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打了幾個電話,而後看向了駱鋮硯,再看看我,發現了我好奇的目光,於是笑了笑,朝我招招手。
我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正好姑姑也掛掉了電話。
「小熹有沒有被嚇到?」她將我抱了起來,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沒有。」
「乖,姑姑帶你去買糖果。」說著她便牽起我的手,半拉著我去了離這裡最近的零食商店。
在商店中,我看著琳瑯滿目的甜食,有些眼花撩亂,一時間也不知道要選什麼種類的糖。
「姑姑~」
「怎麼啦?」
「哥哥喜歡吃什麼糖?」我覺得哥哥可能也會想要吃糖,因為今天被嚇到的不只有我。
姑姑沉默了一下「姑姑也不知道,不如小熹來挑一個給哥哥吧!」
店裡的零食擺放得井然有序,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籃子裏擺放著很多小巧而精緻玻璃瓶子,裡頭裝著星星糖,正是駱鋮硯之前送過我的那種,其中有幾個瓶子上印著幸運草,很快我便有了決定。
「只要這個嗎?」姑姑問,而後說「你還可以再挑幾個。」
「嗯,這個就好了。」我握緊手中乘著星星糖的瓶子。
在一切慌亂結束後,駱鋮硯熟練地拿起掃把開始收拾殘局,跟著姑姑回來後,我便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
「哥哥我們一起掃吧。」我也拿來了一些掃具,有點重,握著有些費力。
「你不要過來。」他說著,面無表情的顯得格外可怕。
他心情很不好,我現在才感覺出來,於是不再說話,靜靜地收拾起了地上支離破碎的各種物品。
「駱瑤熹,不要再待在這裡。」駱鋮硯的聲音異常嚴肅,雖然不大聲,但嚇阻我卻已然足以。
我嚇了一大跳,指尖被地上的碎片劃破,殷紅色的血珠滴落。
只聽見一聲嘆息,駱鋮硯把我帶出這個地方,拉著我去了廁所,用溫水清洗著傷口。
「痛……我自己洗。」我掙扎著想將手抽回,但真的抽不回一點。
「你還知道會痛。」洗完之後,駱鋮硯依然握著我的手,並用毛巾擦拭乾淨。
「……?」
「你知不知道地上有多少碎玻璃?還敢不穿拖鞋就走在裡面?」他語氣兇狠地說著「還用手撿玻璃……真的是。」
「……。」
「駱瑤熹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只見他又拉著我走出廁所,拿出醫藥箱,並在傷口上一點點擦上藥膏。
「有,我有。」
「……還痛不痛?」他像是無話可說了,便這樣問我。
我搖搖頭,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怎麼了?」駱鋮硯收拾好了清理傷口的用品,而後轉頭看著我問。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星星糖「哥哥,這個送給你,不要不開心了,我爸爸不像大伯一樣那麼凶,你留在這裡不會被罵的,而且要是你被欺負了,我一定會幫你去告狀。」
駱鋮硯接過了糖「之前好像沒有幸運草的印花,是新出的嗎?」
「不知道,我今天第一次去那間店,就剛好看到這個,跟你之前送我的糖很像。」
「姑姑帶你去買的?」
「對。」傷口已經完全被包紮好了,於是我收回了手。
「那你的糖呢?」他又問。
「?」
他似是無奈地笑了笑「你幫我選了糖,那你自己的呢?」
我歪歪頭想了想道「送給你了呀。」
語畢,駱鋮硯便塞了一顆星星糖進我的嘴裡,絲絲甜味在嘴裡蔓延開來,他摸摸我的頭,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不知為何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傻呼呼的。」他說。
過年喜慶的氣氛充斥著大街小巷,為冬天的寒冷帶來溫度,看著這個地方四處都是溫暖的紅色,還有大人們那幸福的笑顏,其實我不懂他們到底在笑什麼,但心中仍覺得沒來由的開心。
「小熹。」駱鋮硯自言自語般說著,但我知道他是在叫我。
小熹是我的小名,這樣親暱的稱呼從小到大,只有爸爸媽媽還有一些比較熟的長輩會這麼叫我,如今卻從哥哥的口中說出,令我大吃一驚。
「我以後可以這樣叫你嗎?」
「好啊。」
這一次,是我先笑了,而後駱鋮硯的嘴角,也輕輕勾了起來。
隔天早上我起床時,客廳已經有很多人了,其中一個便是駱鋮硯。
「一會兒打算要玩什麼?」有人問。
「再來幾局麻將吧?不然也沒什麼好玩的了。」另一個人答。
「玩了這麼多年你都不膩啊?就你最愛玩,輸的也最多,也不怕把年終獎金輸光。」大姑姑笑罵道。
「重在參與嘛,重在參與。」那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爸爸又提議道「不然我們來打撲克牌吧。」
「這不還是賭錢嗎?」
「誰說處罰一定要是錢了?」姑姑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了一支筆「輸的人要被所有參與遊戲的人在臉上畫一筆。」
「哇……這個會笑到明年過年喔。」
「這個有趣,就玩這個了。」
我慢慢走到駱鋮硯身邊。
「咦?小熹起床啦?要不要一起玩撲克牌?」姑姑問我。
「不要,我不會玩,看哥哥玩就可以了。」我毫不猶豫地拒絕,在玩這種遊戲上,我絕對會是那個一直被笑到明年的小可憐。
「你可以讓哥哥教你呀。」
「不要,我不想玩。」我再次拒絕,但駱鋮硯卻拍拍我的肩,回過頭來,發現他正看著我。
他的眼中滿是期待和躍躍欲試「 玩一下吧,輸了我替你受罰。」
最終我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坐在了寬大的桌子上玩起了牌,奇怪的是,我分明一直處於一種晃晃悠悠的狀態,只是聽著哥哥的指示,贏了一局又一局。
「不玩了!不玩了!我輸給了兩個年齡加在一起乘以二都沒我大的小孩,太羞恥了。」只見說話的人臉上滿是線條,他被畫成了一隻豬。
「願賭服輸喔,明天之前絕對不可以擦掉。」
「我才沒那麼玩不起。」那人笑了笑說道「鋮硯比他爸爸厲害呢。」
「……。」
連我都意識到了這個大人的口無遮攔出言不遜,一瞬間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鋮硯啊,帶妹妹去外面遛狗吧。」姑姑說著「很久沒帶Tony出去玩了。」
Tony是姑姑養的一隻柴犬。
「嗯。」駱鋮硯沉默地站起,並伸手牽住了我的手。
我們一起走在路上,兩旁都是規劃得整整齊齊的稻田和花田。
「我們要走去哪裡呀?」我拉著駱鋮硯的衣角問。
他一手牽著狗,另一隻手則順手牽住了我「隨便走走。」
「好。」
我蹲到稻田旁那清澈的灌溉水旁,定睛一瞧,裡面居然有孔雀魚!我馬上叫駱鋮硯來看。
「為什麼這裡會有孔雀魚啊?」
「或許是有人家不想養了,就放生到了這裡。」他解答了我的疑惑。
「既然不想要養,那為什麼最開始要養,最後卻又丟掉?」我思考著,不喜歡的話那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但我沒想到駱鋮硯會真的回答這個問題。
只見他的眼神黯淡下來「或許只是想跟風吧,別人都有的,他們也想有,不計後果的,做出他們無法負擔的決定。」
「哥哥……你怎麼了?」
在他也未曾察覺時,自己的眼中早已佈滿陰霾,女孩在害怕,所以他便壓下負面情緒,又恢復平時的溫柔
「沒事,忘了我剛才我說的吧。」
「為什麼?」
「因為你傻乎乎的,承受不了這些。」他眯眼笑了笑,有些刻意。
「好,我聽懂了。」我站了起來。
「聽懂什麼?」
「你在說我笨。」
這是什麼頂級理解?
看著女孩幽怨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的陰鬱彷彿也在須臾間化解,嘴角微微勾起,忘了一切不愉快。
「你笑什麼啊?」
駱鋮硯幾乎不加思索地道「在笑你真的不太聰明。」語畢,他還笑得更大聲了。
不知不覺,我也笑了起來。
在走回去的路上,我們嘻嘻哈哈打成一片,Tony 看起來好像真的累了,只是跟在後頭,沒再拉著我們到處走。
就在不遠處,我看見了一座工廠,裡頭的小廣場有幾隻精瘦的黑色流浪狗,剛才分明沒有的。
駱鋮硯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他讓我牽著Tony ,並把我拉到另一邊。
「小心。」他沉聲道。
我輕輕點頭,只要慢慢地、安靜地走過去,就不會被發現吧?
然而事與願違,還是被發現了,整群流浪狗咆哮著跑向我們,個個流著噁心的涎水,仔細看,似乎還混雜著絲絲殷紅,那是血嗎?Tony 往我的身後縮了縮,發出投降般的嗚咽。
怎麼辦?跑嗎?抱著Tony,拉上哥哥,然後拔腿狂奔?看著這些飢腸轆轆的黑色惡犬,恐懼逐漸湧上心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小熹,站後面。」駱鋮硯帶著我往後退,並隨手撿起被遺棄在路旁的那早已腐朽木棍,將我護在身後。
他擋住了我全部的視線,惡犬的身影自我眼前消失,但那可怖的嘶吼聲依然在耳邊縈繞。
牠們隨時會撲上來。
「怎麼辦?」危險近在咫尺,可此刻的我卻異常冷靜,是因為哥哥嗎?
「不要怕。」他說。
接著那些狗好像撲過來了,哥哥帶著我四處閃避,就像保護小雞的母雞一樣,握著他的手,暖意緩緩傳來。
這一刻,似乎真的不再害怕了,也忘了逃跑,因為我被他護在身後,隨著他的背影而移動,有什麼好怕的?
過了不久,有個穿著樸素的老婆婆騎著機車路過,順便趕走了那群野狗,而後便下車和哥哥了解情況,哥哥也禮貌地一一敘述。
「原來是這樣,以後要小心喔,這附近很多這樣的野狗。」老婆婆笑的慈愛,歲月的痕跡微微皺著,卻不顯蒼老。
最後與婆婆道別,我們如最初出門時一般,牽著彼此的手,可不知為何,或許是驚魂未定,又或許是對於逃離危險的喜悅,心臟的躍動異常躁動,不斷地敲擊著胸口……。
🍀
假期很快便結束了,又恢復到了正常的上班上課的生活,我走進教室並放下手中的書包。
「早安。」
「早安。」沈夜漁笑瞇瞇地回答了我「假日你都去哪裡啊?」
「回老家過年呀。」我一屁股坐了下來「真的好無聊,每天都在看那群人打麻將,電視上播著八點檔,看都看不懂,不過最後幾天我們在玩牌,還滿有趣的。」
抱怨完後,我抬起眼「你呢?」
「跟你一樣。」
「話說第一節是什麼課啊?」我在抽屜中翻翻找找,沒找到課表「是不是要自然?」
「不是啦,是上社會。」
「喔!等等,老錢怎麼還沒來?」我指了指不遠處錢雨薇的座位,上面空空如也。
「她會不會是放假放到忘記來上課了?」
「不會吧?又不是許廷鈞。」
許廷鈞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原因是他太過於活潑了,跟誰都聊得起來,令他的同桌們和上課的老師困擾不已,於是他就被調到了那個位置,感受老師們無微不至的關愛。之前有一次放長假,他就遲到了,給老師的理由居然是忘記要上學,讓所有人記到了現在。其實他人是很不錯的,尤其是他的笑容,總是能在他耍白目時,救他一命。
果不其然,許廷鈞還沒來。
「這太奇怪了,老錢平時都比我們早來的。」沈夜漁抿起唇「她會不會在這段假期中被拐走了?」
「這更不合理,應該只是家裡有事,所以來得比較晚吧?」
打鐘了,已經到校的學生都開始了自己的掃地工作,但我依然沒有看見錢雨薇的身影。
帶著不安的心情,我拿著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窗戶,然後老師就進來監督工作了。
「老師,你知道錢雨薇為什麼還沒來嗎?」我走到老師身邊詢問。
老師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問她這個問題「等下老師會宣布,先認真掃地。」
宣布?宣布什麼?跟老錢不在的原因有關嗎?儘管心中這麼想,我仍是乖乖地重新拿起抹布,回去擦窗戶。
「同學上課了,快回座位。」老師拍拍手「最近流感疫情擴散,大家要注意個人衛生喔。」
「今天錢雨薇和許廷鈞都因為流感請假,大家不舒服的時候就請假,不要來學校了。」老師又補充道。
全班同學陷入一陣沉默。
「老錢生病了……。」沈夜漁蹙眉問「流感會很嚴重嗎?」
「有好好吃藥就不會。」
感覺今天過得特別漫長,沒有錢雨薇的日子真的好無聊,發呆著發呆著,然後就放學了。
上了什麼課?好像除了社會之外都不是很重要,主要內容就是一些血緣關係,還有血親的算法。
“若雙方親等是六親等以內的旁系血親,不得結婚。”
那時,我鬼使神差般地畫下我到駱鋮硯的關係圖,算起了我們的親等,筆慢慢地向上移,生怕自己漏算了任何一個。
我和他是四等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