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逞強-4

　醫院這裡有柏妮斯擔心到頭禿，實驗室那邊卻是丁主任看見亞撒出現，便彷彿有了主心骨一樣，處理起事情除了分外有底氣，更是達到空前效率。

忙碌中，亞撒一直小心翼翼把滴注液拽在左手裡，並用一條大披巾掛在手上遮著。他忍下針頭戳著手背，寒風細雨打在皮膚上的微微刺痛感和丁主任說話，不停催眠自己，若是這樣細碎的痛都忍不下，那到時候面臨生產，不就更受不了？

「目前已經確認是某一批從首都星輸入的洋桔梗花苗帶有真菌，還很不巧在還沒完全滅菌前就感染了附近的所有樣本。」丁主任在亞撒面前飛快划拉著全息投影資料，並一邊報告令人無法樂觀的數據。更不巧的是操作的實驗室人員，竟也未遵照ＳＯＰ進行樣本處理，導致整個實驗室的操作區也成為污染源之一。

　「遭受污染的三個花卉大棚直接銷毀所有植株，土壤和器具輪空一季進行徹底消毒清潔，三個月後再次檢測。」亞撒最後拍板定案後續處理的原則。至於失職人員的懲處，「身為葛利斯b星這邊的最高主管，出了錯誤我難辭其咎，過幾天等實驗室和大棚消毒完畢，我會自請處分。」

藥物帶來的噁心感，更是加速消耗亞撒僅存不多的體力，他眨眨眼，有一瞬間想要逃離此處的衝動。

　需要休息，快撐不住了。

首都星時間晚間十一點，居住罩內的人工光線昏暗微弱，但實驗室卻異常明亮。一群人高馬大的Alpha研究員和少數幾位Beta職員圍在亞撒身邊，聽他決斷。「⋯⋯以上，還有什麼建議請現在提出討論。」亞撒再三確認所有最緊急的問題都已處置，也沒有其他人提出疑問，終於抹了抹鼻尖上滲出的細小汗珠，撥開人群在找了張椅子伸腿坐下，紓緩緊繃的下腹。

小艾布納大概也是感覺到爸爸的緊張情緒，在肚子裡瘋狂踢打，有幾腳甚至踹得亞撒幾欲跪下。

懷孕三十週，除了肚子在清瘦的身體上顯得越發明顯，二隻水腫的腳丫子像白麵包般，也相當具有視覺衝擊力。丁主任注意到亞撒大外套下奇怪的衣襬露出，加上搭在小臂上一直不願放下的披巾，忍不住出聲詢問。

　「我其實是從醫院偷跑出來，現在要回去了。」亞撒感受到越來越強烈的生殖腔收縮感，這才開始後怕，他靠著丁主任的耳旁輕聲交代，「我可能需要安胎幾天，實驗室這裡就拜託你多擔待一些。」咬咬牙，努力忍著下腹傳來的痛感，卻憋不住額上密密麻麻滲出的汗珠。奇怪，明明就是打了藥的，怎麼還是一直宮縮？

「醫院？我以為你本來說的是接人去醫院。」丁主任大驚，「你⋯⋯你你你⋯⋯還沒到要生的月份吧？」我雖然未婚，但對於一般人懷孕還是有些概念，這個週數早產可不太妙。

「呵⋯⋯還沒呢，離預產期還有二個多月。」亞撒偷偷掀開手上披巾，給丁主任看了一眼手背上還連著的點滴管，「安胎藥還打著呢。」就是感覺這藥沒什麼大用，不僅僅是還明顯感覺抽痛，心悸更讓人不舒服。

「哎，都這樣了，你怎麼不先說。電話裡指揮我們處理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麼？也不想想自己看到我的時候那眉頭鬆得比誰都快。

　「因為我放心不下，因為這是我的責任。」亞撒輕聲說。在又忍過一陣尖銳疼痛後，終於開口向丁主任：「麻煩你送我回醫院，我有些撐不住了。」

　離吉妮說的二小時，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

　「哎喲喲，我的老大啊，你多小心點自己啊，我馬上送你回去。」丁主任一邊搖頭嘆氣，一邊趁其他人忙著事故後續處置時護著亞撒離開。

當亞撒偷偷摸摸回到醫院，一顆小心臟跳得像是奔騰的鼓槌，輕手輕腳推開病房門一個隙縫，就瞥見吉妮一臉一言難盡表情出現在門後。等亞撒困難地越過吉妮走進房間，在吉妮攙扶下躺上床準備休息，卻見伯妮斯從廁所出來，以一副比吉妮更難形容的複雜神情盯著自己。

「你還真是盡責，連自己和寶寶的健康都能放在第二位。」伯妮絲語氣帶有一絲嗔怪，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亞撒也是無奈，垂下視線不敢直視伯妮絲。但心虛不過三秒，手上傳來的一陣刺痛令他不自覺驚叫一聲嘶嘶抽氣。

「哎呀我就知道，你一定沒把藥水舉高，你看這回血成什麼樣子。」吉妮托著亞撒還戳著針頭的一隻手掌，連接的點滴管裡一大截嫣紅鮮血有些刺眼。

「我⋯⋯」總不能在大家面前把隻手舉高高，那不是就昭告天下老子有病嗎？我不要臉的嗎？

「哎呀，別解釋，」吉妮伸出二隻食指打個叉叉虛比在亞撒嘴巴前，「從我放你出房門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定是這樣，反正在護士巡房前重新上一次針就是。」

於是運籌帷幄剛解決完葛利斯b星農業部ABSL-3 級實驗室危機，鼎鼎大名的亞撒博士，在重新做靜脈注射時因為血管過細平白多獲得二個針孔時委屈得哭了。

「你這是活該。」吉妮語氣不善，又把自己袖子往上擼了一把，「你還哭！我可是拼著被醫院趕出去的風險偷一組蝴蝶針幫你換欸！不然你讓護士來換啊，別讓我做分外的工作。」

「別生氣了，他也是職責所在。」伯妮絲本來覺得請到有個護士資格的看護是賺到，卻不料是個爆脾氣的Beta，突然就有些後悔。

「哼！回來就好，趕緊去洗洗乾淨好休息。」吉妮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變出一套病人服，又塞給亞撒一條免洗孕夫內褲，「這款聽說很好穿，評價不錯，我在網路上查過。」

亞撒紅著臉接過，推著點滴架往浴室去。

「需要我幫你洗澡嗎？」吉妮在他關上門前大聲問了句。

亞撒關了門，聲音悶悶地從門後傳來，「不用，我自己可以。」

伯妮絲和吉妮對視一眼，吉妮攤了攤手，莫可奈何：「他害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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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吉妮：勞資啥沒看過，還在意你那小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