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就不想追問下去了。
宴尋走過去,也挽起袖子幫著他一起弄。
“寶寶呢?我們什麽時候一起去接他?”
青年的語氣緩和下來,聽起來甚至有點溫柔。
“……?”
楚停雲動作一頓。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有點詫異地抬頭看了宴尋一眼。
原以為自己還得絞盡腦汁地找借口應付一下呢,結果對方竟然什麽都不再問了。
匪夷所思,不太科學。
但這時候有個別的東西吸引宴尋的注意力也好。
把貓接回來……勉強也行。
雖然楚停雲原本的打算是先跟小老公睡幾天葷的,再去接那隻大電燈泡。
除此之外,其實他也害怕宴尋什麽時候突然恢復記憶,又帶著貓跑了,所以這才一直拖著這件事。
但是經過今天的事之後,楚停雲徹底確認了宴尋的記憶短期內不會恢復,甚至連半點碎片都想不起來。
畢竟今天他去了江靜姝的婚禮都沒有半點反應。甚至還真的專門去搶了捧花。
嘖。
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在心裡回味一遍。
總之這時候楚總心情大好,很爽快地說:
“你要是著急,明天就去。”
“明天?”
宴尋果然很高興,但緊接著又想到什麽,問道,
“不過你之前不是過敏嗎?就算好點了也還是要注意一下,再等兩天也可以。”
“……”
嘶,差點忘了這個。
楚停雲抿了抿唇,故作大度道:
“沒關系,我吃了藥已經好了。”
“那好。”
到這,宴尋才笑起來。
兩個小梨渦讓他原本冷淡英挺的面容忽然變得很甜,仿佛周圍的世界都跟著明媚了起來。
楚停雲看著他,心底陡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宴尋這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就好了。
讓過去一切不好的回憶都被遺忘,埋葬,最終隨時間抹去消失。
那他會很快樂的。
這個“他”是宴尋,也是楚停雲自己。
將花弄好,他們一起吃了晚飯,訂的中餐。
之後楚停雲就沒再圍著宴尋轉,畢竟作為公司總裁,他還是需要工作的。
處理重要的郵件,文件,做好各個項目的進度推進,晚上還有兩場跨國會議。
宴尋沒有跟著他一起待在書房,而是把出租屋搬過來的東西收拾整理好了。
裡面也包括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楚停雲借給他穿的那件風衣。宴尋找了找,從衣兜裡把那兩顆荔枝糖摸了出來。
粉色的包裝,塗鴉的可愛荔枝。
宴尋不記得自己喜歡吃荔枝,其實也沒怎麽吃過,因為這樣昂貴且又上火的水果,他們家一般不會買的。
那時候家裡沒什麽錢,父親的武館也生意慘淡,所以後來就關了門轉行去給人家做木工。每月有限的生活費裡,母親都會先緊著給林燃買些補身體的東西。
但林燃挑食,這樣不喜歡吃,那樣也不喜歡吃,於是那些東西基本有一半都進了不挑食的小宴尋的肚子,讓他長得高高的,反而看起來像是林燃的哥哥。
只是荔枝不在此列。
可昨天楚停雲說,他很喜歡吃荔枝。還在大半夜買了那麽多,包成花束一樣地送過來。
那個時候毫無征兆地,宴尋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那就是這件風衣裡面的荔枝糖,會不會也是楚停雲專門帶給他的。
可能是的。
但更可能是宴尋自作多情了。
不過他也不打算去正面問一問,只是把這兩顆糖偷偷摸出來放到自己口袋裡,然後再把這件風衣掛回去放好。
整理好一切,宴尋接著大致熟悉了一下自己和楚停雲以前的婚房。
三百平的房子,隻留了主臥一個臥室,完全杜絕了任何朋友親戚來過夜的可能,也杜絕了吵架分房睡的可能。
剩下的是廚房,客餐廳,書房,衣帽間,運動室,還有一間用次臥改的貓房。
裡面顯然是被很精心地布置過,搭了滿牆的貓爬架,手工做的木頭貓窩,專門的小貓餐廳,滿滿一櫃子的貓糧罐頭零食,專門吸貓毛的空氣淨化器。
沒有貓砂盆,小貓擁有自己的獨衛。
一切都很乾淨,符合潔癖要求的乾淨。
也符合當初楚停雲對宴尋說的——我們家養了一隻小貓。
宴尋現在發現他們的確把這隻小貓養得很好,就像共同養育一個小孩那樣,以至於離婚的時候要到爭搶撫養權。
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這一刻不明真相的宴尋還是為自己的想象而感到心底發軟。
——他忽然開始期待起明天來。
這時候埋頭工作的楚總並不知道宴尋已經進行過一輪幸福婚姻家庭的自我構想。
等到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給顧山青發了個消息。
楚停雲:“明天來接貓。”
山青水秀:“!!!”
山清水秀:“謝天謝地,謝天謝地!趕緊把你們家祖宗接走!”
山清水秀:“他快把我家狗子打自閉了!”
山清水秀:狗子痛哭流涕.jpg
剛發完表情包,顧山青忽然反應過來。
山清水秀:“所以今天宴尋搶捧花給你就是為了把貓接回去?”
江家跟賀家的聯姻請了很多人,顧山青也在受邀的賓客之中。只是今天楚停雲帶著宴尋遲到又早退,自然沒機會說話。
山青水秀:“我就說今天他怎麽跟被人奪舍了似的,嚇我一跳呢。”
山青水秀:“不過你得趕緊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星痕過兩個月就準備上市了,可不能出問題。”
星痕是一家專攻人工智能領域的科技公司,顧山青於七年前創立,然後在第三年快速發展的時候死乞白賴地拉了楚停雲入夥。
沒什麽別的理由,主要是楚總錢多事兒少。
而楚停雲則是一直有脫離江家的想法,所以他私人投資了不少公司,星痕只是其中最有潛力,發展最好的一個。
當初宴尋說要找工作,楚停雲就想讓他去星痕,畢竟專業對口,又是自家公司。但被拒絕得很徹底,因為宴尋不想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待在楚停雲的監控之下。
山清水秀:“明天具體幾點來?我在家等你啊。”
隔著屏幕,顧山青看不見對面人陰沉似水的表情。接著他就收到了消息——
楚停雲:“你等著吧。”
山清水秀:“……?”
楚總面無表情地盯著手機。
搶捧花是為了貓?
呵——
明天就給他等著吧。
關了電腦,楚停雲離開書房回臥室。還沒進門,他忽然聽見了裡面有聲音。
是電子女聲在翻譯:
“三個胖國王和大臣們已經就地投降……”
接著,女聲又念了一遍對應的俄語。
楚停雲一怔。
他輕輕推開門,看見宴尋坐在床上,手裡正抱著一本俄文故事書看。
青年早上抹的發蠟已經洗掉了,黑色的碎發落下來,疏疏散在額前。床頭的暖光吻在他俊秀的臉龐上,令原本冷淡的眉眼多了一種難言的柔和與沉靜。
宴尋看得很認真,看一句,聽一句,像是個正在學外語的乖乖優等生,都沒注意到門口站了人。
“……”
楚停雲好似被這一幕生生定在門口,許久之後才輕輕走近到宴尋面前。
“Человек не должен быть лишенсвоего сердца……”
這句話不再是電子女聲的敘述,而是一道成熟,低沉,帶著一點磁性的男聲,像雪國日出時的第一縷風。
宴尋一怔,抬頭的刹那剛好撞進一雙漂亮的藍眼睛裡。他聽見楚停雲慢慢地念:
“一個人不應該被奪走自己的心。”