與她相熟至此的人,屈指可數。
「那……」辛蕾遲疑,「那人是誰?」
「經歷幾件重要事件後,你將面臨選擇。」空靜並未回答,「這項選擇,會使你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為何需要選擇?」辛蕾不滿地皺眉。
「此路有得亦有失。」空靜淡淡道,「在得到中失去,便是你該悟的道理。」
她驀然抬眸,門外月色皎潔,映入她的眼眸,銀白幽然。
在得到中失去? 辛蕾怔怔望著她,不發一語。
「你如何知曉我?」她搖頭,「我甚至不認識你。」
空靜莞爾:「非也。」
「世人皆知曉你。」她微垂眸,語氣輕緩卻遙遠,「大芸最尊貴的女人。」
辛蕾驚愕起身,眼眸睜大,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休要胡言!」她厲聲道,「本公主只是後宮一粟,何來最尊貴之說?」
竹屋內,靜得只剩粗重的呼吸聲。辛蕾擺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微微地顫抖。
「當今皇上仍在,最尊貴的自然是皇后!」
空靜掩唇輕笑,雙肩微顫,旋即大笑出聲。她輕輕拭去眼角因大笑而沁出的淚水。
「噗哈哈哈哈!」
她捧腹笑道:「鼎華帝時日無多,我豈是指他?」 她眸色幽幽,語出驚人——
「我說的,當然是下位帝王,大芸將迎來真正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