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臨時標記-1

　亞撒回家倒頭就繼續睡，直睡到隔天鬧鐘響起。渾渾噩噩中按停鬧鈴，這才感覺到一點點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一時之間還想不明白。打開衣櫃，拿出長時間旅行時愛穿的純棉質白色罩袍和貼身內著往床上一扔，直接脫光走進了浴室。

　夏天，水一開都是溫的，暢快享受了一場晨浴，亞撒擦著頭髮走回臥房內，終於意識到關於昨晚的不對勁是什麼。昨天出實驗室時大約是午夜十二點半，算上交通時間半小時，到家時間應該在一點左右，但查看昨晚的終端通話時間，竟然是一點二十分！

　這二十分鐘，是什麼情況？

　亞撒撫向自己後頸腺體，指尖處感覺有些微的柔軟腫脹，但皮膚仍不十分光滑。瑞克是Beta，即使自己不經意洩漏了信息素，應該也不至於產生影響。那到底？

　不及擦乾頭髮，亞撒在光腦調出昨晚大門口監視器畫面察看。飛行器降落時間正好是午夜一點整，昏暗光線中隱約能見駕駛座和副駕座二人的動作，亞撒看了幾分鐘後一咬牙開了四倍速播放，忍著噁心看完那二十分鐘。他手指發抖，整個人如墜冰窖，胃一陣一陣痙攣抽抽的痛。

　「他怎麼敢！」亞撒瞪著眼，狠狠咬住下唇，一滴眼淚緩緩沿著眼角滑過臉頰墜下。都是自己太沒有防備心，太輕易相信他人的善意，以為瑞克就是一個單純熱心的同事。大腦當機一片空白，機械性地穿上衣服吹乾頭髮，他望向鏡子裡的自己，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一陣反胃噁心感。他衝進浴室，再一次打開水，用力搓洗雙唇和臉頰直到感覺刺痛。

　覺得自己沾了髒東西，怎麼也洗不乾淨。

　不行，今天還有要緊事，沒空生氣，這帳以後再算。

　亞撒也不知道自己愣在浴室愣了多久，總之回過神後他只見到鏡中自己雙眼哭得通紅，還腫得像兩顆大核桃。

　真醜。

　「亞撒，別哭了，再哭就證明自己脆弱又沒用，你不是這樣的人。」深深幾次呼吸調整狀態，亞撒對自己說。這就當一次意外，無法預料的意外，誰都不知道，自己也很快就會遺忘。

　拉出好幾天前就準備好的旅行箱，亞撒在小車庫裡花了十幾分鐘才發動已經積灰許久的小飛行器。真的是積灰，摸過的每一處都能留下指尖畫過的痕跡。他一邊暖著引擎，想著找條抹布來擦車，但轉念一想既然畫了一痕，那不如再畫點別的？

於是他畫了一個Ｑ版花椰菜小人，左看右看把自己給逗樂，讓原本的壞心情漸漸遠離。又在旁邊再畫了另一個更高大一些些，還有強壯肱二頭肌的花椰菜小人。B-A-R-O-N，他在大花椰菜人旁邊寫下一個個字母，再在旁邊小人身旁繼續寫A-S-A。中間畫上一顆小愛心。

　巴倫和亞撒。巴倫愛亞撒。

　二個花椰菜人手牽手，可愛死了捨不得擦，就這樣留著吧。

把行李箱丟進後座，發動起飛，目標軍方的傳送站，這一回還是要繼續蹭軍方的方便。

　首都星第三傳送站。

　巴倫在傳送站看著上尉軍官指揮調度所有要運到葛利斯b星的軍用品，一車一車的貨物被機器人搬下，再由輸送帶送上運輸艦，依據分區分配歸置。這回他將率領一個師和後續支援部隊進駐葛利斯b星，五天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黎曼帝國那邊反應出來使節團在這遇上了意外。支援部隊只是備用兵力，不需要費大量能源全程使用傳送陣，先一般航行至空間站補給，再視情況而定。

　亞撒算是政府要員，擁有軍方發出的特許令，他好好耍了一下特權份子的威風，在軍區大門口讓人來接他進去。不然，誰知道進去以後東南西北要怎麼走？

　才進大門，一名軍官模樣的從一旁飛行器上下來，筆直朝亞撒走來。亞撒站在自己飛行器旁，看著足足高自己超過二個頭的壯碩Alpha，有些愕然。他以為巴倫已經算是非常高大了。

　軍官低頭，瞥了一眼髒得幾乎不反光的小飛行器，面無表情聲音僵硬，「請問是亞撒博士嗎？」雖然說了請，卻是滿滿不屑感覺。

　「我是。」亞撒能感受到軍官眼中滿滿的嫌棄。以前巴倫說過每天都要好好維持飛行器的清潔，這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也確保機械不會出現因為髒污而產生的故障。軍人都很愛乾淨吧，他想。「呃，我需要自己開⋯⋯過去嗎？」指指自己的小座駕。

　軍官視線再一低，看見灰塵之上亞撒的大作，面部僵硬的線條終於有些鬆動。「不用，我們送您過去。」好傢伙，這是個暗戀巴倫少將的花癡Omega？哼！

　亞撒拖出自己的行李，看著軍官像舉之若無物似的，二根指頭拎起箱子放入像行李架一樣的空間，再示意他上了軍部的飛行器。

　這段路大約十分鐘的交通時間，當中亞撒一句話也沒敢多問，頭也規規矩矩不亂轉，就是睜著眼睛以眼角餘光掃視這偌大的軍區。然後在傳送站大門口，他被連著行李一起放了下來。

　「請跟我來。」軍官下了飛行器，依然不苟言笑，帶著亞撒穿過向海關一樣的報到閘口，再直接到達準備登上艦艇的登艦口。「請這裡稍等。」軍官粗短的大拇指，指向旁邊一排鋪著絲絨軟墊的沙發。

　亞撒點點頭，目送軍官轉身離開。「謝謝啊。」他小聲說，不知道軍官聽沒聽見。嚇死人了，這譜是擺給誰看？少將的架子都沒端這麼高。亞撒坐上沙發，摸摸豪華的絲絨布面，忍不住又在彈性十足的椅墊上，上下蹬了蹬，充分感受吸震功能絕佳的椅墊。這不是第一次搭軍方的艦艇，但卻是第一回用軍方的傳送陣，嘖，怎麼比民間的還豪華。暗自評價中，有人過來拉走行李，順便提醒說再二十分鐘後登艦。

　於是像鄉巴佬進城一樣怎麼看怎麼新奇的博士，又像個好奇寶寶四處環視觀察。整個登艦甲板真的超級大，一望無際，然後隔幾個閘口，看得出來有一批穿著星戰兵裝的士兵正魚貫進入登艦口。

　亞撒大致估算一下人數，看得見的大約就二千人左右。

　去哪兒啊？這麼多兵。人雖多，但相當安靜。然後自己旁邊的沙發，忽然又多了一人。膚色蒼白，頭髮也幾乎全白的老者，穿一身藏青色便服袍子。亞撒看看自己的白袍，心說真巧，像約好一樣。

　老者客氣點頭算打過招呼，接著便向後靠著閉目養神。

作者的話：叫那個誰踹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