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因為他?不像。
林初硯的長兄娶了他的心上人,他也並未怎麽樣,還能一直克制自己的感情。謝知和他, 真論起來,林初硯和謝知從小一起長大, 這份感情就不深嗎?就算林初硯重色輕友,也沒到非要了謝知的命地步不可,再退一步, 就算他想要謝知的命,取皮,這對凡人來說,就是下定主意讓人落個不得好死,這要多恨對方才做得出?
“初硯,你最近一直都很忙,在忙什麽?”申玨用非常隨意的語氣問,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林初硯唔了一聲,以手撐頭,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殺人,殺很多很多人。”
申玨看向他,“殺什麽人?”
“有罪的,無罪的,都殺,只要……”他聲音低了下去,“只要皇上想讓他們死。”
這句話無疑是告訴了申玨,他現在在為皇帝辦事。
“謝知也是皇上想要殺的人嗎?”申玨又問。
林初硯聽到這個問題,卻搖了搖頭,“不是,是我想殺他。”
申玨說:“為什麽?因為我?”
這一回,林初硯沉默了許久,就在申玨以為他不會答的時候,他開口了,以一種極其輕松的語氣,“因為我全家一百余口都因謝知的父親而死,他給皇上上了一份奏折,列舉我父親的數宗罪。謝知他……他知道他父親做了什麽,可是他不同我說。”
聽到這句話,申玨才突然反應過來當初在天牢,謝知為何能那麽快找到一個跟林初硯那麽相似的人,現在看來,是謝知早就知道林府會出事,所以提前給林初硯找了一個替死鬼。
林初硯雖然語氣輕松,可說完眼淚就從眼眶裡掉落了出來,因為這猝不及防的眼淚,讓他猛地閉上了眼。
申玨不知道他是因為謝知的背叛而哭,還是想到林府那一百多口人而哭。讓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放下筆,拿起刀是一種什麽感覺?當初他跟林初硯說要謝知的皮,當時林初硯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不僅不許他取謝知的皮,其他人的也不讓。
原來的林初硯會在寒冬臘月給乞丐施粥,能被任何人稱一句翩翩濁世佳公子,如今的林初硯手上滿是鮮血,剝皮這種事做起來都可以面不改色。
申玨放下筆,轉身走過去抱住了坐著的林初硯,還伸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林初硯的長發,並不言語,只是抱著。
片刻後,他感覺到林初硯回抱住了他,林初硯的兩隻手很用力,幾乎都要把他的腰箍斷了,等他不自覺輕吸了一口氣,林初硯像是才反應過來,松了力氣。
林初硯的臉靠著他的胸膛處,申玨察覺到他胸口處的衣服有些濕潤了。
申玨抱著林初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要破境,也許林初硯不會那麽難過。他會被謝知瞞住林府出事的原因,滿心以為謝知是救他出天牢的人,因為感激或是其他,選擇跟謝知在一起,運氣好的話,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事情真
相,也一輩子都不用手上沾上鮮血,他還是那個乾乾淨淨的林初硯。
“阿玨,我是不是很惡心?”林初硯聲音很悶。
申玨的回答是低頭吻住了林初硯。
可是這個吻沒能持續多久,林初硯躲開了。
他躲開時臉色非常僵硬,申玨看著他的表情,慢慢松開手。
可手松到一半,又被林初硯伸手抓住了。林初硯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還有未盡的淚光,那張臉看上去既漂亮又脆弱,像極了一朵雨中的梨花,搖搖欲墜,不知何時就會被疾狂的雨打落在地。
“阿玨,我……”他說了三個字卻又不說了。
申玨垂眼,想把手抽出來,“沒關系,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膈應。”
“不,不是。”林初硯越發抓緊申玨的手,像是極怕申玨離他而去,他看申玨的眼神百般複雜,最後他才終於說了後面的話,“阿玨,我已經不能再碰你了。”
申玨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話,幾乎愣住了。林初硯仔細盯著申玨的表情,見只有驚訝,沒有鄙夷,才微微松口氣,他繼續說:“皇上不讓林府留後,我只能這樣做,對不起,阿玨。”
申玨輕輕眨了下眼,好一會他才驚訝中回過神,回過神他就對上林初硯的目光。林初硯看他的眼神除了緊張,害怕,還有殺意。那殺意藏得很深,但申玨還是看到了。
林初硯跟他坦白,定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無法接受林初硯現在無法人道,選擇離開。
而他一旦選擇這條路,林初硯會殺了他。
他現在是知道林初硯身上秘密最多的人,林初硯已經不讓他離開了。
林初硯看似梨花,卻是一朵食人梨花。
申玨的選擇自然是反手握住了林初硯的手,“我會一直陪在初硯身邊的。”
“真的嗎?”林初硯輕聲問,“可是阿玨總是離開,即使我把阿玨鎖起來,阿玨你都可以想到辦法離開,現在我還變得那麽惡心,阿玨已經會很討厭我吧。其實皇上當初給了我兩條選擇,一是將臉毀去,這輩子都不能再當林緲,二是不能給林府留後,我知道阿玨喜歡我的臉,所以我選擇保住了臉。阿玨,我是不是選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文 乾掉那個美人(29)
這天底下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會選容貌的男人。林初硯為了護他那張臉, 放下了身為男人的自尊。
他護那張臉, 無疑是選擇了申玨,放棄了自己。申玨聽到他的話後, 真是愣怔住了,因為雖然他不喜歡做那檔子事,但平心而論, 如果有人讓他來選, 他未必能毫不猶豫選擇容貌。
雖然他曾經當過太監,可那是境, 是假的。境破之後,一切都煙消雲散, 可在林初硯看來, 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旦做了選擇就沒有後悔的余地, 也無法重新再來。
同時,林初硯這個選擇無疑在做一場豪賭,申玨是畫皮鬼,鬼不知能在世上呆多久,也許很短暫, 也許很長, 而林初硯不同,他是凡人,凡人就會老。他那張年輕端麗的臉總有老去的一天,而且也許申玨在他老之前就看膩了。
為了一個人去做影響終生的選擇, 顯然不聰明,可林初硯是個聰明人。
申玨在這之前一直認為林初硯對他的感情更多是心裡的佔有欲作祟。
一開始,他是林初硯大嫂的替身,他裝得乖巧聽話,任由對方擺布,後面林初硯發現他並不好掌控,臉和身份都是假的,甚至他還跟謝知有牽扯,並不是什麽聽話替身,這時候林初硯很大幾率會感到背叛感,這種背叛感會讓他想把申玨綁在自己身邊。
但這應該只是林初硯的佔有欲,還稱不上愛吧。
可佔有欲會讓林初硯做出這樣的選擇嗎?是為了報復謝知,還是為了什麽?
申玨現在有些猜不透林初硯的心思,原先他覺得林初硯心思和喜好都很好猜,可現在對方已經從一張白紙變成了黑紙,黑紙掩蓋住林初硯所有的心思。
現在的林初硯是真的愛上他了嗎?申玨不敢確定,因為看表現,對方像是已經愛上了,可他總是覺得還差了點什麽。現在發生的事情應該還不至於讓林初硯完全愛上他,甚至超過自己的生命。
申玨看著林初硯的眼睛,慢慢說道:“我不會再離開的。”
他沒有去回答林初硯選錯了,還是選對了,只是給了對方一個承諾。他現在雖然猜不透林初硯的心思,但能確定的是林初硯現在並不信他,因為之前的事。
他要林初硯甘心為他死,怎麽都要讓林初硯先相信他。
“這次是真的嗎?”林初硯那雙眼抬起來看人時,非常剔透,宛如琉璃,這樣美麗的眼睛,怎麽都讓人無法想象這雙眼的主人不久前才剝了自己好友的皮,“阿玨,不會再騙我吧?”
“不會。”申玨答得很快。
林初硯聞言,抿唇笑了一下,“那如果阿玨又騙我呢?”他伸手把申玨拉低,兩個人的視線變成同一水平線上。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申玨,紅唇微微分開,吐出一句話,“如果你再騙我,我會一直找你,生時找你,死後變成鬼,也要去找你,生生世世都會纏著你,你在這塵世間,我便在這塵世間伴著你,若你去投胎,我就尋遍天下去找你,守著你長大。”
表情是溫和,語氣卻是陰森的,這句話像是警告,林初硯給他最後的警告。
申玨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答林初硯這段話。林初硯見申玨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他把申玨摟進懷裡,一隻手摸上申玨的頭,本以為能摸到一頭秀發,結果摸到一個光禿禿的頭。林初硯表情頓了一下,隨後臉上的笑變得有些啼笑皆非。
申玨發現林初硯在笑話他現在的光頭,眉頭一皺,把人推開,但很快又被拉了回來,這次他還坐到了林初硯的懷裡。
“別生氣,我只是有些不習慣。”林初硯看著申玨的頭,“多看看,多摸摸,就習慣了。”
申玨眉頭皺得更緊,丟下四個非常生硬的字,“誰讓你摸?”
這一回他甩開林初硯起身走了,邊走邊還能聽到林初硯的悶笑聲。他聽到林初硯的悶笑聲,皺著的眉慢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