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芸拿著晶瑩剔透的雪靈果,翻來覆去地看著,“它長得好漂亮啊!捨不得吃……”
水蘇敲敲桌子,催促著:“快吃,很快就枯萎了。”
入口脆脆的沒什麼味道,但冰冰涼,“噫,凍牙!好看不好吃。”她皺著眉。
“那,給你一盞茶暖暖?”
“不用不用,”她快速嚼完吞下,起身湊近,冰冷的唇覆在他溫熱的唇上,蹭一蹭,然後縮回去坐好,“這樣就好了。”她調皮地一笑,又說:“水蘇剛才好帥啊,比御劍帥多了,看得我……”她眨眨眼,續道:“小鹿亂撞。”
他臉微微熱了起來,卻還板著臉,強壓著翹起的嘴角,說:“雕蟲小技。”
她雙手托腮,好奇地問:“為什麼你從來不在我面前用這些法術?”
他說:“我怕嚇到你。”說著還是給她遞過去一盞茶,“喝點,一會我們就到了。”
她接過茶盞,說:“到?到家了嗎?”
他悠悠地說:“不,我帶你去個地方,和你過個節。”
“過節?什麼節?”她仔細想了想,這個時間,立冬?除此以外似乎也沒什麼節日吧?不過這是另一個世界,不能以常理揣測。
“別著急。”他心情突然變得很好,向她示意,“你看,就在前面了。”
她轉過頭去看,小船不知道什麼時候降了下來,穩穩地行駛在河道中,遠遠地聽見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河岸兩邊漸漸光亮起來,河道裡漂來星星點點的小燈,天空中也飄起盞盞天燈。
“前面是個凡人鎮子,一會我們照著凡人規矩把船停在岸邊,上岸去逛逛。”
她滿懷期待地看著,不住地點頭,“嗯嗯嗯。”
他將船綁在繫纜樁上,才牽緊她的手帶她走上岸去,一邊認真叮囑:“不可以鬆手哦。”
“嗯。”她點頭,與他十指緊扣,“走吧走吧,快點,那邊。”她遠遠望見那處有雜耍。她拉著他,小跑起來。
他笑著,任她拉著他。看了雜耍又看皮影戲,聽了小曲還聽說書。
這會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旁邊一個小吃攤,攤子擺滿了各色果脯,“水蘇,我想吃那個紅果子。”
“不可以。”他搖搖頭,“身體不好,不可以亂吃。”
她換了個方向,“那,那邊的烤肉呢?”
“不可以。”他瞪了她一眼,“那個你絕對不能吃。”
“哼,”她只能轉頭看別處,但很快她又興奮起來,“我們去那邊,那邊好多人啊。”說著又拉起他一路小跑了過去,擠過去一看,卻是個賣燈的,有天燈有河燈,還有各式小燈籠,擁擠的人群是擠在河邊放燈。
“姑娘,”本來低頭制燈的小販察覺有人靠近,連忙笑容滿面地抬頭,看見眼前天仙似的人兒正笑著看燈,一時說不出話來,又見她身後有人再上前一步,是個玉樹臨風的郎君。他急忙定下心神,笑著開口招攬:“客官,給小娘子買兩個燈祈祈福吧。”
“嗯。”水蘇點頭,“讓她再看看。”
陸芸突然眼前一亮,“這盞燈?”水蘇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那小販已經麻利地將燈取下來了,“這是小店賣得最好的款,”他將燈遞給陸芸,又示意著他放在一邊還沒做完的燈架,“我都做不及了。”一邊又小心地說:“唉,您看看這裡,這盞就是這裡跌壞了一瓣,沒人要才掛在這裡展示的。要不您看看別的……”
燈是用青竹篾編出蘭花花葉裝飾在外的,陸芸遲疑著開口問道:“這花是?”
“蘭花。”小販說完,又熱心地說:“姑娘是第一次來我們津凡鎮過綠雲節?”
“綠雲節?”陸芸側過臉看水蘇,他一臉淡然地點頭,確認道:“嗯,綠雲節。”
小販連忙點頭說:“先放了河燈,再到河岸對面放天燈,放了天燈,歇一晚明天打早到綠雲廟裡上柱香,能保一年如意安康,可靈驗呢。”他又搓搓手,忙不迭介紹著:“您要實在喜歡蘭花燈,後頭還有幾家賣燈的呢,說不定他們還有,樣式可能有點不一樣,要不您去看看?”
“不用不用,就買你家的燈,這盞蘭花燈也要了。”陸芸扯了扯水蘇,“買兩個河燈兩個天燈我們一起放,好不好?”
水蘇點頭說:“好。”
“好嘞!”小販喜笑顏開,“這個蘭花燈我送您了。咱這市集連開三天不歇市的,要是有時間明天還能再逛一天。過綠雲節,來咱這的遊客,多數會買几個蘭花香囊或新款飾品帶走,送人自帶都好看。”
陸芸接過那盞燈,笑瞇瞇地說:“好呀,謝謝小哥呢!”
“哎哎,不敢當。”小販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哪裡好。
河道裡到處都是燈,放燈的人男女老少扶老攜幼,一群一群的,陸陸續續離開準備去放天燈。
陸芸轉頭看水蘇,說:“綠雲?”
“嗯。”水蘇微微一笑,看著人群,“你。”
陸芸出神地看著河燈,他們放出的兩盞也漸漸匯入燈海裡。“走吧。”她拉著水蘇,跟著人群過橋,又混在人群裡放出天燈。
“那邊好多人。”陸芸指著遠處,說:“去看看?”突然反應過來,“你知道那邊是幹嘛的吧?”
水蘇又是一笑,說:“過去看看。”
陸芸也不管他賣關子了,反正她也好奇,也想親自看看。
人群挨挨擠擠根本看不見前頭,但能看見人群的前頭是廟。她想了想,問水蘇:“這是要搶頭柱香?”
水蘇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已經自豪地說:“是啊,我們傍晚就來了,我兩個孫子都在前頭呢。”
“傍晚!”陸芸咋舌,“你們還都在這等通宵?”
另一個老人家也笑著說:“小娘子不知道吧,這要是能搶到頭柱香啊,這一年可就順遂了。我家的孫子也是傍晚就來了。我們這些老傢伙就在這打地鋪守一晚,明天天亮也去上香。”
旁邊的人也附和起來,陸芸這才注意到樹下還坐了許多人。
“喔,這樣嗎?”陸芸遙遙地望著前頭,輕聲問:“她這麼靈驗?”
忽然有人歎道:“哎!當年感念綠雲娘娘為救我們而隕落,我們給娘娘建廟,希望上天看到她的功德。如今卻還要勞煩娘娘繼續照看我們。”
“不是說,”有人神神秘秘地說,“自從娘娘隕落後,水蘇上神終日鎮守魔界勢要殺絕魔物嗎?他也在照看我們。”
“對!對!聽說有人在綠雲廟裡見過他,像一尊凶神惡煞的殺神一樣……”
“要不,我們也給他捐一尊神像吧?和娘娘一起接受香火?”
陸芸津津有味地聽著八卦,水蘇覺得不能再讓她聽下去了,拉了拉她,示意要走。她晃晃他的手,表示等等。
“那請問綠雲,”陸芸捋回舌頭,“娘娘,什麼時候隕落的?你們有人見過她嗎?”
“有一百九十一年了!”
“對!廟裡石碑上刻著時間呢!”
陸芸不禁手指緊了緊,一百九十一年,他等自己等了這麼久了。
“我沒見過,不過我有個做了修士的兄弟,他說他的師伯師尊都見過。”有人與有榮焉。
“我曾曾曾祖見過,他說綠雲娘娘人美心善,真的,美得不像人。”
人們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陸芸只覺得聲音漸漸離她遠去,她心裡有什麼裂開了,有些記憶傾瀉出來,她眼前突然一片通紅,仿若血海。
“芸兒!”水蘇驚叫起來,只見陸芸雙眼突然流出血淚來,他失態地抱起她消失在原地。
原本討論得熱火朝天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許久,有人小聲問:“剛才的?應該不是吧?”
“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