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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迷旅夢( 第二卷 • 南 • 堅石磨礪,盤根交錯)》(三)黑影 • 詛咒
  在魚肚逐漸翻白的清晨,妗芸與3位女性魔族同寢,今日依舊被夢魘糾纏,倏地驚醒後她默默擦乾汗水與淚水,每一次的噩夢都令她胸口難受,卻無可奈何。
  雖然這裡茅草屋的地板粗糙,枕頭為木製,還是用乾草鋪的床,身上也只有一匹獸皮覆蓋,屋裡家徒四壁什麼也沒有,但因為南區的氣候正值暖春,這樣的設施已足夠生存,可是與西之彼端比起來,環境還是險峻太多。
  她好久沒有在近乎地板的草蓆睡過,一起床便感覺全身腰酸背痛,伸了懶腰後酸痛減緩,妗芸輕輕地不驚動其他人往屋外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辛凱,他身旁散落許多樹枝,原來一晚過去營火早已熄滅,他在海灘前撿許多剩下的木頭殘骸搭起另一個木堆,妗芸好奇的湊了過去。
  「小芸!早安啊!」辛凱正好看到她,臉上掛上爽朗的笑顏,如身後的金黃色日出般讓人溫暖。
  「早……早安,辛凱,你怎麼這麼早起床?」她打了聲招呼,在男子右邊抱膝而坐,輕聲地問。
  「喔!我得趕快生火,這樣等一下其他人就可以暖和暖和身體。」他認真地抓了一搓乾草和樹葉,鋪在已有穿V型洞的鑽板底下,又拿起製好的鑽棒以削尖那頭放在洞上,用手掌高速來回搓動旋轉,使勁賣力地過了5分鐘後才有微煙升起,這是快點燃的象徵。
  又5分鐘過去,辛凱看時機成熟,捧著燃起火苗的乾草與樹葉,輕輕吹拂冒出濃煙,他把樹葉放於剛才搭好的木堆中,向它吹氣再添加幾根細枝,火焰逐漸竄起。
  一般來說海灘因為海風與潮濕的環境極難生火,但南區的海風微徐,沙灘也屬乾燥,所以花點功夫還是能順利燃火。
  在一旁觀察的妗芸發現,辛凱的手掌佈滿厚繭,肯定是每天都奮力鑽木的緣故。
  「好!接下來我要去捕魚囉。」等火勢穩定後,辛凱欲站起身,馬上被妗芸叫住:「別去了,你身上不是還有傷嗎?」
  「不要緊的,吃了妳給的藥丸後已經好多了,而且現在不去捕魚的話,等一下大家都要餓肚子!」
  「那我也一起去。」
  「下去太冷了,妳待在這幫我守著營火就好。」辛凱說完這話,拿著魚叉和魚籠往大海走,放下魚籠跳進海裡游移,被留下來的妗芸發愣許久。
  「明明已經20歲了,還像個男孩,但是是個溫柔的好孩子……」長老突然出現在後把妗芸嚇一大跳,她騰出一點空位,讓艾司長老坐在身旁。
  「從東區到這裡生活,挺辛苦的吧?」
  聽完長老的提問,她黯然點點頭,沉默一陣子道:「我沒想到,南區人民的處境是這麼惡劣。」
  「我們這算好的,還有魚可以捕來吃,在內陸一點的地區,只有岩石和黑土而已。」長老望向遠方的海浪潮起潮落,日陽已高掛於空,照耀著老人的面龐,有那麼一瞬間,妗芸似乎矇矓地看到對方背後浮現厚大的黝黑翅膀,她驚訝地揉起雙眼,下個一秒,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妗芸心想,大概是因為沒睡飽產生幻覺了吧,畢竟持續的夢魘讓她無法安然入眠。
  「這裡的領導者也不管嗎?」
  「領導者?呵呵,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稱呼魔主。」長老打趣地笑了幾聲,她又嚴肅地看著妗芸,道:「小芸,妳有足夠的勇氣才會來到這裡,南區可是世界各地所畏懼的地方。」
  「可是你們並不讓我害怕。」

  辛凱背著挺有份量的魚籠走近兩人,他開心地分享著剛才抓魚的驚奇冒險,又拿出那把生鏽的匕首開始料理,清出幾十隻魚的內臟,再用樹枝插上後用營火慢烤。
  「辛苦你了,辛凱。」長老拍拍他的手臂,辛凱坐下來,找了位置烘乾濕透的自己。
  「只有你一個人捕魚嗎?」四周只有他們三個人,也不見有人來幫忙。
  「風野在海邊另一頭撿木柴;田宇在3公里外摘樹果實子回來;皮亞拿木桶去內陸提水。」他一邊數著手指一邊思考。
  「除了女人外,其他人都生病了,好幾位男人和老人,他們虛弱的沒有力氣出來。」長老接著他的話說。
  妗芸蹙眉地直盯熊熊烈火,褐色雙眸倒映著橘紅閃爍,如同她幻化後的右眼。
  即使在東區,她也沒見過像現在如此艱難的貧窮與困境,他們為了生存耗盡力量,沒有力氣再做其他事。

  吃完幾隻海魚後,其他魔族紛紛慢行過來,有些骨瘦如柴;有些斷了手或腳;有些面部幾乎毀容又雙眼失明,他們互相扶著對方,一起坐於營火旁取暖,魔族們疑惑的看著妗芸。
  「辛凱哥,這位是?」
  辛凱不厭其煩的又向夥伴們介紹了一番,他一邊關心其他受傷之人的狀況,一邊翻烤快熟的海魚。
  「小芸之後就是我們的夥伴,要好好照顧她喔!」
  大家歡笑地聊天,彷彿眼前的困境不再是困境,被笑聲渲染的無影無蹤。
  而後經過長老的說明,她才明白這些受傷的魔族都曾是南方礦坑的奴工,因為礦場倒塌導致身體嚴重受害,卻被貴族與協主拋棄想讓他們自生自滅,知道西南海邊有生存的希望,才拼死從礦場逃出來到這裡。

  隔日一大早,妗芸跑到已熄滅的營火區前,學著辛凱撿拾數個粗細不一的樹枝,堆疊成柴火樣,她伸出右手,以手掌面向樹枝。
  "火!"從心中發出意念,掌心燃起火焰撲向木頭,順利地生起了營火。
  辛凱剛好從茅草屋走出,看到濃煙還以為發生什麼事。
  「小芸!這是妳用的呀?」他又驚又喜地跑了過來望著妗芸,眼神滿是欽佩。
  不遠處的長老見到這幕景象,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又走回屋中。

  妗芸每天持續幫助他們省力燃火,但她還想做更多事情。
  她跑到海邊撈起許多深綠色海草,夜深人靜時在離屋外500公尺的地方,拿出製作藥丸的圓形提煉容器,將海草放置其中,她閉著雙眼手掌覆蓋於上,手掌透出微微白光,過了幾分鐘,容器內已轉化為一顆顆暗綠色藥丸,她心想這可以拿來當作補品讓營養不良的平民們好過一點。
  妗芸雖然還沒有完全信任此處,但畢竟受到魔族們的諸多照顧,又得知這裡生活的慘況,她便無法視而不見,能幫忙就盡量去做。
  她努力入境隨俗,一星期洗一次澡、每天三餐吃魚和貝類、身體風吹日曬淋雨。
  但偶爾身體太髒覺得受不了時,她還是會偷偷在偏遠地使用魔法「水之術」,讓自己淋個澡舒服一些。
  面對生存窘況,皇家的魔法可說沒什麼作用,既沒辦法提供足夠的糧食,海灘附近也無法種植,一切還是必須依靠雙手捕魚自給自足,妗芸只能利用過去學習的淺薄知識使生活更容易些,她請辛凱與風野製作10幾座木桶,在降雨時能夠儲水當作飲用水,又作數個木製圓形容器及湯匙,作為吃飯時的餐具。
  由於位於沿海,有取之不盡的海水,她用大碗撈起鹹水在營火上架著烹煮,等水分蒸發後,得到不少粗鹽可以調味吃食。
  不僅如此,妗芸還教導其他魔族怎麼料理螃蟹、貝類和海草等其他海產,多增加一些食物來源營養。
  辛凱偶爾會去四周環繞,帶著僅有的一把短刀主動伸手幫助那些毫無防備能力的平民,他的正義感時常令妗芸感到佩服。

  「辛凱,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教我防身呢?」很少主動找辛凱的她,這次想了好多天鼓起勇氣詢問,她不奢望對方能夠全數教她,但至少可以在這陌生之地用體術保護目前還無法使用魔法的自己。
  「好呀!不過我只能教你捷士的技巧。」對方沒遲疑一秒地回答。
  若是一般女性魔族,根本不會提出這種要求,她們受到南區上位者文化壓抑的眼光,總是自卑地認為自己的力量與作為比不上男性。
  「捷士?」
  「我們男性分成兩種體質,捷士和勇士,捷士的力氣比勇士小,但速度快很多,相對地勇士力大速度慢。之前那個沃克•璉就是勇士,只有他們能夠拿得起這麼巨大斧頭。」妗芸點點頭以示了解,難怪當時的戰鬥辛凱速度這麼快,原來是因為體質的關係。
  辛凱遞給妗芸一根樹枝當作小刀後,右腳在前左腳在後,一手緊握刀柄另一手握拳,擺起戰鬥姿勢示意女子模仿,她的動作因生疏顯得怪異笨拙,男子笑了笑雙手觸碰她的手臂親自為她擺正姿態,雖然妗芸並不喜歡男人隨意的觸碰,但像現在的特殊情況,她還是忍下身體不自主的顫抖繼續學習。
  在經過好幾天辛凱耐心的指導下,她的動作自然多了,似是習慣與男子接觸,顫抖的狀況也減少很多。
  「當敵人揮拳過來時,用這個姿勢進退,可以防止自己受傷,也有出手的機會。」男子跳著前進、後退,又揮了幾下小刀示範給她看,他的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夠跟的上,有幾下妗芸只看見小刀的殘影。
  女子有樣學樣地跟著辛凱學習,他們每天都會練習了一小段時間,妗芸常常感到氣喘吁吁,她沒想到自己的體力竟然這麼差,男子倒游刃有餘的在旁勁速揮舞利器,讓自己隨時處於熱身狀態中。
  某次練習後,妗芸正準備停下休息,沒注意到右腳下的灰色小石子,她一腳踩下重心不穩,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倒。
  「唔!」她正當以為自己要跌落至地面時,卻感覺到一雙厚實的大手摟著她的腰,辛凱跪下後,將她輕輕抱入懷中。
  「小芸,妳有沒有哪裡受傷?」男子露出擔憂的神情,靠近她的眼眸詢問,彼此只隔5公分,辛凱仍沒有將他的手從腰間上離開。
  「沒事……沒事了。」自從離開東區後,妗芸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近一名男子的面龐,她雙眼張大認真描摹對方褐瞳,甚至能感受到兩人起此彼落的呼吸,一會兒妗芸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對方懷裡,面頰浮現紅暈,趕緊起身跑走遠離辛凱。
  辛凱還呆跪在海灘上,心跳彷彿要爆炸一般澎湃久久不能自己,最後他決定去捕魚游泳冷靜冷靜。
  經過這段時間的琢磨,雖然妗芸的速度和力氣沒辦法與魔族相比,但至少已經到可以簡單防身的程度了。
  「小芸,這個送你!我用好多魚換來的。」男子遞出一把以鋼製的銀色小刀,比之前生鏽那把銳利許多。
  「不用了,辛凱你留著用吧,它在你那更有用處。」妗芸搖搖頭,全新的刀刃應留給真正能使用它的人。
  「我不在的時候,這可以保護妳。」他捧起女子的雙手,將銀刀放進刀鞘後交到她手中。
  「謝謝你……」妗芸感覺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想起過去也被索格這般溫柔的對待,但越是依賴便會傷的越深,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內心的情感如同升起一道高牆與外界隔絕。

  這幾日妗芸時不時覺得有一位女孩偷偷在暗處看她,她總是躲在茅草屋中,吃飯時才會出來,跟其他貧民窟的女子相同。
  妗芸歪著頭回望,女孩趕緊縮緊身子,她走了過去進到那茅草屋內。
  「對……對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女孩驚恐看著她,突然地就淚珠滑落,讓她有些錯愕,又溫柔回道:「我沒有要責怪妳,倒是…妳為什麼要一直偷看我呢?」
  「我很好奇,要怎麼……怎麼才能跟小芸妳一樣,踏出屋外幫助大家……」女孩邊啜泣邊回答。
  一時之間妗芸也不知如何回應,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思索一會兒後,於是走向門口,將腳跨出。
  「就這樣。」對她來說這是相當簡單的事情,女孩卻搖搖頭,小聲說道:「母親曾告訴我,若沒有男人的允許,是不能出去的……」
  「什麼?」妗芸吃驚一瞬,又忽地想起那日在危險的市集中沒有任何女子走於街上,就連這沿海,除非有團體活動或吃飯時間,否則也都只有男子在外。
  她雙眉緊蹙,衝出去找了長老談一談,長老這才同意女孩能隨時出來。
  女孩高興極了,抱著妗芸靦腆微笑。
  她叫做蜜兒,父母雙亡成為孤兒後被丟來貧民窟自力生存。
  蜜兒常黏著她四處探險,面容開朗許多。
  “救了一個蜜兒,卻也於事無補……”妗芸在心中感嘆,這歷久的文化與禁錮,又豈是自己能解決的呢?

  某天悠閒的下午,妗芸默默地回到木船上,從行李中拿出羊毛紙及筆墨,開始書寫記錄這幾個月的生活:遇到了哪些人事物、她對南區魔族的看法、還有她來這裡的目的。
  不知不覺已過黃昏,眼看就要天黑,她才意識到在這待的時間太久,想趕緊跑回貧民窟據點,但途中又迷了路,夜空群星陣陣閃耀,她觀察星象後才得以找到方向回到住處。
  夜晚氣溫與早晨相差甚多,她的手指因冷冽有些不聽使喚,女子邁著步伐想朝向營火橘焰取暖,忽地發現一位男子正靜坐於烈火前。
  男子看到妗芸,欣喜若狂地跑了過來,直接從前方激動卻不失溫柔地抱住她。
  「小芸!妳回來了!我好擔心妳,妳去哪裡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辛,辛凱……等等!」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壞妗芸,讓她想從對方懷中掙脫,男子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行為才慌忙鬆開雙手。
  「啊……嚇到妳了吧?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擔心,以為妳發生什麼意外再也不會回來了……」辛凱搔著頭皺起眉,又深深呼了一口氣,彷彿吐出一整個下午的擔憂,後又拍拍臉重振精神。
  「我才該抱歉…沒說一聲就跑出去。」她撇開眼神,故作鎮靜地說。
  「小芸妳的臉這麼紅一定凍是壞了,今天特別冷,我幫妳作了海草湯,喝幾口暖暖身子。」辛凱用木製碗器裝上半碗綠色湯汁。
  兩人就地而坐,妗芸接起對方遞來的湯物,因寒冷泛紅的雙手也恢復原有的顏色,心中徐徐暖流而過,蕩起一波波漣漪,她沒想到辛凱一直在這等她回來。
  “肯定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來自西區吧……”兩族之間長久的仇恨怨懟,讓她不經悲觀地如此想。
  “好想把事實告訴他……”她抬起頭認真看向辛凱雙眼,在兩難中眼眸閃爍,辛凱歪著頭不解地回望。
  “嘶嘶!”忽然一股巨大壓迫從後方蔓延,妗芸忽地轉頭觀望。
  「小芸,妳怎麼了?」辛凱感覺到她的不尋常,輕聲問道。
  「沒……沒什麼。」她搖頭回應,希望靜待黑影過去。
  「唔!」一陣頭痛欲裂襲來,妗芸撫著額頭蹙眉面露痛苦。
  她原以為黑影會如先前般等待一會兒後消失,這次卻非比尋常,深邃的苦痛、冷冽、不安遍佈全身每一處,動彈不得,如剛到西區時的那樣疼痛,看來黑影一直以來不減反增。
  「哈……哈……」她大口呼吸,試圖減緩痛楚。
  「小芸!小芸!妳等等,我去叫長老來!」辛凱見狀飛快跑至老人住處,艾司長老走到女子身旁,看到她的模樣後沉默不語。
  約莫過去5分鐘,妗芸身上的苦楚才緩和些。
  「長老!你快想想辦法,小芸怎麼會突然這樣?」辛凱在一旁著急不已。
  艾司從木桶舀一碗乾淨的水讓妗芸飲下,又道:「小芸,妳這個症狀是不是已經很久了?」
  「是……」妗芸思考後才緩緩回應。
  「妳知道那是什麼嗎?」長老嚴肅銳利地望向女子背後的黑暗。
  「我想是黑影,從小時候就跟著我到現在…只是最近好像越來越嚴重。」
  「那是非常古老的黑魔法。」
  「什麼?」妗芸驚訝抬起頭,她從沒聽說過有這回事,她一直以為這不過是因為過去的悲慘與創傷而造成的後遺症。
  「所以,我受到了詛咒?」
  「不全然如此,在這世界的每個人的體內都有,只是若有特別的經歷,則會加重它的力量。」
  艾司遙望因夜晚而漆黑一片的大海,又帶點沙啞說:「一開始會感到持續不斷地心理壓迫與夢魘,再來是身體的疼痛,最後……」
  「長老,請問……我最後會怎麼樣?」她口語顫抖問道,彷彿已看到自己生命的盡頭。
  「靈魂被黑影吞噬,一去不復返。與黑暗、黑魔法打交道或被黑影纏上的人通常都不長壽。」
  「……」妗芸低下頭,不發一語。
  「那,那要怎麼治好呢?長老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吧?」辛凱情緒焦急,激動的質問艾司,他無法相信一個這麼年輕的女孩會遭遇到這種事。
  「目前還不知道擺脫黑影的方法,不過祂或許知道……」長老又轉向妗芸,悠悠道出:「中央區的和平之樹,又被稱為靈獸、智格塔希爾之樹。」
  「智格塔希爾之樹……」妗芸又重複默念這陌生的名字,她曾在「世界」這本書讀過,在中央的精靈領地,有一棵開創天地時便存在的巨型神木,據說世界原本只有一塊黑暗大陸,是經由祂的力量才得以分成六座島嶼、四類種族。
  對於中央區的資料,書中僅留給它一頁。
  「祂真的存在嗎?」她向長老詢問。
  「是,祂確實存在。」艾司的話縱使意味著還有其他條路可走,但妗芸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若長老的話屬實,那表示自己的生命隨時都會終結,她還有許多事要完成,她不想什麼都沒找到就這樣消逝。
  「小芸!太好了!還有機會可以擺脫那個黑影,在被吞噬前解決它就好了!」這倒是讓辛凱燃起一絲希望,他又不斷追問著長老那靈獸的事情。
  「恩……」妗芸感到有些訝異,明明是同樣一句話,但兩人的解讀完全不同,她也因為辛凱的想法心情不再那麼灰暗沉重。
  “艾司長老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呢?”她在心中發出疑問,一位身在南區貧民窟的長者又如何得知外界的資訊,也許是見識廣聞的緣故吧。

  隔天一大早,妗芸偷偷以魔法生好火後,便坐在海灘上遠眺蔚藍大海沉思,她還無法坦然接受昨日聽到的訊息。
  她靜默整個早晨,辛凱觀察許久後終於走了過來。
  他在女子身旁坐下。
  「小芸,妳都沒吃東西,這幾片魚乾給妳。」他拿著食物到妗芸前面,但女子不為所動,僅淡然回:「謝謝,但是我不餓。」
  辛凱皺眉一會兒,他將魚乾塞入女子手中後以低嗓溫柔說道:「我知道妳難過,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妗芸一愣,原本想封閉情感,冷漠地叫他別吵自己,但一抬起頭瞬即對上他那擔憂的眼眸,此刻不需要透視魔法,也能感受到男子真摯的情感,除了過去舊友,索格與霈琪,她已許久沒有遇見如此關心自己的人,更何況還是異族。
  倒映辛凱面容的褐眼微光閃爍,但一縷黑影悄悄竄入,她垂下眼,種種被東、西區驅逐的悲傷回憶湧上心頭。
  “有誰會真正接納我呢?”胸口傳來陣陣刺痛的同時,一雙粗糙的大手正由上往下,輕撫自己的褐髮。
  一直以來厭惡男子碰觸的她,面對辛凱的溫柔,竟不感到一絲反感,反而有某種安心與依賴,鼻頭一陣酸澀,卻硬是忍了所有情緒裝作沒事。
  「小芸,你別擔心,有我在。」辛凱對自己微微笑,僅僅是這幾個字,暖流湧入如冰晶的心,她終於無法忍耐的大聲哭泣,卸下在南區所有故作堅強的偽裝。

  

  「你再說一次,索格……」
  「……那個計畫,是小布?」
  “啪啦!”原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被敲的粉碎,銳利的碎片陷進女子的手掌,血流如柱,但她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霈琪!妳別這樣,先冷靜下來!」索格趕快將她的手遠離玻璃,拔出碎片後趕快用紗布止血包紮。
  「我怎麼可能冷靜的下來!想到妗芸因為他被大家那樣傷害,我就……」霈琪終於無法忍耐,她抱住索格近乎失聲地痛哭。
  西區之所以發現妗芸的異目,都是因為她最好的青梅竹馬所為,還有那些同學對妗芸使出火之術的惡意……她是那麼的信任小布,什麼事都與他分享,也曾跟他說過妗芸對自己來說有多麼重要,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我得去找他問清楚!」霈琪失魂地低語,不顧索格追趕阻止衝出房外,她跑到小布住處,對方正好也走了出來。
  「霈琪?妳怎麼不說一聲就來了?我……」
  “啪!”一巴掌落在小布右頰馬上泛紅,他沒有做出任何抵抗,早已有所準備地說:「妳知道了吧?」
  「林宇•布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抓住男子袖口,不顧旁人眼光的質問,方才受玻璃刺傷處又滲出血液,為對方潔白衣物染上鮮紅。
  小布靜默口唇顫抖,但沒說出任何一句話。
  霈琪的眼眸已幻化成金黃,她憤怒地用左手掌施展火球,要接觸到對方臉面時,被一隻手抓住手腕阻擾。
  她抬起頭皺眉大聲道:「索格,這件事你不要插手!」
  「不能用魔法做這種事!」他面露不捨的神情看著霈琪,緩緩鬆開她的手腕,憤而轉向小布重重地以右拳揍向對方左頰。
  「這拳是為了你傷害霈琪打的。」男人嘴角滲血,一拳過後索格又重打對方肚子。
  「唔!」小布已痛地出聲跪在地上。
  「這一拳是為了無辜的妗芸……」他看著倒地的男人,憶起妗芸受盡折磨、被西區視為異類排擠的模樣,她僅僅只是想安居於此,卻被眼前之人扼殺一抹希望。
  「給我起來!就因為你的嫉妒與私心……」索格揪住他的白色衣領,用左拳全力揍了小布臉頰。
  「這是為了那些差點被你害死的彼斯嵐學院學生!」
  索格推開對方,小布因受傷沒了力氣跌坐在地,一抬頭看見霈琪走到他面前。
  「我們,從今以後就是陌生人。」話語一落,霈琪低頭遮面跑開他。
  「凱古仁•索格……」這是小布被質問後吐出的第一句話,他又低嗓地接著說:「霈琪,就拜託你幫我照顧她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兩人逐漸離留下兩行淚痕的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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