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著駱鋮硯煮的飯菜,以前就知道他的手藝很好了,但或許是太久沒吃了,又有可能是心裡作用,這十分家常的料理卻格外美味。
「味道如何?」駱鋮硯問,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好吃,謝謝哥哥。」說著,我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傳給錢雨薇。
『看,我哥煮的。』我輸入一行字。
『請把你哥嫁給我吧!』錢雨薇回道『他的手簡直是我性癖的具象化。』
這時我才注意到,照片的一角,一雙修長乾淨、骨節分明的手整齊的交疊著,煞是好看。
『那你不就變成我大嫂了?』
『沒有啦,我開玩笑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看見這句話時,我瞳孔放大,內心震驚無比『什麼時候的事!?我會怎麼不知道?』
『大概兩個月前啊,我明明就有跟你說過,抓到喔,你是不是沒在聽?』個著螢幕我彷彿都能感受到錢雨薇的低氣壓。
「有嗎……?」我蹙眉小聲嘟囔。
「有沒有我不知道,但你再不吃,菜就要涼了。」駱鋮硯出聲道。
「喔,好吧。」我看了看手機,錢雨薇也沒再說話,於是放下手機,認真吃飯。
「剛剛在跟誰聊天?男的女的?」駱鋮硯板起臉問。
我笑笑「你是在審犯人嗎?表情這麼嚴肅。」
「倒不是,只是做為你哥哥,我認為自己有必要知道而已,你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他放鬆神情,看起來不再那麼恐怖。
「沒有不想說。」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是錢雨薇,我之前和你說過她的。」
駱鋮硯接過我的手機,開始翻閱了起來,我挑了挑眉。
「我也要看你的。」
他不動聲色地遞出自己的手機,放到我的面前,而我就自然地接了過來。
我首先翻了聊天記錄,他的好友名單內,只有幾個人,姑姑、叔叔、叔母還有我,給我的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了四年前的那一天。
『小熹,不論如何,每年長假都要記得回家,哥哥會一直在這裡。』
「……。」我沉默不語,這句話幾乎在漫長的時光中,從我的記憶裡消失,說不定他過去的每一年,都在等我。我知道這很荒唐,可是……假如呢?
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悄悄瞄向他的側顏,可是四年前的回憶卻猝不及防地湧現出我的腦海。那一天,駱鋮硯迴避著我的觸碰,眼中滿是茫然與愧疚,隨著他的腳步一步步遠離,我的希望彷彿也隨之沉入谷底。
「小熹,不可以。」他很少會用嚴詞厲語責備我,即使是我袒露自己心意的那一刻。
我不會問為什麼不可以,原因我也心知肚明,他拒絕我,再正常不過,思慮至此的我面色蒼白。
「怎麼了?」駱鋮硯注意到了我的反常。
「沒,就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勉強笑了笑,夾起他幫我夾的那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
可他卻蹙起眉,我看著他,並疑惑地開口「怎麼了嗎?」
「不想笑就不要笑,不好看。」
「喔。」
「想起什麼了?」他問。
我卻不想再繼續回想,再度揚起笑意「那如果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要說嗎?」
駱鋮硯聞言陷入沉默,無聲的點了點頭 「可是小熹,不論如何,哥哥還是希望你能多和我說說你的事情。」
「我以前發生過了什麼事情很重要嗎?」
「重要!」他說,微弱的慍怒自眼底一閃而過,最終化作無奈。
我嚥下口中咀嚼良久的蔬菜,道“你忘記了嗎?忘記你在四年前說的話。”
「……。」
「既然不可以,那就不要這樣。」我倏地抬起臉「我會害怕。」
望著駱鋮硯一點點黯淡的眸光,我的心情也沉入谷底,我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再有一絲絲眷戀……不可以。
「對不起。」他啞聲道。
「哥哥不用道歉。」我不想這樣和他說話,也不想要聽他道歉。
「你願意接受我,還把我當作妹妹,不覺得討厭,我就已經很開心了。」我發現自己說話已經有些語無倫次,是太緊張了嗎?我不知道,畢竟這是我唯一害怕的東西。
駱鋮硯卻似乎很不認同地搖了搖頭,並說道「我永遠不會討厭你。」
「嗯。」我呼吸一滯,說不出其他的話語,因為這句話,於我而言便是莫大的恩賜。
「快點吃吧,吃完就去午休,晚上要到姑姑家打個招呼。」
「好。」
我們之後便沒再說話,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我搶先開始收拾碗盤,卻被駱鋮硯一把奪過。
「說好了去睡午覺,不準反悔。」他利用身高優勢,將碗盤舉過頭頂。
「你不累嗎?」我問。
「這跟警隊的訓練比起來不算什麼,放心吧。」他伸出另一隻手,摸了幾下我的頭,一抹笑容在他嘴角格外晃眼「你怎麼這麼矮呀?」
「這是我願意的嗎!」我拍開他的手,收拾起剩下的碗筷,一溜煙地跑進廚房。
「等等我!小心摔啊!」
一回頭,便看見屋外乾淨的冬陽照了進來,映照在他的面頰上,這一刻,我感受不到寒冷。
「大姑姑、姑姑。」
「姑姑、大姑姑好。」我和駱鋮硯個別向姑姑駱春和大姑姑駱鳳問好。
駱鳳給了我一個擁抱,摸了摸我的頭「小熹回來啦!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好嗎?晚餐想吃什麼?」
「啊你有沒有想姑姑?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叫哥哥?」駱春問。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我一邊微笑一邊瘋狂點頭。
「這幾年怎麼都沒有回來啊?」姑姑理了理我的頭髮「鋮硯每年都有回來。」
我的瞳孔微縮,目光投向一邊的駱鋮硯,發現他也正淡淡地注視著我這邊。
駱春笑了笑「他每年寒假、暑假以及各種連假都會回來,就只有你,高二就出去住了,確定上了大學也不見蹤影。」
「有很多考試和報告要準備嘛……。」我略顯心虛地說。
「那以後要常常回來,我們很想你。」
「好。 」我點點頭說。
「好啦!晚餐想吃什麼?」
我思索了一下「姑姑平常都吃什麼,我今天就吃什麼。」
晚餐非常豐盛,它們的滋味依舊如記憶中般,令人懷念。
我指指一旁的吐司「我可以用這個夾肉吃嗎?」
「可以呀,你不要拘束,想吃什麼就拿。」大姑姑回答我,拆開吐司包裝遞給我。
「謝謝姑姑。」我拿出了一片吐司來夾肉,並撕下它的邊放進口中,吃了起來。
「小熹比較喜歡吃吐司邊還是它中間的部分?」姑姑問我。
我回答「吐司邊吧。」
「欸?你哥哥喜歡吃中間的部分,剛好可以湊成一對耶。」
聞言我面色一白,口中的食物滾燙,灼燒著口腔,姑姑和善地笑著,顯然是絲毫未覺得自己說出的話有半分不妥。
「怎麼了?」
我回過神,隨即答道「好燙……。」並伸出被燙的殷紅的舌頭。
「吃慢一點,又不會有人跟你搶。」
「喔。」
「你回去時會跟哥哥一起住嗎?」姑姑一邊問,一邊夾菜進我的碗裏。
「嗯,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好,需要什麼幫忙可以跟姑姑說。」
晚餐結束,姑姑又問了我和駱鋮硯的近況,都是些很家常的問題,她還約了我們明天的晚餐。
在走回家的路上,鄉間的夜晚通常充斥著蟲鳴,但現在是冬天,而異常安靜,路燈是溫暖的橙黃,如同回憶般一盞盞劃過,墜入長河,濺起了漫天星辰。
「哥哥,你看天空。」
「嗯,已經在看了。」駱鋮硯輕聲說著「去年的夜空也是這樣的。」
我看向他,清冷的月光之下,他的眼中閃爍著細碎的星光,正注視著我。
臉上一熱,快速移開視線「我們快回家吧,回去之後,還要打電話給姑姑報平安。」
「那快點走吧。」駱鋮硯邁開長腿,走到了前面,我也趕緊跟上。
寒冷的夜風中,我吃力地跟在駱鋮硯的後面,他似乎沒有要放慢腳步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走著,因此我更賣力地想要跟上他。
「駱瑤熹。」他突然開口。
「幹嘛?」
「你的腿怎麼這麼短啊?」
我倏地抬頭「是你走太快了!」抱怨完後,才發現他的眼中的笑意盈盈,已經站在了原地等我。
「喔,那你再走快點啊。」他伸出了一隻手,那笑意染上溫柔,當我回過神之時,腳步已先於思考,自己走向了駱鋮硯。
「回家吧。」牽上駱鋮硯的手,我故作鎮定地走在前面,幾乎是拉著他走的。
「你怎麼又走那麼慢?腳長這麼長是幹什麼用的?」
「……。」
我抿了抿脣,立刻鬆開了手。
而我沒有看見的,是在這昏暗的路燈下,一抹紅暈逐漸爬上駱鋮硯的面頰,蔓延上耳垂,濃密的眉毛微微蹙著,薄唇微啟,似是有話要說,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回家後,我洗好澡便躺在了沙發。
累,莫名其妙的累,明明根本沒做什麼事,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疲倦。
環顧四周,這裡的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擺設,牆上掛著略顯老舊的時鐘,早就已經不是正確的時間,卻依然倔強地不肯徹底停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一雙手突然將我抱起,我掙扎了一下,對上駱鋮硯的漆黑如墨眼睛。
好像是因為我的反抗,他又將我放回沙發上,眼裡是一如往昔的溫柔「想睡就去房間睡,睡沙發會很容易感冒。」
「哥哥。」
「怎麼了?」
我想……放縱一次。
昏黃的光線,鐘擺的聲響,伴著滾燙的心跳,我環住他的脖梗,此刻頭腦清楚的意識到,一旦做了這件事,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當兩瓣柔軟真正交纏之時,心中卻沒有任何欲念,而我近乎虔誠地閉上雙眼。
以吻,膜拜我的神明,我的救世主,我的哥哥。這一切是何等荒唐,但我不會後悔。
「小熹……。」我曾聽過他的無數次呼喚,可卻沒有一次是如此沙啞隱忍,於是我停下了動作。
他輕輕地將我推開,那雙眼褪去了平時的理智沉穩,只留下了滿目炙熱情迷。
我們就這樣坐著,沒有下一步動作,過了好一會兒,我起身準備回房間,就當作一切都未曾發生。
「你要去哪裡?」他終於開口,身體微微前傾,像要隨著我一同站起。
「關你屁事。」這句話脫口而出,我之前都是有意避開這些髒字,因此很少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看著他微微震驚,不知為何,我心中大快,接著繼續走向房間。
突然,一隻手抱起了我,駱鋮硯將我向後拖拽,我們一同倒在沙發上,溫熱的鼻息拍打在耳畔,我看不見他的神情。
「哥哥啊……。」我試圖脫身,但所有的掙扎都是沒用的。
我的神明終究是自斷羽翼,來到我的身旁,就這樣墮落嗎?和他一起。
「小熹……對不起。」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滾燙沙啞,直直烙印在了我的心口「我不能讓你……因為我做出了不理智的決定,而抱憾終生。」
「我不能……如此荒唐。」駱鋮硯小心翼翼地環住我的腰,避免我掉下沙發。
聞言,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轉過身,我緊緊地回抱住他,看著那溫柔而滿是歉疚的眉眼,忽然感覺心如刀絞。
原來過去他推開我的原因不是討厭我啊,那這四年又在怕什麼呢。
這是從前我只敢悄悄幻想的現實,但它真的發生了,就如幻夢般美好,彷彿倏忽即逝,但這一刻,我切切實實碰得到了他,情感的嫩芽早已無法撲殺殆盡,它們蔓延至我們身上的每一個角落,隨風搖曳著、叫囂著,沒有人可以阻擋,任何人也不能藐視。
「哥哥,即便是瘋了,即使是受千夫所指、萬人詬病我也會喜歡你。」淚水已然蓄滿了我的眼眶,就算注定為了這一刻而付出代價,也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