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大腦一片空白。但在這片無法思考的空白之間,他還記得自己是個參與者,就微微抖著身子,往後縮了縮,後背緊緊地貼住了牆。
那些冰霜慢慢地在他面前聚成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
毫無疑問,能做到這種非科學的事情的人物,只有守夜人。
周遭寒風飄飄,把一切都拉的好漫長。
這人形越是聚得完整,柳煦心裡的那股熟悉感與似曾相識感就越強。
它們就好像牽連著他的心臟一般,就那樣讓他的心臟開始突突瘋跳了起來,瘋的就像是要跳出胸腔似的。
很奇怪,他竟然絲毫感受不到懼怕——明明守夜人就在他面前。
可柳煦心裡那些先前對守夜人的恐懼此刻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好似不曾存在過。
他隻覺得對方很熟悉,熟悉得令他感到好一陣無法思考的惘然。
而在這片迷惘之中,那些冰霜也終於在他面前慢慢悠悠的聚成了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那一瞬間,柳煦瞬間瞳孔驚得驟縮起來。
他甚至感到無法呼吸。
那是個比他高出一個頭去的少年。少年很瘦,渾身的皮膚都慘白得像個死人,一頭黑發留的有點略長,劉海也長得把藏在發後的眼睛遮了大半,讓他那一雙生的很少見的睡鳳眼若隱若現了起來。
他還穿了一身中學的校服,把袖子擼了起來,皮膚上還零零散散地嵌著一些冰。
柳煦死都認得這身校服,他也穿了這身衣服穿了兩年。
是的。他認識這個人,他就算死了都認識。
是沈安行。
更準確的說,是十八歲的沈安行。
柳煦怔住了,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沈安行也是同樣的難以置信,眼裡都飄蕩著震驚的色彩,滿眼的動蕩不安。
好半天都沒人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互相對著沉默著震驚了好半天之後,柳煦才開了口,顫著聲音打破了沉默。
“……星星?”
他這麽一叫,震驚到完全無法思考的沈安行才一下子回了魂。他如夢初醒似的渾身一顫,然後轉頭就原地啪地當場炸成了滿空冰霜,隨著一陣大作的寒冷狂風,消失了。
風太大,柳煦被刮得幾乎睜不開眼來。
只不過這風來得快去的也快,很快,他周身又寧靜了下來。
狂風散去,周圍的溫度也似乎上升了一些,暖和了些許。
可柳煦卻感覺如墜冰窖,渾身都冷極了。
四周沉默幾許,十分安靜。
一直都蹲在柳煦旁邊的方卿兒被突然出現的冰山地獄守夜人給嚇得傻了,跑都忘了跑,等到這個時候,她才反應了過來,便又滿眼害怕地顫抖著眸子,哆哆嗦嗦地轉頭問道:“柳哥……?你不會……你不會認識他吧?”
柳煦沒聽到她說話。
現在誰說話他都聽不到了。
沈安行的出現就如同一道滾滾而落的天雷,徹底把他炸傻了。
他沒有反應,方卿兒就伸出了手,哆哆嗦嗦地拽了他兩下,又叫了他兩聲,想把他的魂兒給叫回來。
然後,她聽到柳煦突然顫著聲音,很小聲很小聲地,叫了一句。
“……沈安行……”
“……什麽?”方卿兒沒聽清,問道,“柳哥,你……你說什麽?”
柳煦這次沒理她,他一把把圍在脖子上的圍巾扯了下來,轉頭就往巷子外面跑,撕心裂肺地扯著嗓子嘶喊了一聲:“沈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