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彆扭-6

　吉妮才說完，亞撒的終端響起來自丁主任的特殊訊息提示音，原來他也風塵僕僕趕到醫院，正在大廳裡等著。即使一如丁主任，私底下對自己友好，工作上盡心負責，亞撒也並不願意自己狼狽的模樣被看見。未來在工作場合還要共事許久，亞撒即使痛得死去活來也掛念自己的面子問題，他交代巴倫把辛苦採到的樣本交給丁主任，再帶上一句話，萬事拜託。

巴倫和丁主任快速見了一面轉交樣本，又辦完住院手續才回到待產室。吉妮著急回到自己看護的病人身邊，迎接新生命的前置工作，便回到小倆口自己身上。

「你覺得怎麼樣？我釋放一點信息素，應該能讓你舒服一些。」巴倫看著床邊袋子裡幾乎一應俱全的支援物資，內心感受有些複雜，這一些原本應該是自己來準備的才是。

亞撒在安撫之下，終於獲得一時半刻的放鬆，但隨著下一波陣痛到來，他又開始攢緊巴倫與自己交握的手掌。亞撒極力悶聲忍耐，忽略一次次拔高的生殖腔收縮指數，任憑強烈的痛楚攫獲自己所有注意力。

時間過去，護理師來進行第二次內診，這次沒有避開巴倫。

「把膝蓋彎起來。」護理師發出指示。

　亞撒聽話照做，然後護理師將手直接伸進毯子下。檢查時，亞撒起初緊咬著下唇忍耐，然而擴張的動作令他遏止不住發出嗚咽般的哭叫，伴隨淚水和汗水快速濡濕雙頰。他拿一隻手臂擋住眼睛，不想要自己難受的樣子呈現在巴倫眼前。

　護理師重新直起身，『啪』一聲在巴倫面前脫下沾滿血跡的手套，轉身呼叫負責接生的醫生，二個人在簾外交頭接耳討論起來。

巴倫久經戰場洗禮，本以為自己早已不會被血腥震懾，但當意識到手套上沾滿的是亞撒的血，他初次感受到何謂心痛如絞。

亞撒痛得說不出話，只剩下冷汗涔涔和最後一絲清明意志。巴倫半跪在床邊，簡直不願意承認自己確實心亂又心慌，無法有效緩解亞撒疼痛的無力感，深深打擊身為少將的自己。

然後醫生進來，面容嚴肅語帶無奈，解釋最終評估亞撒非常可能無法自然分娩，必須緊急手術剖腹生產。寶寶的頭圍太大，生殖腔口的擴張無法達到預期，為了避免嚴重撕裂傷及難產窒息的可能，採用手術剖腹生產才是目前最適合的處置。

「怎麼安全就怎麼做。」

事後，巴倫幾乎無法回想當時自己是如何抖著手簽下手術同意書，又如何再次簽下病危通知。

第三十二章 新生報到-1

　巴倫只記得當護理師從產房內抱出渾身通紅的胖小子塞進自己手中，心中雖有欣喜與感動，但更多的情緒是對亞撒的心疼與內疚。三千八百六十克，將近四公斤的新生兒抱在手裡，相當紮實有份量，包裹在包巾中，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蛋。艾布納眼睛緊閉著，捲翹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壓在下排睫毛上，小嘴蠕動著不太安分但並不哭鬧，全身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氣味。

　巴倫一時之間心中瀰漫著一團迷霧，困惑不解，他以為艾布納是個Omega，因為自己向來只能接受Omega的氣味。繼而想想，手裡這個糰子才是個嬰兒，哪來的信息素？那這古氣味是從亞撒身上帶來，又綜合了他本身的味道？

　護理師看巴倫面沉似水，並沒有太多表情，內心頓時跑過無數猜想。這該不會是伴侶意外懷上別人的孩子吧？還是這個Alpha父親本來就不想要孩子？聽說這個生產的Omega都懷孕好幾個月了才第一次來做產檢，之後也都是自己一個人來，伴侶都不在⋯⋯

　護理師試探性的伸手迎向前想抱回孩子，新手Alpha父親便直接把寶寶遞了回來，一點留戀也沒有。

　「寶寶我看了，謝謝。」男人臉上表情脆弱又無助，「我想知道他的Omega爸爸呢？現在還好嗎？我什麼時候可以看他？」

　巴倫一抬眼，護理師這才發現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眼眶泛紅聲音乾巴巴的：「我對不起他⋯⋯我只希望他好好的。」

　他受的所有痛苦都是我帶給他的，如果沒有那一次忍不住衝動的標記⋯⋯

「醫生在縫合傷口，等等手術完畢去恢復室的時候就能看見了。」護理師聳聳眉毛，抱著新生兒轉身離開，兀自消化著剛剛那句『我對不起他』。你品，你細品，這一對ＡＯ夫夫到底是Ｏ出了軌，還是Ａ劈了腿？

亞撒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毫無理由地在曠野中拼命奔跑。回頭望去並沒有任何追逐自己的人或獸，但就是無法令自己的雙腿停下，直至眼前出現一條湍急的小溪，而雙腳彷彿有自己的思想般，朝向河中央唯一能落腳的石頭跳去。跳躍並未成功，石頭很滑，自己摔進溪中，腦袋磕到溪底的大石，很痛。

亞撒驀然睜開眼睛，感覺自己彷彿才從溪中爬出來，全身上下一片汗濕。他大口喘氣，盯著天花板單調的照明系統，直到確信自己處於現實世界中才稍微緩和一些。然後疼痛的感覺分三處慢慢爬上身體，下腹的刀口，還有隱密的那處，跟腫脹敏感的胸口。

　扭了下身體，處處酸疼簡直沒辦法再多說，但沈重的大肚子消失，換上緊緊纏住腰腹的束腹帶，自己又回到原本苗條輕盈的模樣。但怎麼說？有股悵然若失的空虛感。

　原來，這就是人們所說，割斷了臍帶的感覺？

再偏頭一看，巴倫坐在床側的椅子上一雙長腿交疊，頭倚在牆邊閉眼假寐。他眼下有淡淡青灰，唇色失去原本健康紅潤氣色，一貫在外保持整齊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些許凌亂髮絲。

這個時候他應該是累極了，為了照顧自己，又告假缺勤。

亞撒很想問問關於寶寶的種種，但看巴倫正睡著，也不想打擾他休息。

作者的話：兒子終於出生啦！恭喜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