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就是阿醜？」

　　爾領韻反應過來後，立刻捧著余詠的臉開始打量，後者被他盯的太久都有些害羞了。不過余詠見到爾領韻的表情先是有些錯愕，接著升起一瞬間的怒意，最後又轉為了愁容。

　　在爾領韻眼中，他看了余詠許久，絲毫看不出對方與阿醜的相似之處，隨後又想到前世的阿醜站姿好像還有點駝背，頓時讓他感到了憤怒與不甘。

　　就是因為他們倆人的形象落差實在太大了，余詠在小吃店的遭遇才讓他更加地心疼。

　　但在爾領韻傷感後，迎來的是喜悅。

　　爾領韻用力地給了余詠一個大大的擁抱。他沒有將阿醜弄丟，自己又與對方重逢了！余詠這一世也好好的，沒有出意外！

　　太棒了！

　　但……

　　喜悅之情沒持續不久，爾領韻察覺到了當前狀況的古怪之處，臉上的笑容也突然僵住了。

　　余詠能告訴自己他就是阿醜，就代表著……

　　「……你、你也重生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爾領韻一臉錯愕，真心的。

　　不過，面對他的問題，余詠卻用很平常的態度回道：「因為我覺得不說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嗯？」爾領韻腦中瞬間飄過了大量的問號。

　　――不、不不是吧？

　　他激動地回：「在你心中，我跟你只有這樣子的交情嗎？」

　　余詠納悶：「我一樣待在你身邊當隊友，我們不就是這種的交情嗎？」

　　見余詠依然用平時的語氣回他，讓爾領韻確信對方的內心真的是這麼想的。

　　但是……

　　「是這樣沒錯，但、但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

　　「我們之間不應該有更多話能說嗎？起碼應該先相認，然後、然後……」

　　爾領韻說到也一時語塞，只是在他的認知中，彼此的關係應該是更加的牢靠，是能將自己的背後交給對方的交情。

　　……他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余詠不懂爾領韻的糾結：「你不是也沒認出我嗎？而且我這一世說話的頻率應該比前世多吧。」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啦！

　　……難道是我要求太多了嗎？

　　聽著，爾領韻赫然發覺自己的思想差一點就被余詠給拐過去了。

　　「不是啊！你看到我把伊時予誤認成阿醜時為什麼不說？害我對他這麼好。」結果好心被驢踢。

　　余詠：「不是你自己想做的嗎？我怎麼知道你將伊時予誤認成我了？」

　　爾領韻：「如果他不是阿醜，我才不會這麼對他。」

　　余詠：「為什麼？」

　　爾領韻：「什麼為什麼？」

　　余詠：「你如何對他跟是不是阿醜有什麼關係？」

　　這一問，讓爾領韻稍微停頓了一下。

　　「……你真的不明白？」

　　但當他看向余詠，確實見到對方一臉困惑的神情，讓他一時也不懂要如何解釋。

　　……自己想對阿醜好，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一時間，雙方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久，爾領韻便聽余詠一字一句說：「前世、當我是阿醜的時候，你既沒問過我喜歡吃什麼，也沒問過我老家在哪，你對我根本不感興趣。所以你對伊時予的那種態度，跟阿醜有什麼關係？」

　　當然，這些話這輩子也沒問過他。

　　「……」

　　一席話，說的爾領韻啞口無言。

　　爾領韻很想反駁，但是他沒有立場。想說的話像噎在喉嚨，吐不出來，就只能憋著。

　　因此，讓爾領韻開始有些自暴自棄了。

　　「是，你說的對，都對！」

　　「前世我的確是那樣對你，但我這一世想對你好一點不行嗎？」

　　「為什麼？」

　　余詠不覺得自己與爾領韻都已經相處已久了，對方會突然改變對他的態度。

　　「我們前世被斯文文雙殺了……」

　　爾領韻主動將前世的遭遇說出口，同時令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余詠應該比他先遇難，自己沒幫忙報仇還被人送了……

　　「你也……」這個真相讓余詠感到意外。

　　每次屍潮來襲，都是爾領韻站在最前線抗衡。斯文文的腦袋到底是有什麼問題，才會想把基地的保命王牌給搞掉。

　　爾領韻接著說：「她說自己綁了你，以此把我約了出去，結果我到現場，她卻弄了個你的假貨並把他丟進了喪屍群中，我也是白目、沒認出那是假貨，就跟著跳了進去。」

　　「死前，斯文文還告訴我當初一夜情的真相，就因為覺得被你比了下去，還有對於我的拒絕，讓她覺得丟了自己的臉，所以要報復我們。」

　　「啊――說的我自己都覺得混亂。」他為什麼要去理解一個瘋子到底在想什麼。

　　爾領韻嘆了口氣，接著說：「總之，你看。我不僅這一世認不出你，我上一世也將你認錯了。」

　　「在我將死之際才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你，所以發誓如果有來世，一定要對你好一點。」

　　爾領韻盡力地展現自己的真誠，說到最後他自己也有些無力。人生是能重來幾次；可以讓他反悔？說什麼「之後一定，下次會做」，都是在消耗人與人之間的信賴。

　　余詠在聽完他的話後，問了一句。

　　「你不怪我嗎？」

　　爾領韻：「什麼？」有愧於對方的人是自己吧？

　　余詠說：「沒告訴你當初的一夜情對象是我。」

　　「我當時被毀容，身上又有很多疤痕，想著說實話也只會讓你心裡不快，所以才沒說。」如果是不好的記憶，與其記著那還不如忘掉。

　　爾領韻：「所以……那一夜真的是你？」

　　當初聽斯文文說起這件事，他其實沒有當真。因為他根本想像不到自己與阿醜會發生那種事，而且阿醜還不跑來找自己算帳。

　　「你壓著我，以我的力氣根本無辦法掙脫。」余詠的回答，為真相坐實了。

　　「那床單上的血……？」

　　「沒擴張就直接被插入當然會出血……」

　　「……對不起。」

　　爾領韻當初甦醒後就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但現在知道了當初的對象，不管是對阿醜，還是對余詠，自己做的事果然都不可原諒呀！

　　他原先還想將人找出來給些補償，現在一想都感覺自己臉皮實在太厚了。

　　不過提起這事，也讓爾領韻不禁疑惑，前世的自己在那一夜想必對余詠非常粗魯，為什麼這一世，對方卻還會願意跟自己上床呢？

　　就如余詠先前所說，自己前世大概也沒有「像自己認為的」、那麼在乎對方。

　　如此分析，讓爾領韻無法不做出那個猜想。

　　「余詠，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余詠突然被問這問題也有些意外。因為他先前不就已經回答過了嗎？

　　余詠反問：「那你喜歡我嗎？」

　　立刻讓爾領韻猶豫了起來。

　　余詠會這樣問，是不是考慮到他倆有機會處對象呢？

　　他和余詠做愛是挺舒服的，房事上能合拍，但感情上，可能還需要再培養一下。因為他先前大都是以夥伴的角度在看待對方，完全沒考慮過彼此談起感情會不會適合……

　　見爾領韻思考許久，余詠也不想勉強對方去想這個問題了。

　　他很明瞭地說：「我不會喜歡上不喜歡我的人。」

　　在余詠的想法中，雖然人們常說感情是不可控的，但因為他的成長經歷、因為父母對他的冷漠，所以只要在一段情感關係中，被他意識到對方其實並不怎麼在乎他，他對那個人原先累積的好感也會瞬間化為烏有。

　　而他之所以認為自己可以跟爾領韻共事，並維持著良好的關係，是因為自己並不需要跟爾領韻談感情。即使爾領韻稍微忽視了他，那也沒有關係，因為對方本來就沒有義務要愛著自己。相反的，爾領韻卻能滿足他、「想被人需要」的需求，而且他還會得到爾領韻的日常關心，算下來還是他賺到了。

　　所以關於自己喜不喜歡爾領韻，余詠覺得這是最適合的回答。

　　――未來或許有可能，但只要對方不喜歡自己，那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嗯？」爾領韻先是腦袋一當，接著，他對這個答案有些不服。

　　「這話有問題吧？難道有人喜歡你，你就會喜歡他嗎？」

　　「大概吧。」余詠很誠懇地回道。

　　不過要是，他能明確地感受到愛的那種。

　　「……」

　　爾領韻將手按在對方的肩上，很認真的說：「你怎麼知道對方是真的喜歡你還是假的？你這種想法很容易被人騙感情啊！」

　　說完，爾領韻就一把被余詠推開。

　　「反正又不會有人喜歡我！你管這麼多幹嘛？」

　　說的這麼輕巧，好像我就真的有很多選擇。別人對我有多好，難道我會感受不出來嗎？

　　余詠逕自起身，向著巷外走去。

　　爾領韻反應過來後，只好默默地跟了上。

　　爾領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惹余詠生氣了，但他現在也想不出什麼好話能將話題給接下去。總不能說：「就算喜歡你的不是我，但說不定還有別人啊。」這種幹話吧？一點安慰人的作用也沒有。

　　而且，至少在爾領韻心裡，他認為余詠應該是受人歡迎的呀。對方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他產生出那種想法？

　　爾領韻看著余詠的背影，他一時間還很難將余詠和阿醜的身分做重疊……

　　難道……余詠在前世是阿醜時，碰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爾領韻稍微想了一下，就發覺自己開始在胡亂臆測。

　　……不，他又不是通靈大師。

　　如果他以前能多了解阿醜就好了……

　　爾領韻：「余詠，為什麼你前世這麼少說話？」

　　余詠沉聲：「話說多了，喉嚨會痛。」

　　很好，話題再度被他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