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被送回求生者莊園後,果真漸漸認識了一些新朋友。
雖然他依然寡言少語,但其他人並不在意。這裡更像是一個真正的「家」,溫暖而包容。他在這裡,也逐漸找到了某種久違的歸屬感。
「奈布奈布,你能不能幫我跟傑克說,叫他下手輕點,我的役鳥都快被他薅禿了!」伊萊一邊心疼地撫摸著貓頭鷹的下巴,一邊用腳輕輕踢了踢身旁的奈布。
奈布戴著綠色兜帽,一臉不耐煩,低氣壓滿滿。「你別以為我不敢揍你,伊萊。再說了,這種事你自己去說就好。」
「我哪敢啊……那可是陰晴不定的傑克。」
「……所以你讓我去送死?」奈布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看著伊萊那無辜的模樣,只覺得頭痛。
「你們不是關係挺好嗎?就幫我說一句嘛。」伊萊眨了眨眼,一臉天真。
「我們很好?你從哪隻眼睛看出我們很好?」奈布瞬間炸毛,怒吼道「我們是宿敵!一生之敵!」
他的語氣極為堅決,但反而像是被戳中心事後惱羞成怒的模樣。
「好啦好啦,別那麼激動。」伊萊皺著眉摀住耳朵,「不去就算了,我等等自己去。」
卡爾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本書。聽到動靜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平靜地開口「我去吧。」
「欸?」奈布瞬間懵住,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卡爾,不要勉強,真的不必……我自己去就好了。」伊萊連忙站起來,結果還差點被奈布絆倒。
「嘖,別咋咋驚驚。」奈布翻了個白眼,縮回腳。
「不,我去沒關係。放心,我會把話帶到的。」卡爾合上書本,輕推眼鏡,站起身離開。
「我不是擔心這個啊……」伊萊伸出爾康手,但卡爾的背影早已遠去。
奈布湊過來,用手肘頂了頂他,壞笑著說「嘖嘖,天上要下紅雨了,卡爾居然主動去監管者莊園?還是那個社恐卡爾?我看他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別說了奈布,我怕卡爾被那群監管者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伊萊愁眉苦臉,滿臉擔憂,「他才來一個月,哪是那些老謀深算的監管們的對手啊……。」
「嘖,別想太多,要不咱們偷偷跟上去?」奈布興奮地挑眉,顯然對這場即將展開的八卦行動充滿期待。
「唔……這樣做好嗎?」伊萊猶豫不決,心中仍有些道德上的掙扎。
「好好好,我說好就好。」奈布滿臉壞笑,「你只管跟著我,看戲就行。」
「好吧……。」伊萊看著興致勃勃的奈布,也不好意思潑冷水,況且他也是真的擔心卡爾。
*
卡爾獨自走在莊園的古堡中,深幽的走廊迴盪著他輕緩的腳步聲。這裡的每位求生者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還配有一處能自由進出的團體會議室。
監管者亦是如此,只是他們擁有的,除了個人空間,還有屬於自己的領地——隔絕於求生者世界之外,更加神祕。
自從那次被約瑟夫帶進監管者莊園後,卡爾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裡。
說他毫無心機,那是不可能的。
那個男人猝不及防闖入他的世界,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捲走他的心神。可最後卻又神秘地消失不見,只留下他孤身一人,輾轉難眠、魂馳夢想。
像是著魔般困在幽黯的夢境裡。
夜裡,他總會夢見那個男人的身影——有時是殺伐果決的白髮戰神,有時是月光下鎏金色的身影。
每當他想去抓住記憶中的男人,夢境卻如潮水般散去,只留他一人在床鋪上空想。
他和莊園裡的其他求生者打過好幾場匹配與排位,但場場都沒見到對方。整整一個月,一次都沒有。
卡爾甚至開始懷疑,那人是不是在刻意躲著他。若真如此,總該給個理由。否則這種懸在心上的不確定,讓他坐立難安。
恰好,幫伊萊傳話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
此時的約瑟夫,正將鎏金色的長髮編成一條整齊的辮子,安靜地坐在白色鞦韆上。身上的白襯衫與卡其色大衣搭配得體,他微微蜷著身子,像個鬧情緒的孩子般低聲歎氣。
「有病就去吃藥。」身旁高大的男人斜睨他一眼,語氣冰冷如霜。
「傑克,你真是越來越絕情了。」約瑟夫雙手撐在膝上,下巴抵著手背,鼓著腮幫子側頭看他,一臉幽怨。
「我整整一個月沒見到小卡爾了,你知道我的心有多麼飢渴難耐嗎?」他說得可憐兮兮,彷彿下一秒就能落淚。
「嘖,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想見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傑克語氣中透著不耐,懶得與他繞圈。
「我怕見到卡爾會忍不住把他給……嗯哼,那樣我不就變成禽獸了嗎?」約瑟夫指尖纏繞著垂在臉側的金髮,臉上浮現幾分苦惱與羞澀。
傑克凝噎片刻,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我要走了。」
「別走呀,陪我聊會兒天唄。」約瑟夫伸手想拉住他,卻被傑克閃身避開。
約瑟夫眼神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故意向傑克伸手去抓他的手臂,語氣充滿戲謔「躲什麼呀?說說看你跟奈布進展到哪了?你偷偷要他照片,該不會到現在都還沒告白吧?」
「要你管。」傑克沉聲回應,語氣冷若冰霜。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打破了兩人間的鬥嘴。
那是一道乾澀卻清晰的聲音,自風中而來,像是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克制。
「咳……那個。」
卡爾站在不遠處的楓葉林邊,一身灰色大衣被風掀起衣角,黑框眼鏡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他終於找到這座藏在林間的楓葉鞦韆,風一吹,楓葉片片飄落,像火焰燃燒飛舞。
他站定,拳頭緊握在身側,眼神掙扎。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個愚蠢的傻瓜,費盡心思尋找,只為看見對方與他人有說有笑、拉拉扯扯——哪怕只是誤會,也心如針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轉身逃離的衝動。
因為他答應了伊萊,話必須傳達到。
「卡爾!你怎麼來了!」約瑟夫眼神一震,像是夢中走來的人忽然真實出現在眼前。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眼角甚至泛起一絲濕意。
他眉眼彎彎,眼神裡滿是期待。
但卡爾接下來的話,卻讓約瑟夫的好心情蕩到谷底。
「我來找傑克先生。」
「……找我?」傑克皺了皺眉,顯然有些意外。他們確實偶爾在比賽中匹配過,但幾乎沒什麼交談。
「是的。我來傳達伊萊的話。他說,希望您下手輕點……不然他的役鳥毛快被您薅光了。」卡爾語氣平淡,不帶情緒,一口氣將話說完。
神色淡定,聲線清冷,就像一台只負責傳遞訊息的機器。
但當任務結束,他的目光卻悄然挪向了約瑟夫。
那男人此刻的臉頰染著一層微紅,在淺藍色的瞳眸襯托下更顯楚楚動人。薄唇緊抿成線,泛著水潤的光澤,像是輕輕一碰就會融化。
金色的長髮垂在胸口,被緞帶束成一條辮子,優雅而迷人。
好看,哪兒都好看。
真令人著迷。
見到約瑟夫的瞬間,他的心跳驟然加快,如擂鼓般響個不停。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已經徹底陷進去了。
但這段戀情……他悄悄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傑克。
那人目中無人、氣場強大,雖孤傲,但確實有讓人臣服的實力。
卡爾心底一沉,雖然不見得能贏,但若不去爭一爭,他會後悔。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而此刻的約瑟夫看到了卡爾的目光又落在了傑克身上,還有看不清地電光火石在他們之間遊蕩。
他姣好的五官皺成一團,煩悶與危機感頓起。
約瑟夫:我這是被撬牆角了嗎……。
傑克不知道兩人心裡的彎彎繞繞,也完全沒興趣摻和這種曖昧不清的場面。
他皺了皺眉,心裡只想著:與其在這當電燈泡,不如去打一兩場排位來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