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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悖論》第四章-半神
『有了這條項鍊,你能暫時把聶家主安置在裡面,他在夢裡比較穩定,因為他的生命里程數比較特別。』

盞清將頭倚在窗框上,能看見呼嘯而過的都市風景。這些對他而言有點陌生,雨點將現實打碎,徒留幾格不規則漫畫似地光線曼散,在幾秒後又迅速消逝。

「你,幾歲了?」

張嘴才發覺自己聲音沙啞,盞清瞄了一眼前座開車的沈洋,這傢伙實在是安靜過頭,連個基本的呼吸聲都沒有。

「五年前......十九歲。」

這是什麼奇怪的答案?

「五年前,我的雙生子死了。」沈洋解釋,「被我的魂格吞噬。」

他從未擁有所謂平凡的生活。

沈家自古便是有名的蠱毒家族。從小,家主候選者們都會服毒練就抗毒性,這是傳統,也是詛咒。他上面還有五位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但因為沈家的毒物試煉極度嚴苛,沒有辦法保證嫡子或嫡女一定能夠活到成年,所以每一個孩子都有機會成為家主。

於是他那個失心瘋的母親以魔物血肉精心澆灌自己的孩子,讓相當注重正統性的家族在五次傳位交接失敗之後,轉而寄望於妾室養的,如同怪物般身懷劇毒的么子。

他就這麼以醜陋的姿態活下來了,還害死了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所以懷喪才找到他,沈家已經徹底沒落,最後一任家主已經不是活人,而世界因此正在崩解。

「真是可憐。」盞清嘆道,有點不真誠,「那麼,我們要去哪裡?」

「已經到了。」沈洋停下車,「謝氏集團。」

眼前佇立的是一棟高聳的大廈。盞清畢竟是鄉下來的,又與時代脫節了十年,看到這種建築還真的什麼都說不出口。

「五大家混得最好的就屬謝家了,」沈洋漠然道,「自從......」

「到了?」不知何時從夢境結界爬出來的聶無歇遞了一件外套給盞清,打斷沈洋的話語,「裡面會冷,先穿上。」

盞清看看左邊身材魁武又深著黑色勁裝的沈家主,再看看右邊一米八五左右的全套西裝佐聶家主,然後低頭審視了自己一翻,慢半拍地意識到了什麼。

雖然已經換掉高中制服了,但懷喪有點惡趣味地幫他選了正太感十足的及膝短褲與剪裁特殊的帽踢,還是很符合世界管理者品味的純白色系,本來他一米七的身材已經夠小隻了,現在簡直是隻軟糯的小綿羊。

再把「一米八五聶」黑不溜丟的外套裹上,自己都不忍目睹。

這什麼楚楚可憐的既視感!

但在左右夾擊的眼神下,他還是把自己包得緊緊的,有點出汗。

「難道我感冒也會害懷喪出事?」

兩家主很有默契地沒搭裡他。

要是跟來的是懷喪,還需要操心嗎?這隻蠢綿羊。

可能也因為左右護法殺氣太重,盞清還以為是來砸店的,殊不知來接見的人員相當有禮貌,兩位護法畫風一變,倒還挺文質彬彬。

「少爺有特別吩咐,今天會有貴客。」

走進大廈中,很明顯能感受到整個空間的氣溫降了不下十度,還有些風格詭異的人在走動,正常上班族不用說,帶刀的日本武士是什麼鬼,穿著古裝的道士手上還拿符咒。

「呦,這不是沈家的妖魔嗎?」

「......」盞清面無表情地回頭。

呦,這口氣是來搞事的啊。美男在十幾米之外大咧咧地招手,全套頂級手工西服把他的身材襯的更加完美,身高與兩位家主不相上下,但比起聶無歇和沈洋的幹練淡漠,他有種金貴的美人感,像財閥家的大小姐,驕縱做作。

「......謝平藝。」沈洋簡單對同行者介紹。「無賴,敗家,謝家二兒子。」

除此之外,還挺帥。謝家的標誌是金眼銀髮,是唯一留存到現代的中世紀魔法家族,除了魔法有點過時之外,思想與科技都還相當先進,先進到可以說是產業轉型的模範標本。

「講這什麼話呢?」謝平藝挑眉,「我這是有自知之明好嗎,大哥和五個姐姐的爭權遲早有天得連累到我,當個快活的無賴不也挺瀟灑?」

「別說了,你還帶誰來了?」謝平藝自顧自地說下去,神奇的是,十幾米的距離在一瞬間便消失,應該說,他與盞清之間十幾米的距離在一秒內只剩大概十五公分。

空間遷越?不,只是速度過快吧。盞清即使有些詫異,也沒表現出來。

但在兩位家主眼中,就是波斯貓遇上布偶貓,謝平藝高貴不凡的身手與舉止,讓平民出生的布偶貓炸毛不爽,最終兩隻互瞪劍拔弩張,形成有點逗趣的場面。

於是聶家主上手給盞清物理性順毛,沈洋與謝平藝確認謝家家主的動態後,在謝二少的友善目送下搭上電梯往頂樓樓層前進。

「我在外與懷喪共事的時候,沈家的事物都是他代為管理的。」

「我和他大哥認識很久了,也是他大哥在護著他讓他不被謝家前五位小姐欺負,所以他們感情還算不錯。」聶無歇補充,直白地解釋給盞清,「謝家平字輩的孩子是大夫人生的,清字輩是二房生的,不過有個比較特別的孩子,是收養的。」

「是誰?」

「謝三爺。」

電梯門開,一股冷冽到無法動彈的寒氣直撲而來,模糊地,盞清看到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極度寬廣的空間,盞清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懷喪的花店,空靈,寂寥,神的界域。

除了黑白灰色系的家具之外,整個樓層沒有任何隔間,在一個角落裡幾乎可以把所有物品一覽無遺,但正中間有個粗麻繩圍繞的正方形地域,四邊有四隻兔形式神面朝內部,頭頂是一扇玻璃天窗。

空間四面的玻璃窗外還有艷陽高照,唯獨那小空間上的窗戶透出來的是淡而疏離的微光,月光灑落。

看清人影之後,盞清突然明白為什麼喊謝少主謝二少,排名第三的男丁卻叫做「謝三爺」。

謝三爺看起來跟盞清差不多大,他的時間流速也相當正常,可是氣質也不像十來歲的樣子,感覺......已經活過很長一段歲月。

沒有謝家的銀髮金瞳,取而代之的是落肩灰髮,轉頭的時候能清楚看到灰眼中金粉轉出的流光,水晶球般的瞳孔,輕晃便會起波瀾。

然而這輕盈的雙眼卻透出深沉的黯然,安靜蒼涼的像是在流水中佇立的一塊石頭。

「他......不是人?」

「半神之人。」

謝家養子,嚴湘儒,放下祈禱似合十的雙手,沒有微笑也沒有歡迎,「聶無歇。」

盞清還有些意外,聶無歇算是目前身分最謎的人,一路上出現的很少,即使在夢外也沒有被認出來,此刻輩毫不猶豫地點名了,盞清能夠察覺到沈洋似乎也不太了解是怎麼個回事。

「你就這個樣子?」嚴湘儒道,「什麼跟什麼,時間和靈魂的分割感......你現在用的不是自己的時間?」

接著他轉向盞清。

「這位是懷桑,你看過的。」聶無歇道,「轉生過一次,但靈魂是同一個。」

「懷桑?懷桑是誰?」嚴湘儒的眼睛不太好,渙散的把焦點放在陌生人身上。

那確實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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