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再次標記-3

　「朋友？哪種朋友？交往中的情侶？」一直表現得樂呵呵，笑臉迎人的衛教師大姐頓 時露出狐疑眼神，語氣也少了溫柔。

　「嗯，算不上⋯⋯，我們不是情侶。」亞撒低著頭，有些自暴自棄起來。

對，我就啥玩意兒也不是，就是個認識的普通朋友。

　「欸這，這樣子的關係不能進行標記安撫，博士請回吧。裏面那位我們會用醫療方式處置，請不用擔心。」衛教師關掉光腦，拍拍亞撒肩膀，「您在信息素管理局裡的紀錄還是腺體萎縮不孕者，這也是無法為Alpha提供安撫的，您知道吧？」神情中帶了點同情。

　「我知道。」亞撒急紅了眼，「可是我們臨時標記過一次，有成功的。」細白手指抓上衛教師袖口，輕輕搖晃懇求。「我有安撫過他一次，可以的。」

　「孩子，Alpha要替誰標記都是可以的，連Beta都可以。咬一口注入信息素，對Alpha來說不是難事。」衛教師露出一副『又是一個生理課在看其他科目的優等生』的表情，略帶無奈扯走自己袖子，「可是安撫Alpha不是只有給咬一口，還包括提供自己的安撫信息素，包括進一步的生理結合，就是體內成結完成永久標記。」

　「我⋯⋯我知道。」亞撒回答，聲音細弱，底氣明顯不足。他雙頰燒紅宛若天邊紅霞，羞得很。

　其實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還是處子之身的自己只是一隻純潔的小雛兒。你

　「知道你還來。」大姐皺起眉頭，表情轉為不悅，「你不能因為自己喜歡人家就佔住這個專屬Omega位置，那對少將不公平。你不能提供安撫，多的是其他Omega可以，人家才能跟少將合法結婚生孩子。」

　腺體萎縮就是廢人一個，不能安撫不能生育的Omega，不配結婚。是這個意思。

　「你回去吧，再多想想就知道我的意思了。」衛教師站起身，替亞撒開了往外的門。樂呵呵的大姐此時臉像是憋著一股怒氣。

　「我可以的。」亞撒掉下金豆豆，「你讓我試試看。」伸手拉住轉身要走的衛教師大姐。「有可能這次標記完我們就是情侶了，或是，或是少將發現我可以安撫他，就去登記結婚了呢？」

　「試試看？試什麼？看一個易感期Alpha會不會把你撕了？孩子，我們在醫院看過很多後頸被發情中Alpha咬爛的Omega和Beta，沒死也剩半條命而已。」衛教師生起氣來，說得特別大聲。「像你一樣天真的Omega不是沒有，你回去吧博士。」

　「好，我知道了。」亞撒伸手揩掉眼下淚珠，「那他在哪裡？回去前，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嗎？」一張小臉委屈兮兮，眼睛眨巴眨巴，神態卑微無比。

　「嗐，看了你就知道，沒那麼簡單。跟我來，想看就給你看一眼。」

　衛教師帶著亞撒穿過走廊到隔離病房外面，打開護理站監控螢幕。螢幕裡面可見隔離病房四周牆面包裹著極厚的緩衝軟墊，金屬床架上有短短鐵鍊連著手銬腳鐐，還是空的。床上此刻也是空的，巴倫坐在地上靠近床角的地方，一條腿屈著，另一條修長筆直的腿在身前。他頭微微後仰，雙眼緊閉，眉心間皺出一個川字，雙唇小幅度動著，不知是不是在說話。肩膀隨著粗重的喘氣微微顫抖著，雙手握拳撐在身側，看得出小臂繃出的肌肉線條。

　衛教師打開通話擴音，喇叭中立即傳出巴倫壓得低低的嗚咽聲，和呢喃說話聲。

　易感期的Alpha和發情期的Omega一樣，受制於天生激素控制影響。

　尊嚴在易感期前什麼也不是。

　「他在叫我。」亞撒仔細聽了一陣，突然抖著唇，眼淚汪汪的搖著衛教師說：「他在說亞撒，你在哪裏。妳聽到了嗎？」螢幕裡的少將，再也沒有叱吒風雲的威風，反而像是落水小狗，脆弱而無助。

　『亞撒，你在哪裡？我要你，想要你。』

『幫我找他來。亞撒，我的亞撒。』

　「這樣子還說不是情侶⋯⋯」衛教師手扶額角，簡直是要氣笑了。

　她開啟室內通話，呼叫巴倫往室內螢幕看過來。亞撒微微仰起臉對著鏡頭揮揮手，擠出一個『不要怕，我來救你了』的笑容。相信只要巴倫看到自己，馬上能安下心去面對難熬的易感期。然後只見巴倫倏地拔地而起，向室內螢幕衝去，暴躁瘋狂的那股勁簡直要漫出螢幕來。

　衛教師以為發狂的Alpha會出拳試圖砸壞螢幕，畢竟過去許多沒控制好易感期的Alpha發狂起來都是這個樣子，但好險室內的螢幕都是內嵌牆體中間還有一級防爆玻璃護體，不怕砸。然而這一位衝來的Alpha卻沒有如意料中出現攻擊行為，而是拿一邊側臉貼著螢幕，一如依偎著心愛的玩物。

　因為思念而柔軟，因為保護欲而收起所有尖刺。

　一瞬間亞撒破防了，他轉向衛教師，一字一句：「拜託妳讓我進去。妳看見了的，他能控制自己，他不是一般失去神智的Alpha。」

　「呃，那好吧，這些文件你簽一簽，簽完就能進去了。」

　亞撒掃了一眼所謂文件，就是院方的免責聲明，如發生不可控意外，後果自負。

　巴倫依照指示，退到床邊替自己上了一邊手銬，等待大門開啟。

　等待中，亞撒感受自己心跳極快，血液在太陽穴下血管內快速奔騰，「砰砰！砰砰！」，脈搏因為他而跳動。腺體腫脹發燙，在在宣示已經為標記做好了準備，彼方是似曾相識的熟悉氣味，和安心的感受有深刻的連結。而這份令人安心的氣味就要再次澆灌自己，無人能抵擋。

　「我要進來了。」亞撒對著通話器說，青年清脆好聽的嗓音透過對講系統傳達到室內。

　隨後隔離室大門開啟，亞撒揪著袍子側邊寬鬆布料，未有遲疑一無反顧的前進，一如簽下生死狀的遠征軍。雖是大量即時換氣系統的負壓病房，其中濃郁的西伯利雅雪松氣味仍是在第一時刻如當頭一棒，砸向亞撒，令他有片刻的昏眩。

　「不要怕，我來了。」亞撒忍著頭暈目線的不適感緩步靠近巴倫，伸出手與他剩下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手相握。亞撒屬於標準Omega體型，細嫩纖細的手心汗濕，而巴倫手掌寬大厚實且乾燥，迅速將他手掌整個包覆。亞撒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巴倫臉龐，深如一汪潭水的眸底彷彿翻湧著無數情絲，繁複而細緻。

　鈴蘭香氣絲絲縷縷綿綿密密，和雪松氣味再次糾纏融合，巴倫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目光溫柔與亞撒的交會。巴倫未顯出任何攻擊性，於是被解放了銬住的手腕，按下床頭一枚按鍵，令監視鏡頭暫時改為紅外線偵熱模式。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如此渴望另一個人。」巴倫聲音低啞，將亞撒再向自己拉近一步，直至鈴蘭香氣更完整將自己包覆安撫，「對不起，這次出戰我精神力受損，沒能好好控制自己，所以⋯⋯所以⋯⋯」

　亞撒能讀懂巴倫言語之間未竟的歉意，連忙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不介意的，我很高興可以為少將服務。你快來吧⋯⋯」內心羞臊無比，說出的話卻直白勇敢。

　巴倫的眼神熾熱，彷彿隨時能點燃靈魂深處的慾望，他泛紅的眼直勾勾盯著亞撒，喉結在壓抑忍耐中緩慢地滾動。亞撒在他視線中輕輕扯開軟袍領口，將袍子輕輕褪下，再也毫無遮掩的白皙後頸宛如供品般，靜靜呈現巴倫面前。

　他瘦了很多，後頸的骨節比之前還要明顯清晰，後背二片蝴蝶骨也在單薄袍子下若隱若現。巴倫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裡，亞撒到底把自己過成了什麼樣。

　「標記我。」亞撒提醒，低下頭顱宛如獻祭般，虔誠以侍。

　巴倫俯身向前，氣息熱烈地噴灑在亞撒頸側，毫無遮掩讓他感受到自己滾燙的呼吸和即將爆發的慾望。鼻腔裡都是Alpha濃郁而充滿威脅性的氣味，正如將軍一如既往攻城掠地所向披靡。Omega第一次感受到天生刻在骨子裡的印記，對Alpha的無條件服從，過去生活中，從來沒有任何人如此令他渾身發軟，毫無招架之力。

　一時之間，恐懼油然而生，但來不急逃離，Alpha尖利的標記齒便迅速刺穿柔軟皮膚，信息素瘋狂注入與自己的牽引拉扯，再相擁融合。

　巴倫有片刻之間的恍神，以為懷中之人是早已與自己結髮同心，共組家庭的另一半。他緩緩收緊雙臂，感受懷中之人微不可察地顫慄，雖然害怕卻又義無反顧奉獻出自己。沈浸在壓力舒緩帶來的鬆快感間，臨時標記完成，易感期中難以忍受的狂躁感獲得安撫，但體內深處方才興起的另一股衝動，卻令他驚愕不知所錯。巴倫瞪大雙眼，一下放鬆咬在亞撒頸後的齒尖，一陣愧疚感油然而生。

　「痛嗎？」他放鬆雙臂挺起上身，第一次近距離看著自己在Omega身上留下的印記。這一回，並不只是四個微微冒著血珠子的咬痕，而是完整一圈齒模一樣的牙印，在紅腫發燙的腺體之上。這跟當初設想的不一樣，自己沒想要咬得這樣狠。

　「對不起，我控制不住。」巴倫伸出手，手指像是有自己思考似的往牙印而去。「我那時候只想著要你⋯⋯」

　亞撒背對著巴倫俏咪咪的紅了臉，心想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直白。他坐直身體將袍子隨意攏上轉身看向巴倫，正巧看見他停在半空中的手。「因為我們之前就標記過一次，所以你只想到我吧。不用覺得怎麼樣，我很高興可以跟你互相幫忙，你緩解我的發情期症狀，我也幫你度過你的易感期。」Omega捉住他空中進退不得的手掌，用最認真單純的眼神，討論最隱私的秘密。完全沒有想到臨時標記多次後，便再也無法接受另一個Alpha的標記，等同就是與這一個Ａlpha綁定一生。

　亞撒單純，甚至有些太過缺乏關於標記的性知識，但巴倫並不。他在一個八成都是Ａlpha，其餘是Beta的環境長大，自然聽過關於臨時標記、完全標記等等的私下討論。亞撒該懂，但此刻巴倫並不想和他明說，畢竟想到與此人綁定，似乎是令人愉悅的一件事。

作者的話：
巴倫：這麼好騙的小崽子，還是趕快收回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