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再次標記-2

　明明知道工作還有很多，簡直看不到盡頭，亞撒卻在緊湊的工作中顯出百無聊賴的閒散感。第一盒醃漬櫻桃蘿蔔熟成時那人還沒回來，只好自己東捏一塊西捏一塊省著吃光光，再繼續做第二盒。第二盒換個口味也醃好熟成，那個人卻仍無聲無息。

　訊息傳出去許多封，但整整二個星期未讀也未回，整個人像是消失一樣。

　我就這麼沒有存在你生活的必要嗎？

　連一點點聯絡我的想法都沒有？

　亞撒自己糾結了二個多星期後終於傳訊息問伯妮絲打聽消息，柏妮絲一副心大的樣子回說，也許他們就是到了通訊微弱的宇宙區域，要自己別擔心。但訊息回沒多久，語音通訊請求打過來。

　「他們二人這次任務都有些凶險」，畢竟是去打仗，其實人沒回來前都不好說，「結婚前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你呢？」

　『我？妳不擔心威爾嗎？』

　「擔心也沒用，幹嘛擔心。我家二個弟弟還比較需要我擔心，依萊和盧卡過陣子各自要去做個手術，依萊要淡疤，盧卡要髕骨置換。」柏妮絲僅管語氣一派雲淡風輕，心中也明白壓在亞撒心中真正的那份沈重，「如果真出了意外，家屬會是第一個知道的。」

　妳是家屬，可我不是。

　對於巴倫來說，我是什麼？度過易感期的工具人？

　『如果妳有他們的新消息，記得告訴我。』亞撒語氣落寞。

　「哦，那你現在對巴倫少將是什麼想法啊？」柏妮絲偏生好奇，忍不住一問。

　『我不知道，就是他一直沒消息，心裡有點不安。』

　「只是這樣？唉我說，你是愛上巴倫少將了，是吧？」

　『愛嗎？我不知道。』亞撒摳起指甲旁的死皮，陷入柏妮絲的大哉問。

　日子在惶惶然中度過，朝八晚十，亞撒完成了第二農業區的規劃，將種植區拓展出初陽市的市區，也跟交通局共同研擬，劃定未來農作運輸專用的單軌車車軌及作物集散場的初步規劃圖。

　「以目前擴展的速度來看，葛利斯b星半年內可以再容納至少三倍以上的移民。首都星土地貧瘠區的人民，可以分批轉移過來，享受更好的工作環境和生活條件。」內政部移民署官員如是說，「只要克服水源問題，重力、大氣問題還算小事，大型居住罩就能解決了。」

　「嗯，經濟部能源探勘處正加緊派人尋找更便利的水源，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亞撒小小的身子站在會議室的講台上，面對眼前一眾政府官員，態度不卑不亢。他雖年輕，但身份擺在那裡，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博士，那我問個最不希望發生，但萬一面臨的問題，那就是⋯⋯」一位經濟部的官員繼續發問，「如果葛利斯b星成為聯邦最重要的農業生產基地後，卻面臨戰爭失敗丟了控制權，那首都星緊接著糧食短缺問題要怎麼辦？」

　「這個倒不用太過擔心，首都星的糧食自給率一定會控制在安全範圍內，這是農業部的責任。葛利斯b星這裡，重點工作是研發新型態的種植環境和技術。」亞撒客氣地笑笑，簡單做了總結下台坐著，看內政部其他單位繼續報告。只是他面上一副波瀾不驚專心聽報告，腦中卻已經跑神跑到十萬八千里外，思考起巴倫軍裝上那些亮晶晶的勳章，真不會弄疼他的身體？

　亞撒憋下一個哈欠，第一百次點開與巴倫的通訊紀錄，本以為還是會看見『未讀』顯示，卻不料就在眼前未讀轉成已讀，並且下一秒鐘請求通話鈴聲直接響起。

　他打來了！他打來了！一陣狂喜衝擊他小小的心臟，亞撒一下子控制不住，腺體隨心情一起陷入興奮，鈴蘭香轟然迸發，他也再不管什麼會議中不中，按下通話同意後直接往會議室外衝。會議室門口的Beta保全先是看著亞撒邁步而跑，緊接著被會議室裡暴起的騷動吸引注意力，再下一步是信息素警報大作，會議室裡有少數Alpha被Omega信息素引起發情躁動。

　亞撒聽見警報，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緊急收斂起信息素，從口袋中摸出中和劑朝自己狂噴一陣，才安心躲在廁所裡應答。

　「喂？我是亞撒。」聲音中興奮之情，像極了開心準備出門遛彎的小夠。「你回來了嗎？現在在哪裡？」

　「我是巴倫，現在在初陽市醫院易感期隔離病房。」巴倫低沈嗓音在話筒那端響起，略微沙啞又帶點壓抑的聲音，讓每個吐字都如一把小槌準準的敲在亞撒心尖。「我好想你也需要你，現在⋯⋯你能過來嗎？」有點喘著的節奏，不是平常說話那自帶氣場的樣子。

　易感期隔離病房？意思是工具人要上線了？

　亞撒覺得自己「轟」一聲炸開了，這輩子還沒有直面過Alpha易感期發作，那這一去會不會就是要「那個」？還沒有搞清楚「那個」要怎麼進行哪！可是巴倫說了，他想要自己。不是，他需要自己。

　「好，你⋯⋯你等我。」亞撒嘴上結結巴巴，心中萬馬奔騰，「我會議快結束了，等等儘快過去。」

　「嗯，快來，我等你。」巴倫即將瀕臨崩潰的理智在最後作用，提醒自己幻境與現實的差異。

　幻境中是自己撕開他的衣服，拆下禮物的所有多餘包裝，亞撒是多汁而甜美的水果，靜待一口咬下。信息素將催使他預備好自己，讓曾經標記過的Alpha以生命之源和他融合，令兩股氣味完美調和創造新的香氣。

　通話結束，「嘟⋯⋯」

　「啊～～～」亞撒在廁所裡小聲嚎一嗓子。我就過去了，等我！我去救你。

　保全被這一聲動靜引起注意，嘩拉一下子踹開門把亞撒架住，對著對講機報告：「請求支援！找到洩漏信息素的Omega，在三樓大會議室左側Omega廁所。Over。」

　「不要抓我，我不是故意的。」亞撒被保全像拎小雞似的提著實驗袍後領揪出廁所，聽見遠方逐漸靠近的雜亂腳步聲。

　糟了，糟了。被抓走怎麼辦？巴倫還在等我救命。

　「我我我，我有信息素紊亂症，不能控制自己了！快把我送去初陽市醫院，那裏才有我的病歷！」亞撒想了想，乾脆打蛇隨棍上，胡謅一頓。

　來人被唬住，不能確定亞撒話中真假。一群Beta，說是安全不受信息素侵擾，實則毫無立即辨別的能力。但見亞撒非常配合主動戴上抑制頸圈，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將他直接架上院外等候的救護車直奔初陽市醫院。

　一到醫院，戒護的救護員還沒來得及和院方交接，亞撒便直接被院方人員帶走，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你們知道病人資料？」戒護員問，滿臉狐疑，「這不合行政流程。」

　「這我們都知道，不合就不合吧。哎，我們其實正在等他，有緊急事件。」護理師說。

　亞撒被快速帶到信息素分泌科，換上院方制式的，柔軟易穿脫的病人袍，然後進入衛教室等待。

　病人袍是淺粉色，左右交領無繩無扣，自黏布料。長度因為亞撒身高關係，在亞撒秀氣的踝骨上下，一般人穿應該是膝下長度。

　沒穿內著！

　亞撒因為袍內空蕩蕩冷颼颼而感覺非常害羞及不好意思，還有滿肚子的疑問。不是就咬一口嗎，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終於一位感覺有些年歲的女性衛教師進來，樂呵呵的笑著讓亞撒坐下，別緊張。「和您核對一下身份資料，姓名？」

　「亞撒˙考伯菲。」

　「哦？亞撒博士原來姓考伯菲呀，這個姓不多哪。那性別？」

　「Omega男性。」

　「嗯，好的，那婚姻狀態？」

　「未婚。」

　「未婚？那你怎麼能來安撫不是配偶的Alpha？這⋯⋯不合常規啊。你和裡面那位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誒，也不能這麼說，就算是朋友關係。」亞撒覺得有些囧，沒料到會被問這些，回答得磕磕巴巴。

作者的話：大家新年快樂啊！
（忙碌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