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熱鬧,處處透著喧囂人情味,小販們的叫賣聲宏亮,替清晨的市集增添生氣。
直至一間客棧,步伐才停了下來。
「南宮公子,宋公子。」老闆娘笑容滿面地迎接,「奴家可一直盼著您二位光臨。」
南宮護頷首,眼角餘光瞥向身後的「宋公子」。
暗紅色長袍隨風飄揚,黑髮在身後梳成馬尾,隨行走的步伐左右搖晃。
公子如玉,瀟灑不羈。
這番清秀公子的模樣,路上引得姑娘們頻頻回眸,但誰又知曉其實衣衫下,是個女兒身呢?
宋鳶收起折扇,抬腳踏入客棧內。
「宋某冒昧叨擾。」宋鳶眼眸深邃,含笑道,「還請老闆娘見諒。」
果然,看到宋鳶時,老闆娘眼睛瞬間便瞪直了。
「哪裡哪裡。」老闆娘揮了揮手,命人帶兩位上樓。
「南宮公子。」老闆娘小聲的與南宮護道:「這宋公子可有婚配啊?」
南宮護臉色黑沉:「沒,但也無法婚配。」
老闆娘聞言,眉微微挑起,略有些懷疑。
老闆娘意外道:「宋公子一表人才,既然還未遇良人,怎會無法婚配?」
「老闆娘,實話相告。」南宮護起了懷心思,壓低聲音道,「其實宋公子之所以無法婚配,是因為他是宮裡人。」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老闆娘滿不在乎的擺手,「王爺或公子,奴家還沒有介紹失敗的呢!」
「實在不行呀。」南宮護狀似遺憾,搖了搖頭,「畢竟宋公子他...他...」
「他是宮內的...宦官啊...」
老闆娘的動作一頓:「......」
那可真就不行了。宦官什麼的,若是介紹給未出閣的姑娘,豈不是糟蹋人家。
老闆娘不再追問,反倒裝作為聽見似的,直直往前走,只是不再對宋鳶諂媚的笑了。
南宮護見狀,無聲的笑著。
誰讓你出盡風頭,連身為堂堂大盛太子的他,都被宋鳶散發的氣勢掩蓋。
南宮護拿著折扇掩嘴,眉宇間透出幾絲喜悅,他越過宋鳶往前走,唇角勾起。
「殿下看起來心情不錯。」宋鳶也在一旁笑道。
仗著宋鳶不知情,南宮護哈哈兩聲,搖著頭:「本宮今日心情好,一會兒要多點幾盞茶,慶祝慶祝。」
宋鳶恭敬點頭,唇邊蕩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說我是宦官,便讓殿下心情這般好?」
宋鳶的聲音緩慢而悠悠,南宮護卻被其中的寒意,嚇得身子抖了一抖。
南宮護:「......」
「呵呵。」宋鳶學著南宮護,將折扇掩唇,緩緩笑出兩聲。
南宮護:「......」
宋鳶隨著前方帶路的丫鬟上了二樓,進入一間隔間。
距離替嫁那日,已過去約半年有餘,大盛的習慣與大芸有天壤之別。
相比於大芸的精緻細膩,大盛的餐點皆是較為粗糙的,或是烈酒配羊肉,或是硬麵包搭羊奶......宋鳶剛來幾天時,吃的不是很習慣。
只是塞外的夜晚,確實如辛蕾所期待般,月亮高懸,如闐玉般的溫潤,將夜色襯得漆黑如墨。
若是辛蕾能親自來這裡看就好了。
南宮護在宋鳶對面落座,他望著眼前的少女,心底不由泛起幾絲疑慮。
宋鳶好似很常失神,就這般望著遠方,透過一方窗戶,遙遙的注視。
眸中好似藏著深深的思念,與一些看不懂的情緒。
「喂。」南宮護點完茶,喚了宋鳶一聲,「來聊正事吧。」
宋鳶這才收回思緒,她將熱茶啜飲一口。
「宋鳶早已將大局指明,殿下應當知曉下一步才對。」宋鳶抬眸,「若要得到權威,必先掃除路上的障礙才是。」
南宮護咽了一口口水:「二皇子勢力龐大,又該如何剷除?」
宋鳶放下茶盞,拿起一旁的巾帕,微微擦拭唇角。
大盛的皇上,名為育烈王,是茫茫草原上的雄鷹,據說連兇猛的野氂牛見到他,都要卑躬屈膝的表示忠誠與敬畏。
南宮護,為大盛太子,是育烈王前皇后羅氏所出,還有一位公主,南宮玉婷。
只是育烈王的妾室,金氏,覬覦后位多年,時常在育烈王身側吹枕邊風。最終促使其厭惡羅氏,並下手殺害。
南宮護雖為大盛太子,卻是個虛有其表的位置。
金氏所生的二皇子,南宮蕭,更得育烈王喜愛。
總而言之,金氏勢力日漸壯大,南宮護如今在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殿下何須因著急而蒙蔽了雙眼?」
宋鳶淡然一笑:「不過是狐假虎威的狐狸罷了。」
狐假虎威?
南宮護怔愣地放下茶杯,他垂眸思索,如同豁然開朗般抬頭:「所以......!」
「將那紙老虎般的金氏,處理了。」宋鳶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圈圈畫畫,「沒了出謀劃策的老虎,這隻狐狸再怎麼耀武揚威,也無濟於事。」
看著桌面上,被圈出畫叉的「金」字,南宮護若有所思。
「你又為何要幫我?」南宮護的眸子瞇起,眸光如劍刃般銳利,「僅僅是想在大盛安穩生活,這般簡單?」
宋鳶搖著頭,絲毫不掩飾:「當然不是。」
「在千里之外的故鄉,有人在等我回去。」宋鳶眼眸斂下,藏著淺淡的溫柔,「我又豈能讓她失望呢?」
「是什麼樣的人呢?」南宮護不禁問道。
他實在無法想像出,如宋鳶般冷淡地人,竟會有能讓她記掛,且堅定守約的人。
初次見面時,南宮護便從宋鳶的眼中看到,她不似普通的女人,鳳眸裡暗藏著的,是野心勃勃,是對一切世俗的不屑。
如同草原的的蒼鷹般,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只會在狩獵時展開翅膀,嶄露鋒芒。
「是家人嗎?」南宮護猜測著,「 等著你回去救他出水火的家人?」
「不是。」宋鳶沉聲道,「她從來都不柔弱,也不需要我去拯救。」
「是她在拯救我,而我則要活著回去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