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相見

亞撒在吉妮的陪伴下帶著顫個不停的小心肝和哭過後微紅的眼眶，坐在輪椅上滑向巴倫位於十五樓的特等病房，這一層就只走廊雙側各一間病房，和電梯口旁一個護理站。護理站現下沒人在，亞撒要問些什麼也無處可問，只能和吉妮交換一個眼神，直接朝向病房門口去。

門口一左一右，站了二名荷槍負責戍衛的武裝士兵，渾身散發一股不好惹的氣質。

「請出示探視許可。」左側衛兵面如蠟人，沒有多餘表情，見亞撒靠近馬上把電擊槍往前一擋。

亞撒眼角一揚，微微張著嘴，呆愣了一瞬：「我是巴倫少將的Omega，我來看他，也要探視許可嗎？」

「巴倫少將因案處於調查中，不可隨意探視。」右側衛兵解釋，臉色稍微帶點人氣，「Alpha能標記許多Omega，所以性關係不能作為法定關係證據。」

亞撒怔怔地盯著緊閉的病房大門，眼神空洞且迷離，不太明白目前狀況。

吉妮也沒有想到，一刻鐘前才掛斷通訊的二人，現在卻困於一牆之隔。

終於亞撒的腦子重新開始運轉，試探性向右側活人衛兵問道：「那我要跟誰申請探視許可？」

「跟葛利斯b星軍方收容所申請，須為三等親以內親屬，並攜帶身分證明文件。」右衛兵背書似的慢慢說，「但根據軍方身份資料，巴倫少將並沒有三等親以內親屬存世。」

「可是⋯⋯我是他終身標記的Omega，這也不能嗎？」亞撒覺得一陣暈眩，積攢許久卻仍不多的力氣一時之間彷如被抽空。

「規定是依據法律而定，法定親屬才符合規定。」左衛兵雖木著臉，但仍加以解釋也不算冷酷到底。

　吉妮偷偷看向亞撒，腦中飛快轉著該怎麼辦的各種可能。亞撒和巴倫少將只標記未登記，這是知道的，所以依然是法律上的陌生人。

　亞撒摸著在腹內翻騰的小崽子，小聲安慰著：「爹地不知道惹上什麼事，竟然因案被調查呢，沒關係，不著急，再想想辦法。」

　右衛兵眼角餘光掃向亞撒碩大圓潤的肚子，又瞥了眼另一名衛兵，狀似不經意低聲詢問下一班的站崗衛兵是誰。

下午四點換班。

亞撒豎起耳朵，聽見一個有用訊息，又從右衛兵眼中看見一抹欲語還休，於是明白，為什麼巴倫要利用護理站做掩護，轉接病房內的通話。「我們先回去。」他轉身和吉妮說。

直至回到病房鎖好門，一直安靜著的亞撒才重新開口，「少將的個人終端可能被收走了，所以他請護理站轉接通話，那我也能一樣方法找他。」

孕產科的護理站，這時沒有人不知道，原來新聞上爭議頗多的巴倫少將，竟就是這位年輕有為卻仍單身狀態懷孕Omega的Alpha。

巴倫的病房通訊，只有護理站能直接撥通，其他所有通訊方式皆被監管。

於是靠著一群熱血沸騰，深深替亞撒感覺委屈又分外心疼的護理師們，亞撒再度和巴倫通上話。他盡可能維持平靜的語調，把無助哭泣的一面深深隱藏，娓娓訴說方才在口被擋下的無奈。

「我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巴倫其實也未料到，竟然連亞撒要申請探視都沒有這個權力，就因為二人遲未登記結婚。「對不起，寶貝。是我的錯，沒有一開始就給你一個身份。」

「現在登記也是一樣的，」亞撒一邊在光腦中查閱婚姻登記相關規定，一邊安慰巴倫，「我一點怪你的意思都沒有。我就是，很想你很想你，不想再和你分開。」語氣又輕又軟，小羽毛搔在心頭似的，「你不知道，一直聯絡不上你，我也會擔心，但又拼命催眠自己，強者如你，一定不會出事的⋯⋯」

「寶貝⋯⋯」在亞撒一番撒嬌傾訴後，巴倫終於找准時機打斷他，「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早在我去西大陸出任務前就知道自己懷孕了？」不想兇他，捨不得兇他，但這樣的大事都能瞞，那還有什麼事不敢做？

「誰告訴你的啊？」明明視訊通話時候都避掉自己的肚子，只拍根本一點兒沒胖的臉，這也能看出來？

「季副官今天告訴我，看見你⋯⋯肚子很大了。」是我的孩子嗎？是的吧？

果然是季副官！

　「他真多嘴。」亞撒小嘴一撇，「我就是不想要你擔心才沒告訴你⋯⋯啊，我查到了，就算你戒護就醫期中，也是可以登記結婚的。」話鋒一轉，馬上開啟下一個更要緊的話題。

「你的意思是，馬上辦登記嗎？」巴倫聲音低沈，面上顯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願意就這樣嫁給我？沒有盛大典禮，沒有鮮花美酒、氣球彩帶，嫁給一個潛在的嫌疑犯⋯⋯」

　亞撒纖細嫩白的手緊緊握住通話話筒，聲音卻一如以往，脆生生的像隻小錘子剛剛好敲在人心最能觸動的一塊，「親愛的少將，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名份，也不是身份地位。婚禮對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和你建立法律關係，正大光明地去見你。」

巴倫幾乎可以想見，如果此刻亞撒在身旁，必定是用澄澈乾淨的目光定定望向自己。他會感覺委屈，會天真撒嬌，但是他總有令人驚訝的一股韌性，能夠撐過一次一次的劫難。

距離下午四點衛兵換班，還有二個多小時。

「我等你，我們一起換個新身份。」巴倫如是說，勾了勾唇角，在無人可見的豪華病房。

　儘管這裡有最先進的醫療技術、最優質的醫療設備，能令深受創傷的自己快速恢復內在與外在，但身邊沒有最牽掛的那一人，一切都是枉然。

　「寶貝，再告訴你一件事。」巴倫伸手撫向自己後頸，「我推遲的易感期要到了。」

「是的，長官！請您馬上把電子身分證傳給我，我馬上去跑流程。」唇邊漾出微笑，亞撒又覺得全身充滿精力，連帶艾布納也踢了兩腳表達興奮之情。

話筒一放，亞撒一個轉身又看見吉妮滿臉譴責的神色，「你去哪跑流程？誰讓你去了？自己身子不要了？還是孩子不要了？」

亞撒眨巴著眼睛，就在吉妮眼前再度伸手撥通護理站電話：「我想請假出去一趟，大約二個小時。我趕著去戶政申請婚登，因為我Alpha易感期快到了。喔對了，他就在十五樓病房等我。」

於是過了五分鐘，護理師進房查看過心跳血壓和生殖腔收縮的強度和頻率，迅速地拆掉了他手上的滴注藥劑。「小心一點，別跑別跳別激動，知道嗎？」滿眼溫柔的Beta護理師姊姊於是說，「你回來以後如果要上十五樓，記得跟我說，我跟那邊的姊姊打聲招呼。」

吉妮努力吸氣呼氣，吸氣再呼氣，才終於忍下叉腰罵街的衝動，撥通柏妮斯的終端問：「亞撒又要請假出去，我需要陪他去嗎？算薪水嗎？」

作者的話：高能預警，二十九章後段有虐⋯⋯虐身那種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