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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迷旅夢( 第二卷 • 南 • 堅石磨礪,盤根交錯)》(四)力量 • 顯露
  「這是不久前的故事……」艾司長老身邊圍坐一群年輕的魔族們,其中也包含辛凱,妗芸見狀緩慢地走去好奇聆聽。
  「小芸!來這裡!長老要說故事了。」辛凱起身挪了挪位置給她。
  艾司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為沿海的魔族說說外地的事情,有的時候是東區人類的有趣科技,有的時候是中央區精靈族的尊榮高貴,但沒有人知道老人是從哪裡聽來這些遠之千里的事情。
  「前幾個月,從我們南區這裡不是派出了數萬隻的海之獸嗎?」長老在沙灘上簡略的畫出海之獸的樣貌。
  「就是之前那時候一大批一大批從我們沿海游走的怪獸,對吧?」一位男性魔族風野,用手比出怪獸體形,又指著牠們前進的方向。
  「沒錯。」艾司笑笑地繼續說:「這群怪獸游向西區的皇家群島,一位叫做妗芸的女孩獨自一人打敗了牠們,而且,她還是個異目者。」
  「欸?」妗芸瞪大雙眼,沒想到會從長老口中聽到自己的事跡,她轉頭望著辛凱俊俏的面容,還有沿海的大家,內心不安擺盪。
  “他們一定很討厭殘忍殺害海之獸的自己吧?”妗芸低下頭皺眉,兩區互相怨懟已有千年萬年,又被她這個異目女子來攪局,使他們關係加深惡化。
  「那位妗芸也太厲害了吧!」先開口的是辛凱,他興奮地回應長老。
  「對啊!海之獸這麼強耶!怎麼打敗的啊?」皮亞也握起拳頭在旁揮了幾拳,大聲地說。
  「還是一個女孩子,真不簡單。」田宇閉上雙眼微笑,腦海中正在想像妗芸戰鬥的姿態。
  魔族們你一言我一語不斷讚揚這位女子,在他們眼中女子在魔皇之戰的勝利就像英雄般偉大。
  「不過,你們不覺得她很過分嗎?」妗芸思考許久,決定反向地詢問,因為她覺得大家的反應實在過於奇怪,非但不憤怒還因而崇拜不已,又接著說:「她可是傷害南區培育的海之獸,你們不恨她嗎?」
  「恨?不會耶!海之獸是魔主執意要培養的,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覺得真正的強者是妗芸,而且她一定也是為了保護西區才會挺身而戰,我真想親眼看看那雙異目,肯定很帥氣。」辛凱閉起雙眼,臉龐帶著一抹微笑,同樣身為正義的一方,他倒覺得那位異目女子比自己偉大的多。
  大家紛紛附和辛凱的話,今日一整天都在談論有關妗芸的事跡。
  她沒想到沿海的魔族是這樣看待自己的異曈,跟西區排斥與恐懼的反應完全不同,彷若作夢般無法置信。不知為何,她認為在這裡似乎過得比西區還自在許多,即使她提出另一種質疑,也沒人因此而厭惡,她不用刻意隱藏自己的想法來融入南區,大家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去做,憑意志與直覺來決定下一步。
  魔族們種種的行為和想法逐漸讓妗芸不再對外界如此戒備,也慢慢能自在地接受辛凱在旁的關照,面對他的直率,雖然有時候會嚇一跳,但總是能使她往另一個角度去思考,他如同一大片光亮照耀著她,連陰影都不復存在。
  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回報辛凱為他做點什麼,她在心中默默決定著。

  妗芸已在南區待上半年,沿海的生活在她、辛凱與其他夥伴的努力下變得稍微寬裕。
  這天她想到更遠的地方走走,男子發現後執意跟隨,雖然每次她都會推託,但終究還是說不過辛凱。
  兩人約步行1個小時多,到達比市集還搖遠的東北方。
  這一路上僅有無盡黑土,塵煙漫漫。
  妗芸蹲了下來,手掌覆蓋大地,指尖捻一撮黑土,輕輕嗅了嗅,雖說南區氣候乾燥,但手上的土質具有黏性,帶點潮濕,她又四處張望似是在找尋什麼。
  終於,她喜出望外盯著腳下的一株小幼苗,辛凱湊來身旁歪著頭看向她。
  「辛凱,只要能夠種出植物,就能解決飢荒…」妗芸的眸子閃亮,將希望之光投射於幼苗上。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我從沒有看過植物在南區長大過…」辛凱搔搔頭,道出一直以來的觀察,也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妗芸沒有回覆,只是邊走邊靜靜思索著。
  他們又走了許久,四周礦岩遍佈,堆土滿地,還有許多傷痕累累的魔族坐於地上休息,身旁放著巨重鐵製礦鎬。
  「我們到了南部礦坑,南區總共有兩個礦坑,另一個在更遠的東北部。」辛凱小聲地對她說明,又時時戒備周遭的一舉一動。
  他們已來到危險重重險地,這裡可不是安逸的沿海,很有可能下一秒便被攻擊。
  “鏗鏘!鏗鏘!”巨鎬挖掘石礦的聲響迴盪在側,一刻都不曾停止,一群魔族們氣喘吁吁地勞力,身後有數十人身穿盔甲,那些是因挖礦效勞魔主而成名的貴族,他們各個面露兇惡,手持皮鞭,鞭打體力不支而倒下的魔族。
  那位魔族被鞭打的遍體鱗傷,鮮血直流,空氣中漫佈濃厚血腥味。
  妗芸與辛凱二人躲在一顆巨大岩石後方看著一切,男子皺眉不悅,怒從中燒,他已拿出那把生鏽小刀。
  妗芸見狀,以雙手覆上男子握住小刀的手腕,擔憂眼神對上男子赤眸,搖搖頭,示意他不要魯莽行事。

  貴族對那位魔族似是不肯罷休,鞭打完後,竟然拉住他的衣袖獨自拽出,用那鋼鐵打造的腳盔重踹腹部多次,接著踩上布滿厚繭的手掌,使可憐人痛不欲生。
  「大人,大人饒命……」傷痕累累的魔族跪地求饒,他實在忍不了這些痛楚,希望眼前之人能放過他一馬,可貴族殺紅了眼繼續施暴,面對如螻蟻般的賤民,他可沒打算手下留情,即使賤民在這受虐身亡,也沒人敢有異議。
  那位魔族已口吐鮮血,面露扭曲,嘴唇發白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在轉眼間,妗芸還來不及反應,辛凱已快速衝了出去,他使出全身力量撞向惡毒貴族,身手矯捷拿出小刀架在對方脖子上,赤眸更加艷紅,憤怒凌駕一切理性。
  「呵呵……」貴族不僅不慌張,還嘴角上揚冷笑了一番,冽厲眼神盯著辛凱,右手舉起一揮,數十位同樣身穿盔甲的魔族包圍辛凱,有些拿著大槌與巨斧,有些高舉銀劍,準備擊殺眼前這位大逆不道之徒。
  「等等!」此時女子也按耐不住,不顧自身安危穿梭眾人龐大壯體,擋在辛凱面前。
  這裡發生的暴虐比在西區、在市集時都殘酷太多,連自己都無法忍耐,何況是一直幫助貧民脫離危險的辛凱。
  妗芸還來不及思考,就本能地護住男子,她知道若再不這麼做,恐怕刀劍會直接落在他身上。
  「女人?」貴族們各個匪夷所思的盯著她,彷彿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然而他們馬上面露兇狠,嘴角冷冽,其中一位還伸出手抓住妗芸臉頰,女子皺眉,不甘示弱回瞪。
  「這裡可不是一介女流該來的地方,但妳的氣勢不錯。」貴族欣賞一番那憤怒的雙眼,又將刀劍架在妗芸脖頸上。
  危機近在眼前,正當她還在抉擇該怎麼做時,一聲男音低嗓從遠處傳來。
  「幹什麼?」這位男子的盔甲比其他貴族還氣派厚重許多,艷紅披風威武飄揚,眼眸子赤紅銳利,散發濃厚殺氣,他的身後有近百位名護衛,各個皆是魔族中的精英。
  四周只剩沉甸甸的鋼鐵碰撞聲,眾人低下頭,無人再敢出發出一絲聲響。
  「五……五皇子殿下,您怎麼會來此賤地。」貴族中的最高首領已單膝跪下,嗓音顫抖,身後數十位貴族也一同屈膝俯首稱臣。
  五皇子倒沒有回他話,只是斜眼掃視周圍,
  那如血色的眼眸在女子身上停留一陣,向她走了過去。
  辛凱見狀不對,趕緊護在妗芸之前。
  「看好他!」一聲令下,五皇子的五名侍衛立即捉拿辛凱,往旁拽去不讓他打擾皇子的去路。
  男子走到妗芸身前蹲下,瞇起眼打量著她,在他眼裡,亦或是從小到大身處的環境中,女人僅僅只是繁衍的工具,沒有地位、權勢,連踏出家門外都需要極大的勇氣,禁錮的文化使得她們無法動彈,命運掌握皆在男人手中,能在外走動,而且沒有任何恐懼的,只有外族才有可能,尤其她的身上,參有複雜的氣息。
  「妳不是魔族,從哪來的?」男人厚實的低嗓震懾一瞬,但妗芸絲毫不想退縮。
  「東區,我是東區的人類。」堅定的話語一出,五皇子露出興喜若狂的神情,人類、異族,這是了解人類文化和立功的好機會。
  「把他們兩個帶回去。」他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緩緩站起。
  「唔……」又有數名侍衛抓住妗芸,他們力氣之大,根本無法從中逃脫。
  「你們要做什麼?要帶就把我帶走!不要動小芸!」辛凱憤怒大吼,侍衛們把一條髒布塞入他口中,將兩人五花大綁,丟在一處礦石貨櫃中。
  獸車拉著櫃子競速奔跑,全部侍衛也隨五皇子回去南區的中央,魔主所在的城堡中。
  遠處的一位男子目睹了這一切,汗水直直滑落,不敢相信他們就這麼被帶走,但內心著實也鬆了一口氣,惹上那殘暴的五皇子非死即傷,至少目前看來還沒有生命危險。
  「璉大人,小的終於找到您了!」僕人從旁出聲,差點把他嚇破膽,連連驚呼:「該死的,你小聲點,想把本少爺推入火坑中阿?」他邊說邊趕快起身回府。
  “我可什麼都沒看見……”沃克•璉在回府的路途中不斷對自己如催眠般地說著,但越想抹去記憶,越是想起那日辛凱饒過自己一命,女子又給藥丸療傷,便無法違背良心視而不見。
  大部分的魔族信守承諾,也不會忘恩負義,有恩必報。
  “算了……”璉握緊拳頭,改變行走方向,往辛凱長住的沿岸走去。

  四周一遍漆黑,只有輪子滾動石頭的聲響。
  辛凱因為無法說話,全身掙扎想弄掉身上的繩子,妗芸則如過去般保持沉默,心中卻是在想辦法逃離這個困境。
  “不論如何,辛凱的性命最要緊。”這幾個月的相處回憶是這麼真切,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都希望辛凱安全活著。
  很快的,他們已抵達城堡外,進入城門下車後兩人一眼望去,這座建築實在太令人吃驚,城堡黝黑斑駁,死氣沉沉,還散發詭異的魔氣,彷彿已在這佇立4萬年之久。
  “這城堡,比西區的古堡還震撼太多……”妗芸簡直無法置信,呆望許久。
  但古老、死亡與權力的氣息層層交錯,讓她感到一股壓抑及邪氣直衝腦門,不太舒適。
  被侍衛趕著向前走,他們無從選擇,一進去便是諾大而無止盡的走廊,地上舖著艷紅地毯,周圍的石牆上有金光閃閃若隱若現。
  一切的擺設都奢華無比,襯托出魔主至高無上的權力與財富,與此相比,城堡外的生活卻飢荒連連,如地獄般令人窒息。
  城中的每個侍衛臉面嚴肅,見到五皇子走過便跪立而地,以示服從,讓兩人的存在更顯得格格不入。
  過了一會兒,他們被帶到一處小房間中,侍衛讓他們雙雙跪下,妗芸馬上就感知到,眼前的一位老人比五皇子更加深沉、歷練且暴戾,赤紅眸子居高臨下銳利地望向他們,幽幽恐懼蔓延整處,在場的每個人肅然起敬,低下頭等待。
  「父王,兒臣在外找到一大發現,特意召集各位……」
  「我還以為是什麼發現,不就是普通的男人女人嗎?五弟,這也要驚擾父王?為免太小題大作了。」不等五皇子說完,四皇子智義已搶在前頭下個威風。
  「皇兄,這位女子來自東區,是人類。」僅一句話,智義面露異色,但馬上故作鎮定道:「呵……偷偷潛入我南區,這可是死罪,難不成是臥底?」
  「你!」面對魔主不為所動,四皇子的質疑逼迫,他著實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那他呢?有何特別?」智義指了指辛凱,侍衛將髒布從兩人口中拿開,鬆綁手上的繩子,用腳踢幾下示意他回話。
  辛凱因口乾舌燥咳了幾聲,他看向妗芸一眼,只見女子對他搖搖頭,才慢慢回應:「沿海貧民窟的辛凱……」
  又不等其他人回話,他大聲地說:「是我帶小芸去礦坑的,她不是什麼臥底,都是我的錯!」
  身旁數位侍衛見他情緒激動,從旁壓制住,讓他無法動彈。
  「南區惜才,異族若能為己所用,對我族有益……」魔主終於開口,微啞的嗓音悠悠迴盪,他掃視一眼辛凱,又淡然說道:「至於那個貧民……」
  話語還未說完,一把利劍已穿刺辛凱右下腹,持劍之人正是四皇子智義。
  「唔!」辛凱口嘴鮮血流出,一大淌血從腹部噴湧,血流不止,痛楚加劇,他不由得大口呼吸以求生存。
  「辛凱!你們做什麼?為什麼這麼對他?」妗芸憤而站起怒視智義,雙手直接握住那把劍刃,不希望對方繼續深入傷口,她的手掌被利劍劃開滲出鮮血,但越是如此智義眼底越是赤紅興奮,咧嘴冷笑,彷彿視辛凱為一隻弱勢的獵物,只想把在手心慢慢玩弄致死。
  “既然動不了那個女人,就來玩他吧!”他旋轉手中銀劍,讓辛凱傷口擴大更為嚴重。
  「皇兄,在父王面前你瘋了嗎?」五皇子終於按耐不住,雖然貧民的性命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但自己也不是欺負弱者的卑鄙之人。
  「父王沒說什麼,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他看向魔主沒有任何表示地默認一切,皺起眉有些同情眼前貧民,一個生命將要在這無辜殞落。
  「啊!」智義抽起利劍,又往辛凱左腹插上一刀,地板已沾滿鮮紅,濃腥血氣瀰散,只剩男子一人的哀嚎。
  妗芸內心憤怒翻騰,環望四周群眾無一人肯救辛凱,在皇宮裡的暴虐下她受夠了,這裡的一切都是這麼令人厭煩,魔主、五皇子和四皇子、還有那些暴戾行徑,他們根本無法溝通也不願聽自己說。
  為了解救辛凱,她願意做任何事,即使有生命危險也在所不惜,當下再沒有作為,只怕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在憤恨與痛心的交織下,終於,她釋放出磅礡殺氣,雙眸幻化,展露左綠右橘的異目,在她身旁的幾位侍衛一瞬間被威氣震暈,在場之人都動彈不得。
  “火!”頃刻間,妗芸內心意念膨脹,染血的手掌心噴出熊熊烈火,直接撲向智義臉上啃咬,她毫不留情。
  對皇家來說,情緒與意念越強烈,發揮的力量也隨之增強,此刻她的怒火已達高峰,何況她又是不凡之人,那道火焰可是比一般皇家數倍大的焰度。
  男子大聲慘叫,面容半邊嚴重燒傷,他放開利劍往旁逃竄,但妗芸可不打算輕易放過對方,她迅速敏捷地抓住智義衣領,銀製小刀抵住頸脖,令他動彈不得,就像辛凱教她的那樣。
  「我是從西區來的妗芸,也是滅了你們數萬隻海之獸的其中一人,要是你們再敢傷害辛凱,就別怪我不客氣!」妗芸的眼神越加銳利,氣勢如虹,四周寂靜,似是連掉一根針也能聽清。
  魔主、五皇子和重傷虛弱的辛凱目不轉睛,無法置信地盯著眼前女子的雙眸及姿態,與方才柔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
  “居然……是那位異目者!”五皇子在心中吶喊,正當他還在驚訝之餘,魔主已先開口道:「很好,焰,你帶來不得了的人。」
  他緩緩站起身,對妗芸露齒邪笑地說:「異目者啊……妳若肯待在南區效力,在西區殺戮數萬隻海之獸的事我便不與妳計較,也放了那貧民,如何?」

  此時,沃克▪璉已奔至沿海,在被辛凱擊敗後,他曾暗中跟蹤他,才知曉原來這位正義之士是處在這麼貧困的環境,他從心懷不平逐漸對他感到些許欽佩。
  他找到掌管這裡的艾司長老,將兩人被五皇子抓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四周圍繞越來越多的貧民,各個面露擔心。
  長老皺眉眼神微瞇,思索許久,才道:「只怕……凶多吉少。」
  「辛凱哥哥、小芸姐姐……」有些女孩傷心哭泣,從古至今,沒有人被皇室抓去還有再回來過的紀錄,如被抹去的一道塵埃,如辛凱的父母一般。
  長老深嘆一口氣,遠遠眺望古堡的方向,這次連他都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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