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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病症》第57章
  他討好地湊過來,親親邱天元的臉,說:“我們接著打遊戲好不好?”

  “遊戲什麽時候不能打?”邱天元覺得有點兒奇怪,說不上的不對勁,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捏了一把白椿歲的腰,把人摟緊了,磨著說:“跟我說下,我想知道。”

  白椿歲說:“我不好意思……”

  他臉皮薄,被問到羞於說的事,目光都躲閃地遊移起來,手指也無意識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下擺。

  話題怎麽會被拐到這兒來?白椿歲心裡有些焦急,不安地眨了好幾下眼睛,混亂地思考起來,怎樣轉移邱天元的注意力。

  他的走神太過於明顯,饒是邱天元一開始並沒有多想,現在也不由得提起了神經。

  為什麽這個反應?他問的又不是什麽很不得了的問題。

  邱天元眉頭蹙著,忽然說:“那算了,不想說就不說。”他捏一把白椿歲的臉蛋,“不過到大學有同桌了吧,新同桌對你好不好?”

  聽他願意放過自己,白椿歲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回答說:“還,還不錯!”

  轉臉,卻看到邱天元臉色沉了下來,白椿歲心裡一緊,呼吸都停了。

  “大學哪來的同桌?”邱天元問。



第79章

  說錯話了!白椿歲立時慌了陣腳,辯解說:“沒有反應過來……”

  邱天元:“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我下意識以為……你問的是高中的……”白椿歲好不容易想出理由。但邱天元又問:“那你高中後來的同桌是怎樣的人?”

  撒謊對白椿歲來說,已經是一件困難的事,現在還要具體編出一個人來。他說得磕磕巴巴的:“就……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同學……”

  思維像打了結一樣,他不知道從何編起,也不知道正常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會怎麽回答。

  沒想到邱天元再拋給他一個問題:“那你大學的室友是怎樣的人?”

  “挺好的一個人……”白椿歲說得很慌張,話都出口了他才又覺得不對。

  邱天元歎了口氣:“你剛才還說,你大學沒有住宿。而且一般來說大學是四人寢,室友不會只有一個人。”

  白椿歲不知道怎麽補救自己的失誤了,很無措地看著邱天元,兩隻手絞在一起。他沒有想到會突然露餡,他明明是有設想過自己應該怎麽轉移開這個話題的,但實際一對上邱天元,他自己心中的排練就全部都作廢了,一點用也沒有。

  “對,對不起……”他只能習慣性地道歉。

  邱天元的嘴唇抿著,一分鍾前的甜蜜已經不翼而飛了。他穩了一下自己的心緒,讓自己能進行正常的思考,好久之後,久到白椿歲眼睛都已經濕了,他才說:“不要哭。”

  人坐在他的腿上,身體的顫抖,他也能感受到。

  邱天元的手環著那窄窄的腰,這麽瘦的腰,他可能兩隻手攏在一起就能全部圈住了。但他沒有試驗,只是臂彎收得緊了些,把自己的頭,靠到了白椿歲的胸膛上。

  他悶悶地問出自己不想承認的那個問題:“你沒有上學?”

  白椿歲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滴到了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對不起……”

  “為什麽要和我說對不起?”邱天元感受著他的心跳。心臟病患者的心跳頻率和普通人是不同的,它動得很快,很雜亂,邱天元貼著衣服在他胸口親了一下,說:“不要這麽激動。”

  他心裡覺得非常難受。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有著最壞的猜測,而白椿歲的道歉映證了它。白椿歲不想讓他知道,是因為不願意他因此愧疚,所以現在他猜出來了,白椿歲才會這麽著急地說“對不起”。

  明明沒能上學,最痛苦的應該是自己。

  但白椿歲這個傻子,牽掛的卻還一直是另一個人,一個拋下他一走了之的人。

  邱天元咬緊了牙關,後槽牙發出磨動的聲音。白椿歲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連自己抽泣的聲音都壓得特別輕,仿佛生怕被他發現一樣。

  笨蛋!邱天元在心裡說了一聲,抬起頭來,這次把白椿歲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我……”白椿歲擠出聲音,“不是……不是故意想騙你……”

  他哽咽著說:“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不,不關你的事,真的……”

  到了這個時候,白椿歲想的還是不願意讓他為此而傷心。邱天元胸口陣陣泛疼,他深吸一口氣,恨不得把這個傻子的心重組一遍,讓他更自私一些,更為自己著想一點,別再跟個笨豬一樣,上趕著把自己送給人吃,還擔心對方會不會因為吃了自己而愧疚。

  白椿歲還要說:“都是我自己……”

  邱天元喝了一聲“夠了!”,捏著他的下巴,讓他仰起臉。白椿歲被嚇得不敢說話,眼眶裡水珠滾動著。邱天元自己雙眼也有點泛紅,他又氣又心疼,又舍不得凶,最後還是把手放開,怕手勁太大捏疼白椿歲下巴。

  他把白椿歲從腿上放下來,並排坐著。喉嚨裡有點乾澀,邱天元煩躁地抓了兩下空氣,去拿水杯,準備倒兩杯,喝了,他們好好談談。但白椿歲誤以為他生氣了,坐立不安,眼淚不停地落。

  水杯遞到他面前,他也不敢接,淚眼蒙矓地看邱天元。邱天元沒辦法,逼著自己把語氣放柔和一些,說:“喝水,別哭了,我……我沒生氣。”

  說這個很可笑,他有什麽理由生氣,但白椿歲卻好像安心了一些,用力點頭,捧著水杯喝了兩口。

  “你是不是……我走了之後,就沒有去上學?”邱天元問他。

  白椿歲的手指按在杯壁上,按得發白,道:“不是……我只是……覺得學校沒意思……”

  邱天元道:“說實話。”

  三個字就把他打回了原形,白椿歲六神無主,邱天元凝視著他,隻一會兒工夫,白椿歲就丟盔棄甲。

  “我……”他低著頭說,“不想上學。”

  十七歲的白椿歲,在自己的戀人被父母逼得離開了之後,卻還安安心心地躺在病房裡,接受最好的照料。

  在那段時間裡,他基本每天都哭,有時只是坐著掉一會兒眼淚,要到爸媽哥哥來的時間了,他就擦掉,躲進被子裡,偽裝成睡覺,有時也會哭得暈過去。他並不想這樣,但他不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光是想到在他還一無所知地躺著的時候,邱天元正遭到怎樣的責難,承擔什麽樣的痛苦,在邱天元因為他而被迫離開的時候,卻還要為他留下一封那樣的信,他就覺得自己失去了控制,除了哭以外他做不到任何事。

  他會夢到邱天元,夢到他們還在學校的時候,做的一些小事。都是無關痛癢的小細節,都是他們之間有過的小秘密。

  然後在醒來的時候,他又要面對,邱天元已經離開了的事實。

  其實邱天元的離開,對他來說,只不過是睡了一覺的時候發生的事。每次入睡,做夢,再清醒,就好像是在無數次重複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白椿歲有時候會想,其實夢裡才是真實的吧。

  所謂的現實,只不過是他的噩夢罷了。

  但這場噩夢實在太長,太過真實,真實到他無法否認,無法逃離。

  術後休養需要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之後,白椿歲能出院了。他在家裡呆著,躺在自己的床上,天氣一天天熱起來,他就想到,他和邱天元相遇的那一天。

  他去學校,只是想要尋求同伴罷了。

  他想要找到家人以外的親密,想要同齡人的接觸和友愛。邱天元第一次陪他在草叢邊蹲下,第一次和他說話,給他巧克力棒,送給他最真誠的關心。

  最終卻是這樣的結局。

  都是他的錯。他那麽卑鄙地想要得到友誼,想要得到愛,所以隱瞞了心臟病的事,愚蠢地牽連了邱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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