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明月影的緣故,遷府這事被生生擱置了下來。
李青瑢每日下朝都滿懷期待去屋裡看她,每回都失望的走回房。
胭脂日日以淚洗面。
瀟湘雪總覺得自己的存在變得有點多餘。
明月影昏迷後的第六日早晨,胭脂照例端著水盆進到房裡,要替她換藥。
在走到床旁的一瞬間,胭脂聽到了一聲極虛弱的叫喚。
「胭脂……」
「哐啷」一聲,銅盆摔在地上,胭脂卻顧不得這麼多了:「小姐妳醒了!」
明月影嗓音沙啞:「這是哪?」
胭脂激動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小姐說什麼胡話呢?這是侯府,妳的閨房。妳可總算醒了!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不出一刻的功夫,大夫已被請到房中,仔細地替明月影把脈。
大夫捋著白鬍子,沉吟半晌後才開口:「這麼看起來,姑娘性命已無大礙,就是失血過多,現下身子還有些虛,休養調理一陣子即可。」
胭脂在一旁聽著,生怕小姐又出了什麼事,如今總算鬆了口氣,「多謝大夫,奴婢這就帶您去抓藥。」
瀟湘雪得到消息,派人去通知李青瑢後就火急火燎的趕來了。
她看著明月影的樣子,不免還是有些擔心,小心問道:「妳……好點了嗎?」
胭脂罵罵咧咧:「妳是不是很難過我們小姐沒死成,想再害死她一次?!」
「胭脂,沒事的,」明月影看向瀟湘雪,朝她點頭致意,「多謝嫂嫂關心,我沒事。」
瀟湘雪一愣。
明月影叫她嫂嫂?!
這人怎麼的,態度這麼大的轉變?
明月影緩緩開口:「經歷了一遭生死,我想清楚了一些事。」
昏迷期間,明月影夢到很多事情,甚至在夢裡還被爹娘狠狠訓斥了一頓。
她的刁蠻任性和李青瑢的冷靜沉著實在是天差地別。
是她不配。
瀟湘雪張了幾次口,卻什麼也沒說。
「牛不喝水莫按牛頭低,既然她心裡只有妳,無論我怎麼做都沒有用。」明月影繼續道:「妳可得好好待她,否則我隨時都會把她搶回來的。」
明月影昏迷這幾天,真是……不一樣了。
「妳真的願意?」
這麼多年的感情,妳說放就放?
胭脂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明月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願意也得願意,反正都會過去的。」
得到肯定答案後,瀟湘雪心裡懸著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李青瑢推開了門,顧不得形象地喘著氣,「月影,妳感覺怎麼樣了?」
「沒事了,這不好好的嗎?」
瀟湘雪笑道:「她可擔心妳了,每天都要來看看妳,不想卻錯過了妳醒來的時間。」
「妳沒事就好。」李青瑢反覆說著,就要跪下。
明月影連忙阻止:「欸欸欸妳做什麼?起來!別折我的壽!」
「原來妳在乎這個啊?」
「我想通了,死其實並不是解脫,反而有些可怕。」明月影自嘲道:「死過一次才知道活著真好。」
李青瑢很高興,自家表妹果然是聰明人。
「對了,妳們不是要遷府嗎?反正我也醒了,該搬就搬吧。」
有了明月影這句話,雖然兩人不懂她為何突然釋懷,不過遷府的各個事項總算能繼續進行了。
遷至公主府後不久,年關將近,府中下人忙著除舊佈新,張燈結綵。
李青瑢陪著瀟湘雪在庫房中「尋寶」,找到了許多早已被她遺忘的東西,有的甚至還積了層灰。
「妳看看這玩意,海外來的琉璃球,當初珍寶格放不下,又捨不得扔了,就把它放這了。」
「瞧瞧,這可是我及笄那日用的簪子,不過這個實在不大好看,太素了。」
「還有這套茶具,可好看了,我正尋思著怎麼找不著呢,原來在這。」
「……」
瀟湘雪東翻西看,忙得不亦樂乎。
李青瑢則在庫房中隨意走著,忽的看到一件物品頗為熟悉。
那是幼時習武用的木劍。
李青瑢輕輕拿起,放在手中把玩,陷入了回憶。
瀟湘雪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輕拍她的肩,「妳在想些什麼呢?這麼入迷。」
「這把木劍,讓我想到我爹。」
當年皇帝耐不住瀟湘雪的撒嬌,送她到李家習武。
雖說習武多少都會受點大小傷,不過瀟湘雪乃金枝玉葉,李景嵩怕傷到公主玉體,不讓瀟湘雪和自家閨女一樣耍鐵劍,只肯讓她用相對安全的木劍。
瀟湘雪以為自己被看不起,為此哭鬧過好幾次,後來好不容易得了允許練到鐵劍,她便將原先的木劍扔進庫房裡,再也沒拿出來過。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啊……」
「是啊,這麼多年,物是人非,一切都不一樣了。」
此話一出,氣氛一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李青瑢趕緊轉換話題:「話說,我先前送妳的那把劍呢?怎麼都沒看見?」
「放在那呢,怎麼了?」瀟湘雪有點不好意思:「太久沒搗鼓這些了,妳送我這個……實在是暴殄……」
「我想看妳舞劍。」李青瑢不等她說完,便將劍取下,交到瀟湘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