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漓沉吟許久,聲音澀澀地說道:“陛下,臣妹有一事想問……”
東笙立馬道:“你說。”
“臣妹的伯父……會如何?”
東笙頓了頓,還是如實告訴了她:“依華胥律法,當斬。”
東漓的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她幾乎要崩不住表情,面部慢慢扭曲起來:“……非……非斬不可嗎?”
東笙沒有說話。
東漓的眼淚從眼眶中滾了出來,吧嗒吧嗒地落在桐木琴上:“那……那臣妹的夫君呢?”
東笙閉上了眼:“當斬。”
東漓哽咽住了,垂著頭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小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東笙被她這模樣弄得有些手足無措,皺著眉從懷裡掏出一張絹帕伸到她面前:“不過,依照朕與蔣大人之前的約定,蔣氏其余人的性命朕不會傷,也不用黥面之刑……聶家也還是繼續鎮守西疆。”
東笙沒有明說,可宮中誰人不知——不殺是不殺,可男子充軍,女子打入樂籍,又比滿門抄斬好得上幾分。
“陛下……”東漓抽噎著說道,肩膀不住地哆嗦,眼淚流了滿臉,“臣妹的孩子……都還來不及看他們一眼啊……”
東笙無言。
東漓明知道東笙此舉已是極大的寬容了,華胥史中的上一次宮中謀反,因株連斬了一萬多人的腦袋——可她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壓根停不住,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苦都哭出來。
人世百年,可這才剛剛開了個頭,就讓她把該吃的不該吃的苦都吃了個遍,往後的長路,怕也只剩淒風吹苦雨。
“……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可以盡管與宮人說,”東笙不願與她爭辯,隻得避重就輕地安慰道,“朕不會虧待了你。”
東漓哭著搖了搖頭,慘笑起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茫茫然往後退了幾步,淒然地不知看向何方:“陛下……臣妹真的好羨慕陛下啊……”
東笙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麽。
流觴台外一陣涼風吹過,將東漓身後的珠簾撩動起來。
泠泠作響。
“陛下……臣妹真的好羨慕……”
東笙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惜他晚了一步,東漓朝後一仰,便撞開珠簾,直直墜入冰冷的池水中。
第181章最後一戰(四)
大凌人的海艦越來越逼近,一束白亮的煙火從華胥的主艦尖叫著直竄上天,硬是將陰沉沉的天給生生晃白了。
華胥艦隊的前鋒海艦迅速把間距拉得更開。
周子融沉了口氣:“前鋒全速頂上去,中軍跟上。”
於是,前鋒的數十隻輕型海艦身上還掛著密密麻麻的靈鬼,就跟瘋了似的劈波斬浪直直朝著大凌人開了過去,巴在船上的靈鬼都還來不及下去,就被帶著一路衝了過去,活像是給海艦裹了層詭異的厚皮囊,由於速度太快,還時不時會甩下去幾個。
可能是這畫面實在是太過詭異,大凌主艦上的將領都看懵了——這是怎了,華胥人不要命了?
“火炮準備——”
這道令剛下去,大凌人的督軍就察覺到似乎有哪裡不妥。
此時火炮已經齊齊對準了呼嘯而來的華胥艦隊。
“等等……”督軍喊道,他拿了個望遠筒快步衝到甲板的尾部,朝著東南方望去。
督軍一看,頓時渾身的寒毛都炸起來了,嘶聲喊道:“撤——!撤退!中計了!”
就在他們後方偏南的位置,出現了一大片船的影子。
在經歷了前面數十天的消耗之後,當他們發現華胥東南海海港中的艦艇少了很多,卻並未太過在意,隻當那是華胥快要山窮水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