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假結束之後,羅沁又回到城市上班。剛上班她就提了離職,打了她主管一個措手不及。
「為什麼?」
洪霖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前陣子我媽不是住院嗎?我後來想想放她一個人在家我真的不放心,所以還是想回家陪她。」
「你可以把她接來住啊。」
「她喜歡住在鄉下。」
洪霖抿了抿嘴,「你這麼突然說要走……」
「你放心,我會交接好的。」
「沁,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但我說的是這個。」
羅沁很認真,「洪哥,我沒有其他意思。」
洪霖嘆了口氣,「你先出去做事吧。」
羅沁離職是離定的,即便洪霖沒有給她確切的答覆,她也已經開始在慢慢整理自己的東西。
畢業之後她就在這間出版社工作,說不喜歡也不至於,大家都挺照顧她的,但要說喜歡好像也談不上。
洪霖是她的大學學長,在大學就很照顧她,進出版社之後更是如此。她也不是不知道洪霖的心意,但就是怎麼樣都不來電。
她已經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所以對誰都將就不起來。
一天過一天,距離上次回家已經半個月了。
羅沁除了在臉書上會看到吳彥龍上傳幾張齊宣的照片之外,就再也沒有齊宣的消息。
她也沒有主動去聯絡他,有點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對方好像也把那天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就這麼斷了聯絡。
結束一天的工作,她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打算在家隨便煮個什麼果腹。
走出電梯就看到齊宣站在自己家門口。
她愣在原地沒有說話,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
齊宣淡淡的笑了,「愣在那幹嘛?過來開門。」
羅沁掏出鑰匙走了過去,邊開門邊問,「你怎麼會在這?」
齊宣把手中的塑膠袋提高,「你媽讓我給你送水果。」
她側身讓他進屋,「吃了嗎?我打算煮一點,要一起吃嗎?」
「好。」
齊宣幫她把水果放在餐桌上,然後就被招呼到沙發上坐下。
他趁著羅沁還在忙的時候環顧了四周,感覺整間屋子很乾淨,連東西都很少,不像住很久的樣子。
「你大學就住在這了嗎?」
「沒有,我剛搬家不到一年。」
「為什麼搬?」
「原本的地方住得不太習慣。」
齊宣抿嘴,站起身走到她旁邊。
正在切菜的羅沁嚇了一跳,偏頭看他,「怎麼了?」
「你在說謊。」
「啊?」
「為什麼搬家?」
羅沁白了他一眼,繼續切菜。
「你都知道了幹嘛還問我?」
「我想聽你說。」
「我媽跟你說的?」
「不是,徐雯潔。」
羅沁在心裡罵了她幾句,「她一定說得很誇張。」
「那你說。」
「就是遇到騷擾而已,我也馬上就搬家了。」
「怎麼騷擾?」
齊宣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就是訂外送的時候會跟在我後面,所以我後來都不太叫外送了。」
齊宣眉頭緊鎖,「我帶了一雙鞋來,你等下記得放門口。」
羅沁笑出聲,「你幹嘛?不用這樣.」
「且不說我現在住的地方管制很嚴格,我過沒多久就要退租了。」
「退租?你又要搬家?」
「嗯。」羅沁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要搬回家跟我媽一起住。」
齊宣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心裡瞬間漾滿了喜悅。
「你、你搬回家之後,還走嗎?」
「不會了吧?就是要回家找工作的啊,還要去哪?」
「為什麼突然要回家?」
「大概是,」羅沁故意釣他胃口,轉頭看著他,「因為我愛的人都在那裡吧。」
齊宣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一句話都沒說就往沙發走去。
羅沁也沒有生氣,邊做菜邊偷笑。
她太了解齊宣,他害羞了。
齊宣不知道怎麼壓抑自己快要傾洩而出的歡喜,他走到沙發邊,把桌上的水一飲而盡之後,又走回羅沁身邊。
「你別撩我。」
羅沁這次是真的笑出來,「我說什麼了嗎?」
「都,你說了都。」
羅沁突然覺得齊宣一點都沒有變,還是以前那個幼稚又單純的男孩。他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開心,也會因為自己的一個皺眉而擔憂。
「晚餐『都』做好了,開飯吧。」
羅沁取笑著他。
齊宣也沒生氣,心情還是很好。
兩人剛坐下來準備吃飯,齊宣的電話就響了。羅沁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敏敏。
周敏敏。
羅沁差點忘記這個人。
這個名字像一桶冰水,澆熄了她這陣子的熱情和期望。
齊宣接起來,「有事?」
許是整個家裡太過安靜,話筒那端傳來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進羅沁的耳裡。
「宣哥,阿姨讓我問你今天是不是不回來吃飯啊?」
周敏敏這句話像是一個無情的巴掌,狠狠甩在癡心妄想的羅沁臉上。
她被那天酒醉之後的親吻哄得幾乎忘了現實,醉酒之後做的事情本來就可以翻臉不認人,真正的現實就是,周敏敏依然是他們齊家的準兒媳婦,即便她今天搬回家住,齊母對她的不滿意依舊不會改變,原本還沒有周敏敏的時候就這麼囂張的阻礙她和齊宣,更何況周敏敏已經回國並且住在他們家了,她又有什麼資格奢望和齊宣還有未來?
雖然她現在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但她在齊宣的心裡到底還有多少位子,她一點把握都沒有。齊宣能為了她去跟生他養他的母親對抗嗎?十年前不會,憑什麼現在就會?
一夕間被打回現實的感覺很糟。
「不回。」
齊宣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問得有多曖昧,他眼裡只看見羅沁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有點不明所以,想趕快敷衍掉周敏敏的電話。
還沒等他掛斷,電鈴聲就響起了。
羅沁指了指門口,對齊宣示意自己先去開門。
「宣哥,你在哪呀?怎麼會有電鈴聲?」
齊宣看著羅沁走到門口開門,門外是誰他看不清楚,但他聽到男生的聲音。
「忙,掛了。」
他整顆心都掛在羅沁和外面那個人身上,根本沒有心思去在乎周敏敏的感受。
羅沁打開門發現是洪霖。
「學長?你怎麼來了?」
「買了你喜歡的鹹水雞來,想說你可能還沒吃飯。」洪霖溫柔的笑,「還是想跟你聊聊離職的事情。」
洪霖餘光看到她玄關放了一雙男性布鞋,「你家有人?」
「啊,我一個朋友從家鄉來找我,今天不太方便。」
羅沁有點不好意思。
洪霖沒太在意,把手中的鹹水雞遞給她。
「那這個你還是拿進去吧,算是我的一份心意,改天有機會我們再一起請他吃飯。」洪霖摸了摸她的頭,「走了。」
羅沁並沒有拒絕,摸頭這個習慣是洪霖大學就有的,所以她不覺得怪,但看在齊宣眼裡就特別不是滋味。
「學長回去小心啊,明天見。」
送走了洪霖,她剛關上門轉身就差點撞到齊宣。
「你站在這裡幹嘛?」
齊宣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是誰?」
「我的主管,我不是提離職了嗎?他想跟我談這個。」
羅沁走到廚房拿出盤子,把手中的鹹水雞裝盤,再端到餐桌上。
「你叫他學長。」
「哦,他也是我大學學長。」
「你畢業就在這間公司工作?」
「對啊。」
大學四年加上工作五年,快十年的時間她都跟這個學長朝夕相處。齊宣一想到這裡就覺得不痛快。
這將近十年的時間,她的人生裡都沒有他,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還知道她喜歡吃鹹水雞,真他媽不爽。
「你喜歡他?」
「不喜歡啊。」
「他喜歡你。」
羅沁失笑,「為什麼不是問句啊?」
「我感覺得出來。」
「你才見他一次。」
齊宣哼了一聲。
「我身邊的男性對我有沒有意思,你倒是敏感得很。」
「廢話。」
「但其他事情就很遲鈍,笨得要死。」
「?」
齊宣看著羅沁開始吃飯,似乎不願意對那句話多做解釋。
「他很常來?」
羅沁笑著看他深鎖的眉頭,「齊二哥,您不吃飯嗎?還是您要趕回去陪家裡的那個吃飯啊?」
這句話怎麼陰陽怪氣的?怎麼聽怎麼不舒服。
「什麼家裡那個?」
「剛剛不是打電話來催你回家了嗎?」
「我媽讓她問的。」
「你媽是沒電話還是你媽不知道你的電話?」
羅沁沒好氣的回嘴。
齊宣從來沒有想過這其中有什麼區別,「我媽讓她打跟我媽自己打有什麼差別?」
羅沁知道這是第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齊宣對他媽媽和周敏敏遲鈍到不行。
她放下筷子,「我不是要挑撥什麼,我就舉個例子讓你反思一下。」
「我自己跟你說我喜歡吃鹹水雞和我學長跟你說,有什麼區別?」
「我需要他來跟我說?他是你的誰啊?」
齊宣嗤了一聲,然後看見羅沁一臉漠然,還是有點不明所以。
「這是一樣的問題嗎?周敏敏住我家啊。」
「哦,你的意思是要讓學長住進我家,這兩個問題才能同一個基準點上是吧?」
「你要讓他住你家?」
「那你讓她住你家?」
齊宣被堵得啞口無言,他看著羅沁瞪了他一眼繼續吃飯,腦海裡其實閃過很多思緒。
他並不是笨,他身邊除了周敏敏之外,一直都沒什麼異性,所以他也沒有看過羅沁吃醋的樣子。雖然他不覺得周敏敏可以造成什麼威脅,但他也無法否認看到羅沁吃醋他還是不由自主覺得歡喜。
只是周敏敏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怎麼突然會讓羅沁有這麼大的反應?
「你不喜歡周敏敏?」
「我沒有不喜歡她,我只是不喜歡你和她擺在一起而已。」
齊宣搔了搔頭,「可她就是我的一個鄰居小妹啊。」
「我知道啊。」羅沁抬頭看他,「但她是這麼想的嗎?齊阿姨是這麼想的嗎?」
「跟我媽又有什麼關係--」齊宣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們鬧分手那段,我媽是不是為難你了?」
羅沁嘆了口氣,「沒有為難。」
齊宣鬆了口氣。
「只是打壓我。」
原本放鬆的情緒又緊繃了起來,「她做了什麼?」
羅沁本來就不是聖母,她是有衝動要把所有受到的委屈一股腦兒的全部講給齊宣聽,但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講不講的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畢竟那個時候還是課業為重,所以這也是情有可原。」羅沁對他笑了笑,「也沒有多為難,總歸還是我自己不夠堅定。」
齊宣第一次對「不夠堅定」這個說法產生懷疑。
這麼多年,羅沁在誘惑這麼多的大城市裡待著,身邊還有一直對她很好的學長,她為什麼不動心?她為什麼心裡好像還有自己?
這樣的女孩說自己不夠堅定?齊宣不信。
「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羅沁看著他乖乖拿起筷子吃飯,心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幸福。她和齊宣在一起之後,這樣的畫面是她每天都在幻想的。
她想過長大之後他們會同居,她會在下班回家之後為他洗手作羹湯。兩人會在餐桌上分享今天發生的事情,然後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親密一下。
結果她在腦海裡刻劃的未來畫面,卻是分手之後才實現。
吃完飯後,齊宣攬下了洗碗的工作,羅沁也沒拒絕。
「羅沁,你那個學長吃過你做的飯嗎?」
羅沁站在他旁邊,「當然沒有啊,說什麼呢。」
「我們分手也十年了吧。」
「嗯。」
「你這離家也不遠,為什麼不常回家?」
「……」
「你怕會遇到我?」
「……我太忙了。」
「羅沁,你心裡還有我。」
齊宣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羅沁,他不用看她都能肯定這件事。
羅沁心裡有點慌,雖然她有預感齊宣是知道的,但被直接講出來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我不相信這樣的你當初分手是因為不夠堅定。」
齊宣洗完最後一個盤子,在流理台裡甩著沾滿水的雙手。
羅沁依然沒有回話,她不知道能說什麼。
「你打算多久之後搬回家?」
「再半個月吧。」
「不急,我等你回來穩定之後我們再談。」齊宣轉過身面對她,「十年我都等了,不差這一個月。」
「談、談什麼?」
羅沁覺得壓迫,下意識往後退,正合齊宣的意,他順勢將她壓在冰箱門上。
「談當年我們沒談完的事,包括分手,包括感情。」
齊宣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自己,「我沒忘記過你。」
「每天忙死忙活的去進水果攤的貨,就是在想有沒有哪天會巧遇你回來。」
他的眼神專注又深情,「一等就是他媽的十年。」
「十年是什麼概念你知道嗎?羅沁。」
「……什麼?」
「就是老子要是一早就把你上了,咱們現在的孩子都十歲了。」
「齊宣!」
羅沁甩開他的手,紅著臉瞪他。
「羅沁。」齊宣俯首把自己的頭埋進她的頸間,「我們這次好好談,談一輩子,好嗎?」
熱氣打在敏感的脖子上,羅沁臉紅得不像話,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從來都沒辦法抗拒齊宣在她耳邊輕聲說話,每次他這樣,她整個人就會軟得一蹋糊塗。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我說了,你回家咱們再聊。」
齊宣站起身,「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不用怕麻煩我。」
「那你要不要來幫我搬家?」
他低頭,提出這個要求的女孩在他懷裡雙眼發光,嘴角揚起,美得讓他想當個流氓。
「好。」
羅沁笑了。
「給點好處。」
下一秒,她的笑容就被齊宣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