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城抬手擦了下額角的冷汗: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很顯然,現在留給他們的選擇已經不多了。
要麽放棄他們到現在為止的一切進度,立刻撤離,要麽就要以命相搏,賭一賭能不能從對面的校長辦公室內得到道具。
雨果將一根尚未點燃的香煙咬在牙齒間,鐵灰色的眼珠在高高的眉骨下閃動,雖然已經被逼至絕境,但他看上去卻並不像衛城那樣慌張忙亂,反而還像留有余力。
他說:“等。”
“等?”衛城愣了一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雨果冷靜地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發出嚓嚓的響聲,火苗騰起,照亮了他的側臉。
他向著遠處忙碌的溫簡言掃了一眼,“給他五分鍾。”
“大不了等時間到了,我下血本,帶你們離開。”
另外一邊。
溫簡言在用最快的速度瘋狂搜尋著。
在尋找“被藏起來的東西”這方面,他是絕對的行家,但很可惜,溫簡言很快意識到……副校長辦公室內能幫助到自己的東西遠比想象中少得多。
指引之手向著門外指去,顯然是為了告訴他們,道具在隔著一條走廊之外的校長辦公室。
絕大多數的抽屜都是空著的,只是零碎地裝著幾張思想品德課上副校長發給他們的綱領,幾本入學時發放的新生手冊。
除此之外,整個辦公室內沒有暗板,沒有隔間,什麽都沒有。
這裡就像是一個空空蕩蕩的樣板房,只有些應該存在於這裡的裝飾物,但內裡卻是空心的,沒有任何攜帶著私人特質的隱秘信息,也沒有任何與副本相關的線索。
簡直就像是墳塚。
就連書架之中的書也是同樣。
和他先前從行李之中找到的專業書一樣,書籍上的文字都是些塗鴉般的亂碼,根本沒有任何可以提取的信息。
溫簡言挫敗地一揚手,將一本書丟回書桌上。
書本砸在被翻得亂糟糟的書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溫簡言的視線下追著它,漫無目的地落在書桌上。
散開的蒼白的紙面上,滿是無法讀懂的怪異文字。
“……”
忽然,溫簡言微微一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只見他一個箭步上前,將桌上胡亂堆著的書本向下一掃,在裡面嘩啦啦地翻找起來。
很快,溫簡言從凌亂書堆的最下方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那是一本新生手冊。
……他找的方向錯了。
真正需要找的,不是什麽被隱藏起來的“東西”,而是被隱藏起來的【信息】。
而早在剛剛進入副本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些被隱藏起來的信息的位置,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內容罷了。
溫簡言從自己的口袋之中掏出那本自己的新生手冊,和辦公室內的那本齊齊放在了桌面上,然後開始對應著一頁頁翻動起來。
死寂的辦公室內回蕩著紙張被嘩啦啦翻動的聲音。
他的視線飛快地在兩本冊子間移動,手指一行行地抵著書頁,搜尋比對著其中的信息。
很快,溫簡言呼吸一窒,感到自己的後背上被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臂上寒毛直豎,很好說得上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
……他猜的沒錯。
果然,校長辦公室裡新手手冊的內容,的確遠比他們手中那本更多。
他的新手手冊只有一頁地圖,而校長室內的新手手冊之中,地圖後面多出了一張空白頁。
部分章節的後半部分也同樣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明明已經結束了,但在副校長室內的版本之中,文字後面卻毫無緣由地出現了大片的空白。
就連文字中一些模糊不清,無法閱讀的位置,都出現了微妙的差別。
比如這裡:
“為了您的素質綜合平衡發展,本校采取學分製,■■■■■■。”
這是發到學生手中手冊的內容。
副校長辦公室內的新生手冊裡,雖然能看清的文字和他們手中的沒有區別,但是,後面那行模糊不清的內容,卻明顯更多,甚至佔到了接近兩行的空間。
還有這裡:
“您的學分將無法支撐您在本校的後期發展,■■■■■■,對您的未來規劃造成不可逆轉的糟糕影響”也是同樣,能夠被閱讀的文字是相同的,但是,被隱藏起來的信息長度卻明顯不同。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是真沒想到,這新手手冊居然還有兩個版本!”
“絕了,這個副本是真他媽的坑啊,完整版被藏在副校長辦公室裡,而缺字少頁的被發給學生是吧。”
“可要我說,區別也不是很大吧,校長室裡的版本雖然看著更多,但多出來的要麽是空白頁,要麽是打印模糊,無法看清的內容,就算內容少點,對主播的通關也沒啥影響。”
“……確實。”
另外一邊,其余幾人留在門口,無聲無息地等待著。
面前辦公室的房門緊閉。
門外一片死寂,聽不到半點動靜,但是,和走廊之中的死寂不同,門內原本是灰白色的香煙灰燼,已經有一大半像是被什麽東西腐蝕過一樣,變成了肮髒漆黑的顏色。
氣息陰冷,看上去分外詭異不祥。
距離橘子糖承諾的七分鍾已經過去了一小半,時間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難捱。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個世紀,但又好像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令人不由得感到心慌。
雨果閉著眼靠在門板前,臉孔浸在陰影之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蘇成屈膝坐在地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閃爍著星月微光的塔羅,但視線卻始終落在不遠處的溫簡言身上。
作為靈感最強、也是受影響最深的靈媒,衛城一會兒看看地上的煙灰,一會兒瞧瞧不遠處的溫簡言,顯得尤為焦慮不安。
忽然,衛城一怔,似乎感覺到了什麽:
“等一下……”
雨果睜開眼,看了過去:“怎麽?”
“門外的東西,”衛城吞了下唾沫,不太確定地說道,“好像走了?”
這下,蘇成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了過來:
“走了?”
“對。”衛城點點頭,緩緩抬手放在門板上,感受著外面陰冷氣息的遠離,緩緩說,“就在剛剛,那始終威脅著我的死亡預感消失了。”
雨果走上前來。
他蹲下身,撚了撚地面上的煙灰,道:
“確實。”
從他們進入辦公室那一刻開始,就從未停止被侵蝕的漆黑煙灰已經不再增加了,就像是“它”已經不再試圖從外面進來了似的。
“仇恨轉移了?”
蘇成猜測。
“我不知道,”衛城搖搖頭,神情迷惑,“但是按理來說,三樓不會有其他人才對,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不遠處,溫簡言對另外一邊所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低著頭,雙手撐在桌面上,定定地看著面前攤開的兩本新生手冊,視線在兩者之間移動著。
為什麽呢?
他有些想不通。
雖然兩本冊子的體量有著明顯的差別,但是,這些多出來的內容不是空白頁,就是模糊的、被打印錯誤的部分,既然主播都看不到其下真正內容的話,又為什麽要刻意將完整版和缺頁版區分開呢?這有什麽意義呢?
除非——
忽然,死寂的辦公室內又響起“嗡嗡”兩聲,打斷了溫簡言的思緒,雨果掏出手機,仍然是橘子糖發來的信息。
內容只有兩個字。
【快撤】
可是她先前承諾的七分鍾還沒有到,甚至剛剛隻過去了一半。
雨果瞳孔一縮,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將手機揣回口袋裡,快步向著副校長辦公室內的窗戶走去,窗戶緊閉著,隔著模糊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