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鬧成這樣,原先的學校,自然也不可能去了。爸爸給他辦理了退學,媽媽想要帶他離開這個傷心地。他們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將來還會有更好的同學,更好的環境——
但白椿歲只是迷茫地睜著眼睛。
然後他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
只有一個想法格外清晰:他再也不想上學了。
第80章
從那之後,白椿歲就遠離了學校。他們搬到了新的城市,住進了新的家,爸媽為新設立的公司分部而奔走工作,哥哥上了高三,學業繁重。
只有他無所事事,甚至畏懼於從家門口走出去。
白椿歲保持著從前的作息,早睡早起,吃完飯會在花園裡走上幾圈,權當做鍛煉身體。大部分時候,他關在房間裡看書,或者玩電腦,偶爾他也會和家裡請的阿姨一起照料花草,以及坐在花園的亭子裡發呆。
他就像一個被去除了電池的時鍾,家人寶貝他,將他保護在安全的地方,接受最細心的照顧,保證他一塵不染,不受損傷。
只不過他的時間就停在了那兒,永遠沒再向前走過。
從小到大,他想做的事,從沒有一項是成功的。他想要擺脫這個病,但就算做了手術,心臟病的惡性影響也不會離他而去。他想要得到友誼,得到邱天元的喜愛,但他喜歡的人卻因為他而得到了最壞的結局。他想要讓家人不再為他擔心,但他又做了如此任性的事,明明知道不再上學會讓父母傷心,但他仍然自私自利地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白椿歲想,這可能就是對自私的他的懲罰。
時間變成了一個沒有刻度的東西,睜眼閉眼,一天就過去了。恍恍惚惚之間,幾年也就這麽被消磨走了。
白椿歲無意義地守在原地。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在電腦上,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點進那條娛樂消息,他又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白椿歲把《小城》的電影宣傳照存了下來,那天晚上就躲在被子裡,反反覆複地看。
把圖片托到最大,其他的主演都被排除出屏幕,隻留下邱天元的臉。
邱天元成熟了很多,少年時期還略帶著的青澀已經消退了,他的臉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立體,俊美得讓白椿歲有點兒難以呼吸。
電影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並沒有太多的非官方視頻圖片流出,白椿歲努力地搜了很久,也只找到了幾張宣傳圖,以及男女主演粉絲發的小視頻,從那視頻裡艱難地捕捉有邱天元在的那幾秒鍾。
然而關於邱天元的消息,又不止有這一些。只要搜索邱天元的名字,就能看到微博、貼吧、論壇的討論,路人用讚賞的語氣科普說,這是TOP2畢業的高材生,才學兼備,本來只是課余時間去做做群演,卻因為一張臉長得太好而被大導賞識。
白椿歲癡癡地看著手機,一直超過了他平時的睡眠時間,這時候,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太好了。
他心中最完美最驕傲的少年,並沒有因為他,而被阻礙、拖累。
邱天元仍然走上了最光明的道路,攀到了最頂峰,成為了大家目光的焦點。
白椿歲突然就找到了事情做。他每天醒來就會拿起手機,搜搜有沒有邱天元的最新消息。電影上映後,他難得主動出了家門,請司機叔叔送他去電影院,坐在邊角,從大熒幕上看他最喜歡的那個人,回家後,他又搜了微博,看到了無數的誇讚。
但因為邱天元當初是頂替吸毒演員得到這個角色的,網上的爭端也有不少,白椿歲會看到小姑娘感歎他長得帥,自然也會看到黑子的辱罵。他總忍不住要上去為邱天元辯解,只不過他做了五年家裡蹲,就連與人交流都有困難了,吵架怎麽可能吵得贏,總被說得面紅耳赤,偶爾也會因為這個掉眼淚。
後來邱天元開了微博,他就不再四處亂看了。他給邱天元每一條微博點讚,在評論裡看大家的表白。他覺得自己很偷偷摸摸,可能,可能還有點變態,但他就是忍不住自己的關注。
他有什麽辦法呢,畢竟除了死亡以外,世界上是沒有辦法阻止心臟跳動的。
這樣默默地關注了兩年後,終於有一天,哥哥對他說。
“他要去的慈善晚會,哥哥有一個名額。”白雲鴻問他,“你要去看一眼嗎?”
去之前,白椿歲忐忑得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他只是想要遠遠地看一眼,用自己的眼睛去捕捉心上人的存在,盡管如此,他還是徹夜難眠。
現在看來,可能那時候他也是抱有小小的幻想的,幻想可能會出意外,幻想他會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邱天元面前……
幻想邱天元從未忘記他,願意同他說上兩句話,或者——或者邱天元還喜歡他,願意和他重新在一起。
出發去機場之前,白椿歲點開了邱天元的微博,鼓起勇氣,第一次給他發送了留言。
“我來看你了。”
微不足道的一句話淹沒在了茫茫評論之間。
而他的世界重新開始了轉動。?
第81章
邱天元不是大火的明星,但也算是小有名氣,工作行程還是排得相當充實的。這次的休假有七天,之後他就要去上一個訪談節目,隔兩天還有一個公益廣告的拍攝,這段時間都停留在B市。
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落地會有粉絲來接。本來他只是出發前一晚稱稱白椿歲,計算自己這幾天的“養豬”成果,高興都還沒高興幾分鍾,突然之間就得知了白椿歲沒有繼續上學的事,一時間邱天元腦子裡都擠不進別的東西。
緩了一個小時都還沒緩過來,想到明天要走,甚至有翹班的衝動。
到了十一點鍾,邱天元才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他站在鏡子前,與自己對視,忽然握起拳頭,狠狠地朝鏡子裡的那張臉砸了一拳。
力度控制得很好,他沒有把鏡子打碎,也沒有讓自己磨破皮出血,只是骨節發疼,皮上發紅罷了。
“混蛋。”邱天元喃喃說了一聲,好像在罵自己。
他的拳頭收回來,用力抹了一把臉,然後抽紙巾把手和臉都擦乾。
夠了,沒出息就到此為止。白椿歲已經足夠不安了,他不能讓白椿歲變得更傷心。
當了演員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即便心情沉重,也能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邱天元快步走回了房間,白椿歲穿著剛剛晾乾的小貓睡衣坐在床上,臉色比睡衣的白還要白上一分,貓耳朵耷拉著,遮住彎彎的貓眼,看起來相當沮喪。
邱天元揪了一下貓耳,露出貓眼,重新讓帽子上的貓貓綻放笑容。
“好了,”邱天元捏他的臉蛋,讓他看自己,“給爺笑一個。”
白椿歲睜著大大的眼睛,努力勾起嘴角,只可惜因為情緒不到位,笑得一點兒也不好看。邱天元坐上床,張開雙臂,白椿歲過了五秒鍾,才慢半拍地爬過去,坐進他懷裡。
“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種會因為你沒上學就歧視你的人。”邱天元說,“充其量是有點驚訝罷了,後來想想現在不上學自己出來搞一番事業的人也多得是,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白椿歲縮縮脖子,偏題地說:“我也沒有事業……”
“小豬要有什麽事業?”邱天元表情故作凶狠,“乖乖被我養肥吃肉就好了!”
雖然嘴上說他是豬,但邱天元自己的心態跟養小奶貓沒兩樣,只不過用“豬”這個名頭來激勵他長胖一點。
邱天元的手揉著他的臉,絮絮叨叨地和他說:“不準再哭喪著臉了,準備睡覺了啊,明天早上還要靠你挖我起床呢。六點半就要起,你要是不叫我的話明天誤機了我就完蛋了,知道沒有?”
白椿歲連連點頭,兩個人關燈躺進被子裡了,白椿歲在一片黑暗中,又像蚊子叫一樣地說:“邱天元……”
“幹嘛?”
“我……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的。”好像要看不到臉了,白椿歲才能有勇氣說出這些,“因為你沒有錯,但是你又一定會覺得,這是自己的錯……其實不是這樣的……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七年很長,這麽長的時間裡,我都沒有去上學,更多的原因,還是我自己不想……畢竟我成績又不好,在學校裡又交不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